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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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淮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三,他當年是早產,生下來的時候狀況不太好,瘦瘦小小的一只,哭起來聲音都跟貓似的細,在保溫箱裏待了好幾天才被放出來,哪能想到之後長得又壯又皮,從小貓咪改換了物種,成了只皮猴子。

向淮一邊吃他的生日面,一邊打斷宋伶然對他喋喋不休的詆毀:“那時候你都要嚇死了吧?”

“沒有,”宋伶然搖頭,“當時一點都不心疼,還恨不得把你這混蛋從保溫箱裏揪出來揍一頓。”

向淮撇嘴表示不信。

“第一天你媽是真沒心疼,”向啟說,“第二天就不成了,一直哭一直哭,抱著都不肯撒手。”

“哼,”宋伶然冷笑,“不知道誰第一天差點哭暈過去,丟死人了。”

“你說誰呢?我才沒有。”向啟不承認。

“說的就是你,”宋伶然說,“哭得那麽痛,是心疼你兒子呢吧?”

“他算什麽,我肯定是心疼你啊……”

向淮被兩人酸得直咧嘴,把碗一推,拉著林霽就往屋裏跑:“你們慢慢吵吧,我們去學習啦。”

進了屋向淮就把林霽摁床上,往他身上摸:“我的禮物呢?”

林霽穿的是短袖運動褲,根本藏不了什麽東西,也不知道向淮究竟是在摸什麽,從頭到腳吃了一整遍豆腐。

林霽躺在床上任他摸,等他摸完了,問:“找到了嗎?”

“快給你男朋友拿出來!”向淮兇狠道。

林霽特別喜歡看他這種模樣,兇兇的,卻又因為口不對心,顯出幾分奶奶的稚氣,和少年本身的英俊糅合在一起,簡直是誘惑。

林霽攬住他的脖頸,將人拉下來,吻了吻,笑道:“然姨和向叔不還沒給?等他們一起。”

“是什麽東西?”向淮問,“你提示我一下。”

林霽想了想:“你應該會喜歡。”

“你耍賴皮!”向淮說,“說和不說有什麽區別,你送我的,就算是路邊撿的一塊磚頭我都喜歡。”

“還真是一塊磚頭。”林霽說。

“那我就打死你!”

中午的時候全家坐一塊吃了大餐,晚上的時候向淮就和林霽、鄭早橋還有施法一塊出去吃飯。向淮從小到大沒要過別人什麽東西,提前就跟鄭早橋和施法說了別送禮物,但沒想到一頓飯吃完,他竟然得到了一個意外的生日禮物。

吃完飯去結賬的時候,飯店服務員說店裏最近在搞活動,消費三百以上有一次抽獎機會。抽獎盒就在向淮手邊上擺著,他伸進去隨手拿了個紙條出來,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中了個二等獎。

一輛三輪電車。

四個人圍著那三輪電車看了半天,車身被漆成綠色,前頭是個二人的皮座,後面是一個車兜,是街上最常見的那種開著賣菜的車。

向淮靠著他的新座駕,沖林霽挑眉笑:“寶貝喜歡咱們的車嗎?”

鄭早橋接道:“還是敞篷的!”

“太拉風了,”施法說,“全校都找不出第二輛!”

看著入戲的三個人,林霽嘴角抽了抽:“還是先看看怎麽開吧……”

幸虧有服務員在旁邊指導,再加上向淮會開電車,倒是上手很快。他開了一圈回來,還沒停穩,鄭早橋和施法已經飛速地跳進了車裏,蹲好了。

還在分析安全性有多少的林霽覺得自己和這群人有點格格不入。

向淮拍著自己旁邊的位置,沖林霽瀟灑地甩頭:“上來,爺帶你去兜風。”

好像他開的不是一個三輪車,而是一輛法拉利。

夜晚的城市很繁華,兩邊高樓林立,車流穿梭不息,還夾雜著一輛綠色三輪車,前頭纏著的大紅花顯得雄赳赳氣昂昂,並且喜氣洋洋。

加上旁邊三個興奮得歡呼的傻子,回頭率極高。

把施法和鄭早橋送回了家,車上只剩了向淮和林霽兩個人。向淮開心得有些忘形,看著旁邊沒人,迅速地伸手攬住林霽的腦袋,嘴唇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好玩吧!”向淮問。

林霽笑著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他以往很少有這樣放縱的時候,跟著向淮在一起,倒是多了不少新鮮體驗。

風把他的頭發都吹了上去,臉上是愜意放松的笑,向淮忍不住看了又看,最後惡狠狠道:“回家親死你!”

快到家的時候,向淮給宋伶然打電話:“媽你快下樓來,我給你看個寶貝!”

“什麽玩意?”宋伶然問。

向淮賣關子,神秘兮兮地掛了電話。

他們進小區之後果然看到宋伶然和向啟在樓下坐著。

“媽媽媽!看我!”向淮扯著嗓子喊。

“這什麽?”宋伶然驚訝道。

“我抽獎中的!厲害吧!”

宋伶然懷疑:“真的假的?”

“是真的。”從林霽那裏得到確認之後,宋伶然才相信了。

“媽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啊,”向淮一副受傷的表情,“我有了第一輛車,第一想法就是帶著我的老母親坐坐,你呢?你竟然懷疑我!”

“行了行了我錯了。”宋伶然敷衍道,繞著車子看了兩圈,“這個車送給你爺爺挺好,他平時能自己開著出去兜兜風買買菜。”

“不行!誰都不能碰我的車!”向淮呲牙。

宋伶然看他那摳門的樣,撇了撇嘴:“誰稀罕,給我我還不要呢。喊我們下來幹什麽?”

“上車!”向淮瀟灑一揮手。

“誰坐你的破車,有毛病吧?”宋伶然很不屑,這就要回家,一轉眼發現向啟已經爬進去了。

“上來嘛!”向啟半拉半抱地把宋伶然也扯了上來。

“出發!”向淮一擰車把,三輪車嘟一聲躥了出去,他沒輕沒重,開起來有點猛,一圈下來宋伶然的嘴就沒停,連著叨叨了十多遍“你會不會開!慢一點!”

開車逛了幾趟,晚飯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家倒是正好吃蛋糕。

十七根蠟燭被點燃,向啟關了燈,帶頭給他唱生日歌,向淮托腮看著面前的三個人,燭光搖曳,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幹瞪著眼幹什麽?”宋伶然說,“許願啊。”

“我沒有什麽想許的願望啊,”向淮說,“我覺得我好像什麽都有了。”

宋伶然一楞,不知道為什麽,眼圈突然紅了。

向啟趕緊打圓場:“吹蠟燭吹蠟燭。”

向淮深吸一口氣,把十七根蠟燭一連吹滅了,向啟打開燈,房間重回明亮。宋伶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擦眼淚,一邊擦一邊罵:“今天怎麽突然說了一句人話?”

向淮將切下的第一塊蛋糕遞給宋伶然,歪著頭笑道:“第一塊給我媽媽。”

宋伶然很傲嬌地接了過去。

母子倆的溫情在送禮物的時候戛然而止。宋伶然拿出來一個大盒子,看起來就很沈甸甸,向淮期待地搓手,然後盒子打開,他看到了厚厚的一摞最新版的名師覆習資料。

“我專門找朋友打聽的,他說他家孩子用起來很好,成績提了不少,”宋伶然看了眼向淮的表情,“這個對你來說才是最實用的禮物,你別不樂意啊,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我不要!”向淮惡狠狠地給她又推回去,抱著沙發開始嚎,“我不要這玩意兒,你重新送!你要非給我,我明天就拿出去扔了!”

宋伶然放在腿上的手開始發癢,被向啟一把攥住。

“兒子,”向啟說,“爸爸還沒送呢。”

向淮一想也是,暫時收了聲,擡了擡下巴,示意向啟把禮物呈上來。

“我提前很久就訂做的,花了大價錢呢……”聽他這樣說,向淮重燃了一絲期待,然後就看到向啟從沙發後面抽出來一個一米高的大相框,向淮立馬覺得可能不妙,等看到正面,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竟然真是一幅該死的畫。

畫裏面是小時候的向淮,三四歲的模樣,正沒皮沒臉地抱著腳啃得歡快,畫倒不是普通的畫,用的不是顏料,而是麥稭,細致地拼貼成向淮的模樣,栩栩如生,工藝精湛。

但對向淮而言全是狗屁。

向啟還在那誇自己費了多少心思,向淮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半天沒吭聲,最後一頭栽進沙發裏,被氣哭了。

“不是這怎麽了?”向啟慌忙解釋道,“我們是想著你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能再送一些吃喝玩樂的小玩意兒了。”

“我跟你說,他就是不識好歹。”宋伶然哼道,“別理他。”

林霽坐在一旁,手背虛虛地抵著下巴,強忍著笑。

向淮一踹桌子,用抱枕捂著臉氣哼哼地回房了。林霽在外面又坐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跟著踱進向淮的房間。

向淮正趴在床上生氣,林霽伸頭湊他臉邊去看,笑道:“真哭了?”

向淮伸手要打他,被林霽一把抓住:“我還沒送呢。”

“不要了!”向淮氣道。

“真的?”

“假的!”向淮坐起來,“拿來。”

林霽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還沒打開向淮的眼睛就開始發亮,先前的糟心立馬被扔到了九霄雲外,他一把抱過去,打開果真是他心往已久的AJ1黑紅,櫻木花道的籃球鞋。

向淮曾經在手機上給宋伶然看,宋伶然表示等價格去掉一個零的時候再來考慮。簡而言之,就是沒戲。

“我靠!”向淮高興得想罵人,“你怎麽買到的!”

林霽笑:“喜歡嗎?”

向淮興奮地點頭,抱著鞋急吼吼地就要往腳上試,被林霽制止住。他又從身後拿出來一個東西,向淮的興趣被吸引上去,問道:“是什麽呀?”

他接過來翻開,然後一楞,手下動作慢了下來。那是一個畫本,裏面的每一個場景都很熟悉,每一張上面都有向淮,教室裏無聊地托著下巴聽課的,被窩裏安恬地睡著的,操場上打籃球的,路上跟一條狗對著呲牙的,秋天的蘆葦蕩中坐著的,雪地裏打滾的,還有廢城區滿樹繁花之下笑著的,燈光與廢墟之中捧著玫瑰的……是過去大半年中他們一同走過的地方,一同經歷的事情。

最前面的封頁上沒有畫,只有一個漂亮的大字,“光”。

“這是第二個禮物。”林霽趴在床上,支著下巴笑著看他,竟然意外地顯出一絲羞澀。

向淮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又暖又酸,愛意蓬勃,彎腰就要親林霽,卻被林霽推開了。

“選一個吧。”林霽說。

向淮沒想到還有這抉擇等著他,當即把兩個禮物都抱進懷裏:“我全都要!”

“不行,只能選一個。”

“我全要我全要!”向淮纏住林霽,毛茸茸的腦袋往他懷裏拱,“別鬧了,我知道都是給我的。”

他的眼睛亮亮地盯著林霽,林霽忍不住笑起來:“都是給你的。”

睡覺的時候,向淮躺了半天,突然爬起來,問林霽:“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啊,平時是不是一直偷偷地看我,特別想給我畫畫?”

“想多了吧,”林霽說,“就是平時無聊的時候隨手畫的。”

向淮才不信,他哼了一聲,抱住林霽,甜甜道:“我很喜歡那些畫,特別喜歡。”

“哦,”林霽說,“那你能不能把懷裏的鞋放下去?”

向淮抱著他的鞋狡辯:“我不是怕把畫給抱爛了嗎,萬一給壓壞了怎麽辦?”

“傻蛋。”林霽說。

“你才傻!”向淮不服氣地用一只手去扯林霽的臉,被林霽抓住,攬進懷裏,不讓他隨便動彈了。

“為什麽叫光?”向淮問,“好幾張裏也沒光啊。”

“有,”林霽說,“你是光。”

向淮楞住,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直白又這樣熱烈的情話,像是油嘴滑舌的甜言蜜語,可說這話的人是林霽,其中便不存在任何矯揉造作的虛假。

向淮靜靜地看了林霽很久,才輕聲開口。

“林霽,我很喜歡你。”他頓了頓,再開口時鄭重得像許一個誓言,“我愛你。”

十七八歲的人鄭重其事地說愛,總覺得像玩鬧,但林霽看著向淮的眼睛,那裏面同樣找不出一絲輕飄飄的敷衍。

林霽突然擡手關掉了燈,然後翻身將向淮壓住,吻了上去。這一天已經快過去了,外面的世界很安靜,安靜得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彼此。

向淮蹭著林霽伸進他褲腰裏的手,喘著粗氣笑道:“你關燈幹什麽?”

林霽沒說話,手下動作卻重了一些,向淮纏住他的腿,礙事的鞋被林霽扔到了一邊去,年輕結實的身體撞在一起,偌大的房間不斷地壓縮、壓縮,變成只容他們存身的狹小空間,燥熱在其中碰撞、蓬勃。

“你害羞了是不是?”向淮不依不饒地問道。

林霽的臉親昵地蹭著向淮濕熱的臉頰,兩人的汗水交融匯合,不知究竟是誰的。

很久之後,他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短暫的一個音節裏,向淮的鼻腔驀地湧上一股酸意。

“林霽。”他輕聲說,“不管以後發生什麽,都別分開好不好?”

以前的向淮很少不安,他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間疾苦,前兩年宋伶然的一場病才讓他第一次意識到生死,而林霽則讓他第一次想要得到。無知無求者才能無畏,當一個人開始有了在乎的東西,也就開始有了恐懼。

林霽蹭了蹭向淮的臉。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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