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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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冉靜靜躺在餘江中身邊。

男人已經停止了哭泣。徐冉不敢確定他是否清醒。醉意昏沈吧或許這樣更好。他甚至不願意男人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他的傷口。

小心翼翼的翻動身體,害怕會驚擾身旁的人也是因為疼痛的關系。他以為自己會一直輾轉反側,沒想到閉上眼睛就沈沈睡去,居然還一夜無夢。

直到,清晨的一縷陽光照在徐冉臉龐,直到他徐徐睜開雙眼。

院長還在沈睡。徐冉輕輕爬起來,唯恐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了院長。對著鏡子漱口時候,他湊到鏡子前看了看眉弓的那道傷口。

因為傷口周圍有些紅腫的原因,看起來比昨天狀況愈發嚴重。他擡手摸了摸比起身體其他部分傳遞的痛感來說這裏幾乎不算什麽的傷口,對著鏡子咧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臉。

不難過。其實比能想象的要坦然多了。即使再糟,至少他發現他都能站直身體去承受。

臨出門時候,徐冉看了看手枕著腦袋睡著的男人。看見他整片肩膀露在被子外頭,忍不住彎腰,給他拉好背角。

男人臉埋在臂彎裏。看不出是痛苦亦是平靜。希望是平靜的吧,就像自己現在的心情,仿佛翻不起微瀾的死水。

薛佳軒一直忐忑不安的偷眼瞧著臉色陰冷的一個人。

怎麽了?那位不是已經迅速上位了嗎?那位不是火速搭上他這眼光高得都快頂天了的哥哥,哥哥不是已經成為那位膝下弄臣嗎?還有什麽劇情大逆轉嗎?他撚著下巴煞費苦心想著。

在醫院大廳長廊,遠遠的,薛佳軒就看見了徐冉。

印象裏的徐冉總是腰背蹦得很直,一襲白衣總是那麽合體而筆挺,像他的人,美而素淡。沒想到今天的黑色襯衣倒是襯得那張原本白皙的臉孔愈發的白了,肅穆而濃烈的一抹黑色卻被他HOLD很好,既不顯得陰郁,反而把徐冉本身那種連薛佳軒也形容不確切的安之若素和氣定神閑都襯托出來了。

暗自咂舌。薛佳軒一直以為人的氣質是由所受的教育程度和這人的家室有關,也就是,跟先天無關,可徐冉,他的氣質也太好了吧,出乎薛佳軒所理解的範疇之內。遠遠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挺欣賞這家夥的,即使,這種欣賞,和愛慕無關,和羨慕嫉妒都無關。

徐冉也看見了他們,只是微微點點頭,然後擦肩而過。薛佳軒發現他哥的臉色居然愈發的陰冷了。

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纏繞人的念頭一直折磨在薛佳軒腦海,知道上午十點他收到院長薛其正發過來的手術安排表。

“唰。”實在按捺不住火氣的薛佳軒站起身來。匆匆忙忙的,他跑去敲院長室的門,幾乎用踹的,他蹬開了門,直挺挺站在他哥面前,手裏抖動著那薄薄的一張紙。

“開什麽國際玩笑,能這麽安排嗎。徐冉能一天做三臺手術嗎。你想他死嗎?”嘴唇微微哆嗦著,薛佳軒問。

薛其正手托著腮,冷冷一笑,“想他死?哼。怎麽能。我只是充分看好徐醫生的個人能力,而已。”

薛佳軒楞住。

他見識過薛其正整人的能力。知道那不是蓋的。以前他也留神對付過徐冉,不過那種程度,在薛佳軒看來完全是小孩置氣,過家家的那種,那時候,薛佳軒擔心他哥的成分倒是多點,不像現在,這一刻,他居然在為一個陌生而冷淡的徐冉,在操心嗎?

一天做三臺手術,他真的會死嗎?死,如果死了,是不是反倒好些?眼不見心為凈,只要,腦子裏不亂七八糟,全都是他和那個男人的影子作祟。

薛其正瘋了,完完全全的瘋了。他也不覺得自己有多愛那個人。可從那人開口拒絕他的那一瞬間他就覺得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都傾斜起來,走得路斜了,看的景物斜了,所有對他綻開的笑臉,全他媽斜了。媽的!

薛其正甚至想不起什麽時候他開始註意到那個人。好像很晚。有一天那人穿著白大褂和他擦肩,明明是他見怪不怪的白色袍子,可偏偏穿出了他心中深藏的那道光芒。然後呢,就是那個人的心機,冷淡冷漠,明明眼睛裏看到的全是他素來的不喜,他還是會那人對他張開的密網張開了懷抱.....

盡管警惕警戒,結局還是那麽孤註一擲,既然如此還是讓他從消失吧。只要能夠阻止自己繼續陷落,不讓自己墮落得那麽慘烈那麽絕望,還是去死吧你!

鐘凡心很想讓自己厭惡徐冉,但不管她心裏對徐冉有怎麽樣的看法,不得不承認的是,在手術臺上她已經越來越倚靠這人。

徐冉低著頭。

眼睫毛密而長。鐘凡心每次瞥到徐冉的臉孔,目光總會在那隨時仿佛飛起來的睫羽上耽留一會兒。

今天的徐冉很平靜。可明明很平靜的臉孔下好像有股鐘凡心看不到的潛流在舞動,那美麗的臉上為什麽會多了那麽一道恐怖傷口?

“發生什麽事了嗎?”第一臺手術結束,鐘凡心和徐冉並排彎腰在洗手時候,鐘凡心忍不住開口道,“眉毛這道傷,怎麽弄上去的?”鐘凡心有點不放心,除了擔心徐冉之外,她還怕,這道傷口會不會和她那寶貝侄兒有關?

“沒有。”很平淡的口吻。“不小心磕到的。”

“是嗎。怎麽這麽不小心?要不要用點愈傷軟膏?”

徐冉搖搖頭。

“要不我們一起去吃飯?找個好點的地方,吃點,順便我們談談?”鐘凡心問。翻來覆去一夜,她終於在心裏徹底接受了徐冉。一旦接受,她心裏漸漸也釋然起來。為什麽不可以是徐冉,只因為他選擇的那個人是她侄兒嗎?其正總歸是要幸福的,不論徐冉用了何種誘惑的手段,只要他們結局幸福,就沒有什麽可以抱怨的了,不是嗎?

“Sorry,我吃工作餐。”

“Why?不想和我一道?”鐘凡心不甘心地問。或許這兩天自己態度過於強硬冷漠,徐冉不高興了?

徐冉覺察到了鐘凡心的擔心和微微失望,這個時候,還是坦白點好,“接下來的手術,還有我。”

投降了。徐冉對院長大人。知道那人會蓄意報覆。但是今天,對於徐冉恰好是個逃避的契機,所以,他對薛大院長的明明白白的擺一道並未流露出太多的怨憤。

“什麽?瘋了嗎?怎麽可以連著做,你又不是鐵打的?”鐘凡心彈跳起來,急急說道,“誰安排的,主任嗎?他瘋了嗎?我去告訴其正去。”當看見徐冉靜靜的眼神時候她頓住了,“難道是他,其正嗎?”

其實徐冉也是猜的。但是憑直覺他就知道薛院長會怎麽做,接下來會走什麽棋,他只是一介無名小卒,即使曾經也過雄心萬丈,可經歷這幾年社會的無情打磨,身上的銳氣和刺都快消耗得剩不下多少了。

“徐醫生,病人在手術間了,快點!”手術室護士長在催促,畢竟手術是等不了人的,鐘凡心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徐冉蹲在墻角,手裏端著飯盒,低頭,匆匆忙忙吃飯,摸樣看起來又憔悴又狼狽,她這輩子都沒有如此心疼一個人過。

不用說了,那事,黃了。不然徐冉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依薛其正那個性,誰敢動他的人啊。鐘凡心眼前晃動的都是徐冉那缺乏表情的臉。

怎麽會這樣?其正有什麽不好?或許有很多不盡如意的地方,但不但能保證徐冉今後的衣食無憂,還繼而能保證徐冉今後的前程之遠大,就像她開頭不能理解的徐冉為什麽會選她侄兒一樣,鐘凡心也不能理解徐冉為什麽會不選擇她侄兒。

人啊,為什麽會是如此覆雜的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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