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惜回外婆家,沈知州親自送她過去,下了飛機就有車子侯著,到外婆家,正好是飯點。

甄惜上飛機前給外婆打過電話，下車,就瞧見外婆站在院子門口,甄惜一下車就迅速跑過去，一把抱住她,“你幹嘛在門口等，多冷的天，還下著雪，趕快進屋。”

“這不是擔心麽。”外婆見著她，笑開了,臉跟一朵雛菊似得。

外婆餘光瞥見跟在甄惜後面過來的人,略微有些詫異,又看了看甄惜，瞧她臉上那蓋不住的喜氣,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她斜了她一眼，便趕忙過去，伸手幫沈知州拿東西，“來便來吧，買什麽東西,外婆我什麽都不缺。”

沈知州：“不知道外婆不缺,但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外婆便坦然收下。”

甄惜站在外婆身後，笑說：“是呢，外婆你就收著唄，小沈總闊綽，咱們不拿白不拿，更何況你這麽大個外孫女我都是他的人了，您才拿這點也是虧了。”

她笑嘻嘻的說著。

外婆睨她一眼，“你這嘴，我養你可不是拿來賣的。”

“我知道，我就是開玩笑啊。”

外婆拿了東西，領著沈知州便進了門，她找了家裏最好的茶葉出來款待。

臨近過年，外婆就在門口掛了兩盞紅色的燈籠，紅燈籠亮著燈，將院子裏照的紅彤彤的，倒也喜慶。

家裏頭開著暖氣，甄惜脫掉了大棉襖，搓著手站在外婆的身邊，看她泡茶。

“你杵在這裏做什麽？讓人家小沈一個人待在外面，人家到底是客。”

“以前是客，現在算半個客。再說，他也不是第一次過來，不用那麽多禮數。”

外婆表情嚴肅，目光落在茶杯內，“人家是高門大戶，禮數自然全面，你既然準備要跟他在一起，也該自覺點。”

“現在是在我家，又不是在他家，若真有一天他肯帶我回家，到時候在裝樣子，也來得及。”她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外婆瞥了她一眼，旋即，輕嘆了口氣，搖搖頭，說：“我管不了你，你的事兒，我也不管。”

“那怎麽行，這世上要是連外婆你都不管我了，那我怎麽辦？到時候被別人給欺負了，我上那個溫暖的懷抱哭去呀？”

外婆端起茶杯，將她從身前揮開，“你呢，總有自己的辦法和想法，根本不需要人管。管了也沒用，我管了，你從來也不聽。”

她說罷，就出了廚房，立刻換上和善的笑，走過去將茶杯放在沈知州的面前。

沈知州起身接過，謙和的說了聲謝。

外婆搓搓手，說：“我這家裏頭也沒什麽好的，就是好的，也被我藏的有了年頭，估摸著味道都變了。所以，我給你泡的是我自己上山采回來，自己做的茶葉，你將就著喝。我再去燒兩個菜，咱們就開飯。”

“給外婆您添麻煩了。”他立在那裏，沒有坐下。

一直等外婆回了廚房，他才坐了回去，淺淺的抿了一口茶水。

甄惜從櫃子裏拿了些幹貨出來，一樣一樣倒進碟子裏，還有水果。

過年的東西，外婆肯定是準備好的，只多不少。

甄惜給他剝了個橘子，兩人也沒講話，就是坐在一塊看電視。

外婆燒菜很快，沒一會就能開飯了。

三個人圍坐在四角桌前，每一道菜都冒著騰騰熱氣。

外婆說：“小沈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都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下次來一定要提前跟我說，我好有個準備。”

“沒事，外婆手藝好，做什麽都好吃，今天這一頓，就足夠豐盛了。”

甄惜坐在兩人之間，眼珠子轉來轉去，看著這兩人互相寒暄，生分的很。

她用筷子敲了敲桌面，說：“別說了唄，肚子餓了呢，再說下去，飯菜都涼了，涼了的飯菜，再好到嘴裏也不好吃了。”

外婆低笑，“是是是，這說這話，我都給忘了，趕緊吃。這天氣冷，飯菜涼的快，趁熱吃。”

甄惜先給外婆夾菜，然後又給沈知州夾菜。

過了一會，外婆和沈知州幾乎同時，夾了菜到甄惜的碗裏。

她咧開嘴，笑的很歡樂，搖頭晃腦，開心的吃。

連外婆都露出了一絲真切的笑意。

飯後，甄惜洗完，外婆坐在客廳裏休息，順便招待沈知州。

她洗完之後，外婆又指使她去樓上收拾一下客房，一會好讓沈知州可以直接休息。

甄惜很聽話，應聲就上了樓。

見她上去，外婆這才轉了話頭，側身，滿目正經，說：“我這個外孫女沒人管，爸媽都不管，就我一個老太婆，想管有時候也是力不從心。所以，也就養成了這樣野的性子，沒規沒矩，怕是跟你以往接觸過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確實是有些新鮮的。我到了這把年紀，什麽都看的清楚，這樣的女人對男人來說都有一種吸引力，自然而然就被吸引，想要征服，但征服過後，自是另當別論了。”

沈知州手中捏著茶杯，自是明白外婆話中的意思，還有顧慮。

“其實我也勸不住她，她要做什麽只能由著她，她開心就好。可我年紀越來越大，過日子就跟倒計時一樣，我是怕我走了以後，她被人欺負了，我都沒有辦法再護著她了。我走了，就真的沒有人再去管她的死活，她的好壞，她是否幸福。”

“我啊，活到現在，也沒其他什麽想法，兒女都長大了，都自己的主意，自己的生活。唯獨，我對不住，並擔憂的就是她。她還在她媽肚子裏的時候，她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就離婚了，我女兒生下她以後，一口奶也沒餵過她，就跑出去，說是要去完成自己的夢想。走了之後，就再沒有回來看過這孩子一眼。”

“而後，她又找了丈夫，有了家庭，也有了孩子。”外婆緩緩的說，那雙眼睛微有些渾濁，卻也清亮。

“沒有父母的孩子最苦，縱是她每天都開開心心，活的瀟灑，可一個人沒有依靠，四處漂泊，就真的開心麽？”

沈知州很認真的傾聽。

外婆拍拍他的肩，“看的出來，你是個家教很好的孩子，跟那些有錢的暴發戶不一樣。我不是阻止你們在一起，我只是想……”說到此處，她頓了頓，似有些哽住。

片刻，才有道：“我就是希望她能夠找個踏踏實實的人，好好的談戀愛，然後結婚。我不想看到她去談一些沒有結果，沒有可能的愛情，更不願意看到她游戲人間的樣子。”

沈知州伸出手，大掌覆蓋在外婆的周背上，外婆老了，皮膚很皺，手也粗糙。

他垂著看著她的手，說：“外婆，您放心，既然我選擇要跟她在一起，就不會讓她有跟我玩的機會。”

一旦開始，就必然是認真對待。

話音剛落，甄惜便蹦跳著下來，見這兩人氣氛詭異，手還握在一塊，笑呵呵的說：“做什麽呢？是不是我外婆在警告你，別欺負我呀？”

外婆抽回手，起身，“我上樓去瞧瞧你收拾的屋子，你這人粗心大意的，真叫人不放心。”

她一邊自語一邊就往樓上去。

甄惜探著頭見她的身影上了樓，才湊近沈知州，雙手抱住他的手臂，瞇著眼睛，盯著他，“外婆都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跟你說的那樣，叫我好好對你，別欺負你，可以的話，最好把你娶了。”

甄惜噗嗤一笑，“那你娶不？”

他側目，與她對視，“你嫁？”

“你要娶，我怎麽不嫁？嫁給你可等於嫁入豪門，我是腦子被驢踢了麽？為什麽不願意？”

她笑眼盈盈，讓人琢磨不出，這話裏的真假。

她拿了顆桂圓，就開始吃，這話題自然也就到了這裏，並沒有深入下去。她這人別的都沒有，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她喜歡的人都那麽優秀，結婚自然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兒。

婚姻啊，不是兩個人的事兒，是兩個家庭的事兒。她沒有家庭，僅一個老外婆，自當時沒什麽問題，可對方不同，他家庭健全，誰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娶一個不錯的媳婦。

像他們這種人，大抵對媳婦的要求會更高。

可甄惜覺得自己大概連不錯兩個字都達不到。

嫁入豪門，可不是嘴上說的這樣簡單。

起碼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想到這個層面上。

外婆上去了許久，沈知州的手機響了三次，前兩次沒接，第三次便起身出去了。

沒多久就沒回來了。

甄惜自是不會去追根究底，那是誰。

晚上睡覺，關了燈，甄惜貼著墻聽了一會，直接外婆那邊的聲音全無，她才穿上棉衣，輕手輕腳溜了出去，敲開了沈知州的房門。

門一開，她便一下鉆了進去，直鉆到他懷裏去。

腳上把身後的門勾上，幾步就將他推到了床上。

“好冷，一個人睡不著。”

沈知州將她的手從腰上拿開，放在身前，“別鬧，回去休息。”

“幹什麽？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沒睡過……”

“你該聽你外婆的話。”

她看著他，默了片刻，說：“真的要我回去啊？”

“回去。”他點頭，抱著她起身，親自送她到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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