大家還戲謔的說，就當大家擔心老板破產，到時候發不了他們的工資，所以這種時候，他們也就出出力，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回饋社會，是每個人都該做的。

陳凱旋當時在場，感動得差點都要哭。

大家都這麽努力，就算每個人只是一個小小的星星之火，可是全部加起來，不就可以燃燒整個大草原嗎？

兩人當即就投入了工作。

白天相對來說要輕松些，陳凱旋和周志剛分了工，白天交互著早晚班，各自養精蓄銳，晚上一起行動，盡快把醫護人員送回家，陳凱旋直接給周志剛送了好幾桶消毒液，他們做這個活兒，這些東西消耗量不會少，而她們公司要組織員工盡快恢覆生產，年前有儲備，不缺。

周志剛也沒跟他客氣，他知道，接送的同時做好消毒防護的重要性，不能好心辦壞事。

吃飯這事兒，果然是常副院長考慮周到，第一天到還好，第二天開始，兩人就發現，這忙起來幾乎大半時間，每天也至少十二個小時在開車，這還是兩人分工的情況，根本就沒空出去吃飯喝水，還好食堂這邊二十四小時熱水熱菜供應，到時解決了他們的麻煩。

而每天看著一上車幾乎都整個人散架的醫護人員，周志剛和陳凱旋也感覺壓力很大。

圍著醫院的病人這兩天並不減少，反而更多了。

醫院已經沒有地方收容病人，甚至騰不出手來給病人做檢查，一邊收治住院病人，一邊處理醫療廢棄物，處理去世的病人，還要分出人手來給外面的病人做心裏建設，給他們登記信息，以備有床位了收容，勸他們回家做好隔離措施，按醫囑先用藥……

這麽冷的天氣，眼看馬上過年了，可是病人、醫生、護士們……大家卻絲毫沒有過年的氣氛。

“病人越來越多了。”周志剛嘆了口氣，坐在車裏和陳凱旋一起嘮嗑。

兩三天的時間，足夠他們見識到，在病毒的肆虐之下，人們是多麽無助和恐慌。

陳凱旋有些心情低落，知道是一回事，可是親自接觸到這第一線的情況又是另一回事，他點點頭，想起兩家的媽媽問起，明晚就是三十了，能不能一起吃個晚飯，他就忍不住苦笑。

他和周志剛駐紮醫院當司機已經快五天了，這五天來，他們知道了什麽叫做疲於奔命，每天晚上幾乎都是兩點左右才能送完最後一個，回到家裏躺下去要三點。

醫護人員也知道他們辛苦，早上盡量不麻煩他們，但是有值夜班的醫生早上要下班，他和周志剛就輪流早起過去，換著讓兩一個人休息一下。

而趕完早班，吃點東西，就窩在車裏睡一會。

陳凱旋這人，幹起活來沒什麽架子，也從不覺得自己金貴，但到底從小舒服慣了，吃穿睡之類的可從來沒受過委屈，可就這麽幾天，他發現自己竟然也能方向盤上一趴就睡了，回到家懶得洗澡一身臟兮兮的也能坐在沙發上打盹睡過去……

這些變化讓陳凱旋自己也挺目瞪口呆的，看來之前能那麽‘矯情’是還沒被逼到一定程度上，現在才知道，人累起來能夠累到什麽程度。

大少爺雖然沒有架子，雖然最初有點不適應，但是他倒沒覺得怎麽樣，人還真的是一種適應力極強的生物，雖說環境的改變，最初適應的時候是挺痛苦的，但是習慣了也就這麽回事了。

所以，這天陳大少很有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和張悅然開玩笑：“我覺得我現在思想進步了，人哪，就是需要鍛煉！”

張悅然又好笑又心疼，她還不知道陳凱旋嗎？其實沒吃過什麽苦、性格又大大咧咧的，生活在蜜罐裏，雖然三十了但仍然像個樂觀開朗的大男孩一樣的男人，這段時間的經歷對他來說恐怕也會記憶深刻能記住一輩子吧。

“真不覺得累嗎？受不了的話……”

“別這麽看不起我啊！不就開個車、加個班、熬個夜、少睡一點覺嗎？我沒事啊！我覺得我現在已經有我軍艱苦樸素的革命傳統了，現在讓我去當兵，我肯定一點問題都沒有！”是個男人誰心目中沒有那麽一點軍旅的夢想呢？陳凱旋當初還想過考軍校呢，這……要不是高中早戀，不想跟女朋友異地戀，他還真就考去了。

畢竟，體育標兵加學霸，還沒有近視的困擾，考軍校是有優勢的！

張悅然翻了個白眼，但不是真的吐槽陳凱旋什麽，這段時間陳凱旋的改變她看在眼裏，這一場疫情，接受了洗禮的不只是他，而是他們每個人。

也許，他們在這段時間沒少失去，但是也沒有少收獲。

陳凱旋這個樂天派在花了兩天時間適應了新作息和新工作之後，整個人就生龍活虎了，他不僅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司機，還特別活躍，有時候看到大家心態低迷，還會說笑話逗大家開心，就這麽幾天的功夫，醫院上上下下坐過他車的，就沒有說他不好的。

張悅然其實心裏也有點感慨，“我還以為你堅持不下來呢。”說實話，感動歸感動，但是對陳大少的吃苦耐勞能力，張悅然一開始還是有點抱著觀望態度的。

可是，嗯，打臉來得這麽快！

但是這種打臉吧，小張表示：我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陳凱旋撇嘴：“什麽話？真把我當溫室的花朵啊，張悅然，你都能堅持下來，我憑什麽不能？我要是連這個都做不到，你放心把下半輩子交給我嗎？”

他好歹也是個堂堂男子漢，是要給家人擋風遮雨的好嗎？

張悅然始終微笑著，雖然身體疲累，但是人卻感覺很輕松，陳凱旋的話讓她忍不住想起一個段子，就戲謔的說給陳凱旋聽，她眨眨眼睛：“哎，你不知道嗎？女人都想找個好男人嫁了，有個風避雨的港灣；可結了婚之後，才發現，所有的風雨全是這個男人帶來的。”

“好啊張悅然，你皮癢了是不是？內涵我呢？”陳凱旋一聽‘大怒’，作勢就要過來‘教育教育’張悅然，張悅然大笑：“好啦好啦我就是給你開玩笑的，說著玩呢！你不會的，我知道！”

張悅然失笑，雖然陳凱旋像個長不大的大男孩，但那其實只是表現在小事上，凡是需要堅守原則、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讓張悅然失望過。

當年考大學沒有；後來結婚分手那件事上也沒有；後來覆合沒有；現在一起面對困境，更沒有。

張悅然低聲說：“我從沒有懷疑過我的選擇。”陳凱旋的外表也許只是一個大男孩，但是他的內心，卻是一個成熟的男子，讓張悅然可以和他並肩而行，彼此依賴。

“那你還懷疑我堅持不下去！”陳凱旋有點小小的不滿。

“這不是，心疼你嗎？”張悅然紅著臉扭開視線，不去看陳凱旋，雖然都‘老夫老妻’了，但是甜言蜜語什麽的，還是挺讓人害羞的，她眼神飄呀飄的，低聲嘟囔：“你長這麽大，都沒吃過這樣的苦頭吧？”

就算當年高考，學霸陳凱旋都沒點燈熬油超過十二點睡的；相比之下，軍訓那點強度都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陳凱旋放心不下張悅然，張悅然當然也會心疼陳凱旋。

“切！沒吃過不代表不能吃，你都做得到我有什麽不行的？你以為我就不擔心你？不心疼你？你以為我不清楚嗎？你這個人啊，就算是累死了，也會堅持到底的；要是我這種時候跟你說行了別幹了回家吧，咱家不差這點錢，這城市也不差你一個醫生，回家呆著吧家裏比較安全這樣的話，你能分分鐘把我罵一頓踹出去跟我分手，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陳凱旋瞅了張悅然一眼，張悅然有點心虛——嗯，好吧，雖然她真的不是暴脾氣，但是陳凱旋……真沒說錯。

就算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生，就算她做不了太多事情，可這種時候誰敢跟她說你回家吧你別幹了醫院裏危險，張悅然肯定能拉黑他一輩子！

陳凱旋看穿她了，怎麽辦呢？張悅然於是傻笑，裝傻、裝無辜。

陳凱旋翻了個白眼，被張悅然氣的牙癢癢的：“知道你什麽脾氣什麽性格，但是知道歸知道，我們就不擔心你不心疼你嗎？你知道那幾天，單位的事情沒忙完，我抽不開身的時候，我擔心到晚上都睡不著覺嗎？每天必須看到你給我發語音，聽聽確實沒有生病、還是充滿精氣神的我才能安心嗎？張悅然你個小沒良心的！我阻止不了你，那我當然就只能陪著你了！以後要敢再說讓我回去吧這種話，信不信我也把你臭罵一頓？”陳凱旋裝得兇巴巴的樣子兇張悅然。

張悅然卻反而笑了起來，心裏頭暖洋洋的。

“傻！”她低聲說，但整個人卻充滿了幸福感。

人生在世，需要這樣犯傻，也需要這樣一個傻瓜陪在自己身邊。

陳凱旋也很不客氣的回她一句：“彼此彼此。”你要不傻，能這麽執拗？能看上我？咱們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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