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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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猴之家?哦, 你是說那裏啊。”半路上雪紀遇到了一個胡子垂到地面上的老爺爺,對方先問她是不是島上的人,她說不是, 只是一個觀光客, 老爺爺又問:“真的是觀光客嗎?不會是來考古的吧?”

雪紀略感詫異, 老爺爺擺擺手:“我是不管你們外鄉人,到底對這個破爛的小島有什麽興趣, 只要別做不該做的事情就行啦,明白嗎?雖然和尚和鎮長都不在了, 但你們也要小心啊。”

……不明白。

不該做的事情是指什麽?要小心什麽?

不過, 在這裏是不方便詢問了, 雪紀吸取了之前在梅津婆婆那裏的教訓, 決定當個合格的觀光客, 她說道猿猴之家, 老爺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是被那個怪談吸引來的啊。小姑娘膽子很大嘛。”

雪紀接下來就聽了一耳朵的確是怪談一樣的故事。

這個故事和“花一文”不同,簡直像是伊藤潤二劇場出來的。大概是說島上之前發生過一些奇怪的事情,吸引來了一個宗教研究學者——但其實是個和尚。雖然是和尚, 和島上的和尚並沒有什麽關系,島上那個和尚,雖然也“幫助”父母丟棄過男孩,但至少剃了光頭, 看起來眉目慈祥像個和尚的樣子(但他死得據說很不安詳,把清水刑警都嚇到吐了),那個跑來“調查”的和尚卻沒有剃光頭, 而是紮了個悶騷的丸子頭,眉眼細長像狐貍, 島上的人見到他就互相傳言說“不是個正經人該有的樣子”。

雪紀:“……”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長相的描述讓她想起來一個人?而且還是個陷害過她的家夥……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那個“和尚”來到島上之後,先是四處走訪,他對於鬼怪傳說尤其感興趣,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逼迫一些村民說出了之前曾經扔男孩賣女孩的故事,他似乎很慈悲地聽著,嘴角卻一直在上揚。

“猴子啊,總是會做這種事……還好我對猴子的道德沒有期待。”

他是這麽說的。

很多人都聽見了。

於是大家都很憤怒,但是憤怒之下,又有更多不知所措,這個家夥並沒有說錯什麽啊,島上的確發生過這些事。

不過,即使他說的沒有什麽錯,大家也不能讓他把這件事傳揚出去。

尤其是,他開始調查關於立花先生的那件事了……

和更加久遠的孩童買賣想必,立花先生的事情顯然讓小島上的居民更加驚慌。

所以大家都看向和尚,以前有這樣的外鄉人來到島上的時候,都是由和尚來審判這些人的。

和尚派了兩個打手去跟著這個新來的和尚,他們“是和尚的左右手,就像佛祖座下饑餓的惡鬼”,“和尚說去殺人,他們就去殺人”。

但是,和尚其實很少殺人,島上的人很少殺人,他們只是會拋棄,買賣,但他們拋棄和買賣的都不算是人。因為在這裏,孩子是不被算作人的,離開了大人就活不下去的孩子,活不大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長白胡子老頭的眼睛幾乎睜不開了,他在講述這些的時候,臉上是難以言喻的麻木,他的語言很樸實,雪紀必須要加以腦補才能聽得懂一些。

總之,和尚派兩個打手去殺另一個和尚,打手們跟著,走到一處古老的鳥居。那是一處紅色鳥居,也就是之後的“猿猴之家”。那鳥居在很偏僻的森林裏,兩個打手覺得優勢很大,兩個打手A了上去。

接著就是一陣扭曲的,附近所有人都能聽的到的慘叫。

據說,那兩人的死狀之淒慘,已經到了人類的語言難以形容的程度,扭曲的身軀,四處飛濺的骯臟的血,落在鳥居上,看起來就像是幾個大字“猿猴之家”。

之後這幾個大字無論怎麽擦洗都不會消失,島上人心惶惶,除了旅客,很少有人會去那裏了。

老爺爺說:“你要是想去那裏,那就小心點。那是個被詛咒的地方。”

雪紀謝過他,繼續往前走,再回頭的時候,就發現那個老爺爺已經不見了。



鳥居的確是在一處森林裏的,和象鼻崖是同一個方向,雪紀一路往裏頭走,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感受到了五條老師的氣息,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在這裏的活人只有她一個。

她感到一陣死寂。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連鳥鳴聲也消失了,四周的樹木就像是假的。它們長的很高很高,枝葉遮天蔽日,形成一股極大的壓力。

剛剛到達這座島嶼時,受到的那股壓抑的沖擊感又出現了。

這件事是她沒有告訴太宰先生和五條老師的,她不喜歡這個小島,不是因為什麽花一文的故事,也不是因為這個小島曾經醞釀出咒靈,發生了慘案。她不喜歡象牙島的原因是她在這裏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情緒,這座小島的排外和人們之間互相的排擠,都讓她想起某段往事。

某一段已經深藏在她的回憶中,不努力去回想,就不會突然冒出來。

她果然還是會情緒化。

雪紀這樣想著。

天色越來越暗,明明是早晨,卻陰暗如同黃昏過去之後,夜幕升起的時候。不過天上沒有月亮,雲都是臟兮兮的,她走著走著,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你是島上的人嗎?看起來很陌生呢。”

這聲音是怯生生的,很稚嫩,雪紀看到了一個手裏抱著一只有點古怪的布娃娃的,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她有一種病態的蒼白,很柔弱的樣子,看雪紀的眼神充滿好奇:“姐姐,我在島上從來沒見過你呢。”

雪紀:“因為我是觀光客啊。對了,你怎麽會走到這裏的?是迷路了嗎?”

女孩小聲說:“是迷路了,嗚嗚,怎麽都走不出去呢。”

看起來真可憐啊,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父母都不在身邊,怪不得總是一副膽怯的樣子呢。雪紀說:“如果害怕的話就牽著姐姐的手吧,不過,我現在必須先去一個被稱為‘猿猴之家’的景點那裏調查,還不能先送你出去哦。”

“嗯,”女孩小聲說:“我叫安娜,姐姐叫什麽?”

安娜?看她的樣子不像是混血兒啊……不過也有日本人喜歡給自己的孩子起外國名,據說朋子阿姨當年就想過給仗助表哥起名叫“東方大衛”的(仗助表哥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西方式的高鼻深目,漂亮得就像美術書上的大衛一樣),但外公堅持不同意,似乎是因為當年的杜王町人民熱愛藝術,有無聊的家夥在街上畫大衛,當然,對方是對那尊有名的大衛雕像進行了臨摹,某些部位不僅沒有按照原雕像般含蓄表達,反而大肆誇張,引得當局關註,讓外公大為光火。並且那段時間因為要抓那些街頭小混蛋,外公一連兩星期沒能回家好好吃晚飯,各種仇恨之下,他老人家再也不能保持開明,便告訴朋子阿姨:“如果給孩子起這麽個愚蠢的名字!我就……”

朋子阿姨:“你就怎樣?”

外公:“……我就申請去杜王町風紀組!不抓到那群小混蛋,我決不回家!”

也許是看到外公的決心,雖然朋子阿姨還是不願改變想法,但那群小混混慫了,他們一哭二鬧三上吊,請求朋子阿姨放棄東方大衛,至少選擇東方約翰或者東方邁克。

朋子阿姨:“……”

於是,這件事就這樣落下帷幕,朋子阿姨偶爾講起這段往事,仗助表哥總會露出相當驚恐的神情,似乎對不管是東方大衛還是東方約翰亦或是東方邁克,都充滿了惶恐。

雪紀當時只覺得……果然朋子阿姨很潮,還好她家雅子沒有那麽潮。

不然她現在就就有可能頂著個“東方露西”的名字遇到人都不知如何自我介紹。

畢竟在日本,尤其是校園裏,一個人可能會因為各種原因變成“少數派”,名字,身高,化妝或者不化妝,熱愛交際或者不愛交際,都有可能會變成被盯上的理由,如果家長足夠細心,就會至少從姓名和穿著打扮上幫助孩子躲避這一困難。

可惜,很多人長大之後,就忘記了自己曾經作為孩子的時候遇到的事。

雪紀牽著安娜,他們兩人很快走到一處破舊的鳥居之前,地上還有一塊比安傑羅石更巨大的石頭,上面寫著四個遒勁有力的大字:“猿猴之家”。

安娜說:“……大哥哥本來想寫的是‘猴之家’,但他覺得那樣顯得有點沒有文化,所以改成了猿猴。”

這倒是,猿這個字的漢字還挺難寫的,如果讓雪紀去默寫,可能就寫不出來。

不過這也真的說明了文化的重要性,假如這裏的“猿猴之家”是假名不是漢字,氛圍恐怕會立刻變成幼兒園識字現場。

雪紀陷入了沈思。

是安娜把她從自我檢討中拖出來,安娜說:“大姐姐,大哥哥也是從外面進來的人呢,大姐姐認識他嗎?”

果然是小島上的孩子,也許在安娜看來,外面的世界也和小島一樣小,人們都是互相認識的吧。但雪紀還是搖搖頭:“不認識哦,外面的世界是很大的,安娜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安娜去不了呀,”女孩小聲說:“大哥哥說,安娜只能呆在這裏了……也許,等到小島消失了之後,安娜就能出去找大哥哥玩了吧。”

女孩說著天真卻可怕的話語:“但是,安娜不想讓小島消失,安娜想讓小島永遠停在這裏。”

“姐姐也是來找安娜的吧?放心,安娜是好孩子,讓小島一直保持現在的樣子,也是島上的人的夢想哦。他們為了這個夢想,把安娜放進獨木舟裏了。”

雪紀突然不寒而栗:“安娜,你……”

你和“安娜貝爾”是什麽關系?

她已經沒有必要問下去了。安娜舉起手裏奇怪的布娃娃:“我是安娜,她是安娜貝爾。”

“姐姐,來和她打個招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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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安娜現在是幽靈。

之前在幽靈的狀態下遇到了來“考察”的真-夏油傑

夏油傑揮毫寫下雪紀默寫不出來的漢字,不愧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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