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門合上,甄惜轉身走到蔣嬌孌的面前,“我有話說。”

蔣嬌孌擡眼,眼裏含著一層薄怒,還透著悔恨。

“我沒話跟你說。”

“那就在這裏說。”

蔣嬌孌心裏有怨，她最後悔的事兒,就是和甄鴻新生下這個女兒。

甄惜並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你跟外婆說了什麽？”

“什麽意思？”

“她那麽大年紀，你何必非要刺激她？你就不能順著她的心意,讓她高興一次？你以為你說一句認我回去，我就真的會認你？”

如果外婆不行了，她真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她從來也不恨任何人，也不怨,人都自私,她一點也不怪蔣嬌孌。

她為了自己的前程,不想認她，再正常不過。

他們怎樣對她都沒關系,但不能因為她而傷害外婆。

蔣嬌孌哼笑，“這話說的好，你這丫頭心裏在想什麽，我看不出來麽？找了個不錯的男人，就企圖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讓你外婆跟我鬧。”

“甄惜,你姓甄,怎麽都跟我沒關系了。想嫁入豪門，你也該去找姓甄的，讓他給你充門面！”

甄惜笑，原來如此，外婆是為了她。

朱依依過來拉她，“先別說這些了，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外婆的安危麽？”

蔣嬌孌許是被激怒了，蹭的起身，瞪著甄惜，“你現在來怨我刺激外婆，你怎麽不想想，如果沒有你，她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麽？她早該享清福，而不是在鄉下一個人待在老房子裏。”

“你有多孝順怒外婆？你一年到頭出去，回去幾次？你讓她安心麽？”

朱依依勸慰，“姨，別說了，現在這種時候說這個也沒意思，是不是？”

“我生下你，是我做的最錯的決定！”

甄惜唇邊的笑一直未落，口袋裏的手機響起，她都沒有理會。

朱依依拉著甄惜走開了，這會急救室的門也開了，醫生急切的叫著外婆的名字，一下子幾個人都擁了過去，甄惜被擠到外面。

她的手心發涼，朱依依牢牢握住她的手，像是一種安慰。

醫生將整個情況說了一遍，甄惜沒怎麽聽清楚，唯一聽到的只是說見最後一面什麽的。

那一天，甄惜整個人很混亂，外婆最終沒有醒過來，沈知州來的時候，她就一個人站在醫院門口，身邊行人來去匆匆，她就像被人定住一樣，一動不動。

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很茫然，眉頭輕蹙。沈知州走近，她才有點反應，“其實你不用過來。”

“怎麽樣？”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話一點也不想說出來，就好似不說出來，就不會發生一樣。

“外婆走了。”她垂著眼，眼眶變得濕潤，有淚珠滾出來。她迅速太手擦掉。

她聳肩，說：“她年紀本來就大了，身體一直不太好，也不算突然。”

她如此說著，又兀自點點頭，像是對自己說的這番話給予肯定。

沈知州伸手，指尖才碰到她的手指，她便一下子縮回去，“你回去吧，接下去我都會很忙，等空了，我給你打電話。”

她退後一步，說完，就轉身往裏去。

沈知州立刻跟上，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我可以幫忙。”

“不好，外婆兒女很多，不需要你幫忙。”她垂著眼，態度有點疏離。

“甄惜……”

“就先這樣吧，你回去，我辦完喪禮再聯系你。你身份特殊，我不想被太多人打擾。”

她拿開他的手，然後迅速跑開，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說的不錯，外婆兒女很多，辦喪事根本不需要幫忙，連她都不需要。

蔣嬌孌讓她回去，回甄家去。

朱依依好說歹說，結果差點鬧起來。

甄惜不想在這種場合吵，拉住朱依依，勸慰兩句，自己就先走了。

她也沒處可去了，走到村口，就坐在附近一個休息涼亭裏。

村裏辦喪事，也算是一樁大事，有幾分熱鬧。

從這望過去，能看到外婆的房子，進進出出好多人，穿著白褂子，頭上帶著白頭布。

出事到現在，她只流過一滴眼淚，哭不出來，總覺得一切並不真實，像是夢。

她就是戲外的人，一個旁觀者，看著戲裏的人，嬉笑怒罵。

沈知州的車開過來，暮色已至，車燈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稍後，車子又退了回來，停在旁邊。

“甄惜。”

他的聲音穿過夜色傳到她耳朵裏，恍恍惚惚，不真實。

“甄惜。”

這一次，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手掌覆蓋上來，帶著炙熱的溫度，她拳頭一緊。

突然情緒從胸腔直沖到頭頂，下一刻，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聲從唇齒間溢出來，無法克制。

沈知州將她壓入懷中，一只手壓在她的頭上，不需要說話，如此也夠了。

甄惜這一天都沒吃過飯，哭的太狠，眼前都有些發黑，人暈暈的。

沈知州帶著她先去市裏吃飯，後又帶著她回村裏，給朱依依打了個電話，他停好車子，就帶著她過去。

朱依依在門口等著，原本冷清的院子，這會倒是熱熱鬧鬧，坐滿了人，各自聊天打屁，也沒多少人有悲傷的情緒。

甄惜跟在沈知州的後面，手一直被他拉著，到了門口，朱依依看到甄惜，眼睛就忍不住紅了。

蔣嬌孌原本跟大哥在講話，餘光瞥見門口的人，楞了楞，以為是自己眼花，等人進來，站在燈光下面，這才看清楚。

真是沈知州，他拉著甄惜的手，蔣嬌孌一下想起來老太太說的那些話。

她只是沒有想到，這丫頭勾搭上的竟然是沈知州。

兩人進門，沈知州大方，自我介紹，“我是甄惜的男朋友沈知州。”

面對沈知州，這些人驟然安靜，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帶著探究和疑惑。

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最終是外婆的大兒子出來說話，把人招呼進了客廳。

這人看著就不是一般人，自然得好生招呼。

隨後，大兒子過去問蔣嬌孌什麽情況。

蔣嬌孌把沈知州的身份簡單說了下，這人眼睛一亮，“你這意思，這是個大老板？”

她點頭。

“嘖，你這女兒本事不錯，既然如此，你就跟她和好唄。”

蔣嬌孌不語，臉色一般神色覆雜。

客廳裏坐著好些人，雜亂不堪，地上都是瓜果皮，瓜子殼，很臟。

明明外婆生前那麽愛幹凈。

她低著頭出神。

剛走開的大舅，這會端著茶過來，換了副嘴臉，“惜惜男朋友喝茶。”

甄惜餘光瞥了他一眼，這個大舅，她從出生到現在就沒說過半句話，倒是聽過他罵外婆，又兇又狠，要外婆把她丟掉。

“我媽生前，向來最疼甄惜，就跟寶貝似得，以前啊，我要接她去城裏住，我媽都不放心，怎麽也不肯。”

甄惜盯著他，笑了下，沒戳破他這種荒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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