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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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冰冷的地方,徐冉不禁做了一個下意識抱肩膀的動作,嘴巴顫抖一下,真他麽冷啊,不是嗎。

眼睛看著前方虛空的一個點。心裏想一個人,渴望那個人,精神上,身體上都極端的渴望,想的快要死了。

他站起身,微微低著頭,徑直往胸外手術室走。眼下還有一臺手術要做。再大的事兒不如手頭上的手術大。

在自動洗手池下,徐冉低垂著頭,很認真的用八步洗手法一點點的揉搓手心,手指,指縫。故意忽略站在透明玻璃窗那一邊向他這邊投擲的執拗的視線籠罩。

薛其正平靜看著低頭沖刷自己一節一節手指的徐冉。

他很喜歡穿白大褂的徐冉,也很喜歡穿天藍色手術衣的徐冉。

徐冉是那種仿佛天生就應該當醫生的料。身材調停,比例非常好,骨骼又勻稱,穿起醫生的大褂有種禁欲的美。

早在一個月前,薛其正把手術室的藍色手術帽統統換成歐美國家手術室那種花花的,顏色斑斕的手術帽。

帽子都是他選的,按說這種小事應該不是他一個院長該操心的,但事關到手術室,關系到外科醫生的整(個)體(人)風(形)貌(象),他一個院長絕對要管,不是嗎。

薛佳軒看著他哥對著網上的圖片整整研究了一上午。聳聳肩。伸出手指,“這個,就選這個,徐醫生皮膚白,戴著個肯定好看!”

薛其正瞇縫著眼睛思量幾秒,忽然悟出點什麽,一拍桌子,“誰給他挑啊!我給所有人的!別胡鬧!”

說是這麽說,可帽子回來他一個大院長還真事無巨細到把每個手術帽都編了醫生名字的地步。

還因為摘掉將近幾十年醫院的老傳統,外科醫生也算舊貌換新顏了一小把,薛其正還拿著自己的新單反去手術室給醫生們來幾個特寫,沒成想一進一號手術室就看見他喜歡的那頂帽子斜斜扣在金博士那肥碩的腦門上,粉紅粉紫的花兒更襯得金博士腦門油光呈亮,一張粉白的豬臉熠熠發光。

差點,把個興致勃勃的薛某人給看吐了。

徐冉把手洗好了,放在烘幹機下。

他頭上戴著本應該屬於金博士的暗色素花手術帽。藍色大口罩遮臉,只露出澄清漂亮的眼睛和怒刷存在感的睫毛。

整個人呈現超然的寧靜。

看不出剛剛經歷了和情人分開的悲慟,愈發也看不出正面臨著即將被醫療風氣小組調查的糟糕境地,薛其正不動聲色的看著徐冉的時候也正在認真思索這樣的一個問題,自己到底愛上的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很清楚徐冉究竟有什麽樣的過去,但是當掌握一個人所有的過去,並不意味著知曉那個人身上哪些傷疤已經愈合,有哪些傷疤還在流血,還在疼。

他試著去理解徐冉現在的行為,然後他理解了徐冉為什麽要去接受一個死者的饋贈。那肯定是他有他的理由他的思量。

薛其正選擇了相信。如果徐冉因為這件事必須站在醫德的考量下,他會用自己的權利保護徐冉。哪怕在全院幾千號人犀利的目光下現形,他也在所不惜。

徐冉做完了手術。脫去手術衣,一邊快速從手術室走廊掠過,一邊用手抓下自己的手術帽,這時聽見背後傳來一聲,“留步,徐醫生!”

他回頭,見是對著他聳肩的薛佳軒。

徐冉頓腳,白大褂敞開著,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睛冷冷看著薛佳軒。那種淡然和冷漠的樣子倒把薛佳軒給氣樂了。

我靠!小子!不教訓教訓你實在是我自己都沒法原諒我自己!瞧你小子的德行!要不是我哥喜歡你,你他麽傲個屁啊,算哪根蒜哪根蔥,敢和老子蹬鼻子上臉!

“我等了一天,就等你的事情經過書,拿來!”攤開手掌,對著徐冉。

徐冉垂下眼皮,“那塊玉我沒留,只是當時不好拂了患者家屬的一番好意,事後我給她舅舅了。”徐冉說著,頓了一下,以他的本意,他並不想繼續說的,但他還是說了,聲音很低,“我還幫女孩結了一點賬,算是對逝者的一點點心意。不為什麽,但求心安。”

薛佳軒斜著眼睛歪著嘴巴看著徐冉。

雖然和徐冉打交道並不多,但直覺上徐冉不是那種可以自然說謊的人。他摸摸自己鼻子,嘆口氣,“唉,是嗎,那就很可惜了,今天院紀律委員會致電給死者家屬,可惜啊,人家家屬一口咬定那塊祖傳的玉根本就一直在你徐醫生這兒,死者的舅舅還說那塊玉價值連城,不過人家說只要你物歸原主,他們也並不打算追究你什麽,徐醫生,你看自己下步棋怎麽走才好呢?”

徐冉楞了好久。

薛佳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像成心為徐冉撣去肩膀的浮灰似的,“好自為之吧,徐醫生,怎麽說你好呢?看著挺有想法挺覆雜挺腹黑的一個人,怎麽會傻逼到去相信你的對立面,去相信那些患者的巧言如簧!水能載舟也能沈舟,記住了嗎?”

徐冉嘴角上揚成個劣弧,“如果副院長心裏,患者只是醫院的過路者只是永遠的對立面的話,這家醫院怎麽可能有點溫度嘛。我是說啊,明明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這裏還是刺骨的寒冷,冷,都快凍成冰棍了!學了那麽多管理,也學學怎麽用人性的方法管理管理這個冰窖一樣的地方吧,別把它弄得跟個墳場沒什麽兩樣!”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走掉。留下氣得七竅生煙的薛佳軒兀自望著他瘦削修長的帥氣背影幹瞪眼。

死小子,本來還想沖著哥的面子扶他一把,扶他之前只是想借機損小子一下,挫挫他的一身銳氣,沒料到臭小子居然還狗急跳墻的糊了他一身臭狗屎!

怎麽,我沒用人性方法管理醫院?我把醫院弄成了墳場?呸!!!也罷也罷,這次要殺要剮都隨那些人去好了,我倒是想看看你徐冉如何收場!!

這邊,薛佳軒那個氣啊。而那邊,徐冉收拾了東西,出了醫院,路過公交站,看見熟悉的大巴,想也沒想就擡腳上了。

售票員看見他還熟稔喊了句,“餵,帥哥,怎麽沒見你爸爸?”

徐冉手抓著大巴欄桿,隨口應了一句,然後把自己塞進車廂的小角落裏。

爸爸。徐冉心裏苦笑一聲。愈發知道院長和自己在一起有多麽不易。

現在有沒有特別特別後悔,肯定有。

因為,是自己把個好好的人拗得什麽都沒了,半輩子心血換成竹籃打水一場空了,然後自己卻拍拍屁股,輕描淡寫說句抱歉,我會償還之類操蛋話,就一走了之,欠揍都是輕的,打死都不解恨。

院長,知道我想什麽嗎。我想,後半生讓你過平安安穩日子,

我想養你,罩著你,保護你。

徐冉在離家不遠的樓通道站著,一邊抽著煙一邊瞇縫著眼睛望著他和院長的小家陽臺的窗。

窗此時緊閉著,完全無法揣測他是否在家,在家的話究竟在做什麽,心情究竟怎樣。

他默默在心裏對著他的男人說,知道嗎,我今天又被黑了,黑得挺慘。

從醫院走廊走出來得時候,心裏一點透亮的光亮都沒有了,一直在哆嗦,真冷啊。看來老家夥,沒了你,我真不行,真成了這個城市徹頭徹尾的異鄉人了。

每當這世界給了我一線光亮,又總會狠心奪走它。現在連這個世界唯一屬於我的你,我都快保不住了。

但是,如果就此消沈下去,我就真連你都會失去,失去你的我連一分鐘或許都撐不下去,懂嗎。

等我,老家夥,耐心等我,等我堂堂正正過來,把我們路障掃得幹幹凈凈的過來,好嗎。

徐冉內心的吶喊仿佛有了回應一般,此時熟悉的窗忽然的打開了,徐冉駭了一跳,瞬間血色盡失的臉上如漆般的眸子象追隨神明一般,牢牢地,深深地凝望著陽臺上頎長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親愛的寶貝們,我只想說我不會放棄,麽麽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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