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借宿 有約不來過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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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光明媚, 松月泊早早起了床。

他今日不用去學校,暫得一日清閑,可以仔細規劃一天生活。

走出臥房, 打開樓梯旁的窗,滿室天光。樓下已經有行人路過,還有一個婆婆提著小籃子賣茉莉花。

松月泊在叫賣聲裏走進廚房, 點燃柴火塞進竈膛, 給自己煮了一碗青菜面, 最後滴了幾滴香油。

飽食後, 該幹活了,他踩著“吱呀”的樓梯下樓, 拿起剪刀修剪花枝, 將藍色繡球花都搬到桌邊, 一切都有條不紊,只等一人到來。

大門打開,他坐在門邊,提筆給英國的家人寫信。

南梔也在給南音和白瓷寫信, 信能不能寄出去全憑運氣,能否收到家書也全憑運氣。

她每月寫一封信, 繞過大半個城去郵局將信寄出,這要花費她一天時間。

最近她在鄭璞先生的支持下試著翻譯稿件, 倘若能過審, 就可以得到一筆稿費, 那麽她就能去照相館照張相片, 也可以為自己做一身旗袍,因為下個月是她的生日。

走到郵局已是正午,她坐在裏面歇了會兒才將信寄出去。

外面的叫賣聲誘她出去, 她坐在餛飩攤前。

“吃點什麽?”

“薺菜大餛飩。”

“誒好,姑娘請坐著等。”

“謝謝。”

這家的餛飩皮薄個大,湯汁清淡且極鮮,咬下去滿口生香。

她突然想,有時間一定要專程再來吃一次。

餛飩吃完,該往城東走,昨日她答應過松月泊要去賞他的藍色繡球花。

她一直記在心裏。

她正在發呆,對面郵局有人走出來,見她還在這裏有些意外,對她喊道:“南梔小姐,還在這兒啊!”

她扭頭,見是熟悉的郵差,對他笑道:“對,剛吃了一碗餛飩。”

郵差走過來,在包裏翻翻找找,翻出一封信,他將信放到桌上道:“有你的信,剛剛才到,可巧你還沒走。”

她驚訝,拿起信細看,郵差揮手離開。

熟悉的兩個字映入眼簾,林鶯。

她一直在給林鶯寫信,卻甚少收到她的回信,其實南梔已經記不清上次收到她的信是何時,差一點就以為兩人斷了通訊。每次想到這裏她都會黯然難過,她知道,書信一旦斷了,再續上可就難了。故而她一直不曾放棄。

林鶯在信裏說自己寫的信一直不能寄到中國,打回的信快裝滿了月餅盒,幹脆寫了這封信托人帶到中國。

她恭喜南梔考入安南大學,連用兩頁紙誇讚她,還說曾經往安南寄了一封信,最後又被原樣打回,現將這封信附在最後。

她依言往後翻,看到泛黃的信封,落款日期已是多年以前。

她還記得當時寫的那封信。

她說好遺憾,有些事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

林鶯回了什麽呢?

信紙展開,她看到一句話。

“你怎麽知道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為什麽不能是未完待續?

有時候分別,其實是為了更好的相遇。”

原來真的是未完待續。

南梔眼眶濕潤。

眼淚沒落下來,雨倒是落了下來,行人們爭相躲雨,南梔躲閃不及,被淋了一身。

這場大雨到傍晚方歇,南梔被淋濕的衣服都快被體溫熨幹。她在茶館裏呆了一下午,等雨停後,迫不及待走出去。

松月泊在門口坐到中午,他沒有等到南梔,卻等來了一場傾盆大雨。

雨下了半天,街上的人越來越少,直至夜幕降臨,繡球花也閉上花瓣準備休眠。

他安慰自己,這樣大的雨,怎麽從城西到城東呢?還是別來吧,淋雨感冒了可不好。

雖這樣想,他還是有些失落,桌上的那盤豌豆黃已經冷卻,他起身將它端進廚房。出來時慢慢將大門關上,轉身朝樓梯走去。

背後忽然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他猛然回身,重新將大門拉開,一只白色的流浪狗收到驚嚇,沖他輕吠幾聲,而後慢慢走遠。

他低頭笑,再次將門關上。

南梔已經連續走了許久,晚風帶來涼意,令她抱緊雙臂。已經很晚了,她能聽到輕微的狗吠和雞鳴。

路上有巡邏的士兵走來走去,一些商鋪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休息,她跑的太累了,卻一刻也不敢停。

好不容易跑到那座小橋,卻見樓上樓下漆黑一片,大門緊閉,天上尤有烏雲,星月深藏。

暗夜沈沈,她見不到光。

南梔慢慢走過去,擦了下額頭上的汗。

站了一下,她轉身欲走,可頭頂“吱呀”一聲。

她擡頭,木窗半開,一室暖光。松月泊披著毛毯笑吟吟望著她,他不說話,只是溫柔的看著她。

看,我一直都在。

真的一直都在。 麗嘉

南梔彎彎唇角,松月泊用口型說:“等一下我。”而後消失在窗戶之後。

南梔聽見“吱呀吱呀”的響聲,而後大門被拉開,一件西裝外套披在她肩頭。

“進來吧。”松月泊輕輕道。

南梔走上臺階,看到滿地的繡球花,停住腳步歉意道:“對不起。”

松月泊轉身,彎腰看著她,拿衣袖擦去她額上水珠,溫聲道:“這有什麽好抱歉的?”

南梔彎眸。

他領著她走到二樓,提了幾壺水進側間,又翻出自己的籃球衫給她。

“去洗洗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謝謝。”

“進去吧,我去給你鋪床。”

過了一會兒,南梔推開門,一眼看見對面的客房,燈光明亮,被褥整潔,空氣裏有花的香氣。

她擦著頭發走過去,將門合上。

未幾,門被敲響。她走過去開門,見松月泊遞過來一個竹籃,裏面有幹毛巾與毛毯,還有一朵梔子花。

他笑:“晚安。”

南梔也笑:“晚安。”

轉身的瞬間,她伸手想要拉住他衣袖,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猶豫的瞬間,松月泊又轉回頭,軟軟的額前發下是溫柔的雙眼,他叮囑道:“蓋好被子,有事叫我。”

“好。”

這次他真的離開,南梔也關門坐回床榻,她拿出竹籃裏的毛巾再次擦拭頭發,毛巾帶出來一個小鐵盒,南梔詫異地拿起。

玫瑰香膏。

從碼頭到安南,又從安南到廬陽,斷章又續章。

也許梔子花一直都知道,這個故事一直都是未完待續,或許還要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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