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關燈
沈知州沈著臉,拉開車門,正想說立刻就回去,甄惜一下把車門關上,一步過去,人便靠在了車門上,將門堵死。

司機見這情況不妙,立刻率先上了車,不摻和其中。

沈知州本就煩躁,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扯開。甄惜卻似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之後,撕都撕不下來,就算撕下來了,她還是會再貼上去。

如此反覆,最後一下的時候,沈知州用了力道,甄惜一下沒站穩,便直接摔在了地上。這一下,明明摔的很重,卻是一聲也不吭,只是坐在地上。

沈知州拉開車門,見身後沒有動靜,便回頭瞧了一眼,她就坐在那裏,對著手心吹氣,燈光雖暗,但他也看到她膝蓋上擦破了皮。

他皺了皺眉,掙紮數秒,終了還是甩上了門,轉身回到她的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甄惜的視野中多了一雙皮鞋,她立刻仰起頭,依舊是那樣的笑容,很幹凈,就像是這個村子給人的感覺,質樸又單純。

他抿了下唇,吐了口濁氣,彎身蹲了下來,冷冷看著她,“你這樣不懂的保護自己,怎麽當藝人?”

她沒說話,只是笑著看著他,也不管手上的傷了,那雙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

沈知州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反反覆覆,如他的內心。

這女人,真是個瘋子。

“後天你要上臺,你這樣怎麽弄?”

泳裝秀,根本沒法子遮。

她歪著頭,笑眼盈盈,問:“你說怎麽弄?”

他哼了一聲,“淘汰你,好不好?”

“我這樣努力,你淘汰我的話,良心不會痛麽?”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胸口,倒是沒有真的戳上去。

“我給你開後門,我良心才痛。”

她咧開嘴笑了起來。

沈知州看著她笑,卻越發的惱火,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催促,“起來。”

甄惜卻開始耍無賴,“我疼,起不來,要抱抱才能起來。”

“是嗎?”他挑眉,雙手插進褲子口袋。“那行,你就在這兒坐著吧。”

說完,他側身,往前走去。

甄惜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數著數,“1,2,3,4,5……”

她指數到了六,沈知州便轉身,六步之遙,他見著她依舊坐在地上,訥訥的看著他,他想他一定要炒掉這個自作聰明的王八蛋司機。

回頭,他彎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就這麽抱著她往前走。

司機很有眼力勁,他關掉到了遠光燈,只留一個大燈,就緩緩的跟在他們的身後,給他們照明。

燈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沈知州突地停下來,低罵,“蠢貨!”

他回頭,看向車內的司機,“給我滾!”

他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十分的清楚,司機一下剎住車,關掉了大燈,周遭一下暗了下來。

沈知州吐了口氣,這樣舒服多了。

甄惜的眼睛,比大燈還叫人難以忍受。

“你看,今天的星星好亮。”她擡手,指著天上的星辰。

沈知州條件反射的瞥了一眼,鄉間的夜晚,天很黑,天上的星星特別的摧殘,一顆一顆如鉆石一樣。好久,都沒有看過這漫天的繁星了。

他也不說話,甄惜就自顧自的說:“我家鄉的星空,是我見過最美的。這裏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錦衣玉食,但這裏有我外婆親手種的莊稼,親手養的大母雞。我跟你說,自家養的家禽,吃起來特別香,並且很健康。”

“你肯定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在這裏住幾天,感受一下不一樣的人生。”她一直看著天空,自嘲的笑笑,自語道:“不過,你肯定是不屑的,這樣的地方,你這樣矜貴的人,肯定住不習慣。”

她的嘴一直不停的動,一個人講話也能講這麽久。她的身體很軟,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鼻間隱約能聞到一縷香,很好聞,卻說不清是什麽味道。

沈知州有點燥,許是酒勁上來,身體裏好像有一團火在竄來竄去,很不舒服。

再加上她一刻不停,在耳邊嘰嘰喳喳,他只想堵住她的嘴。

到了外婆家門口,沈知州直接將她扔了下去,幸好甄惜有點準備,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臂,堪堪站穩。

“我走了。”他沒看她,只冷冷的拋下這句話,這就想走了。

甄惜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說:“別走了,既然來了,就在這邊講究一下。我外婆是個很愛幹凈的人,她把我的房間弄的很幹凈很整潔,你可以去我的房間究竟一個晚上。”

“不用。”他掙開了手。

轉身便走,甄惜往出走了幾步,看著他的背影,道:“小沈總,你在怕什麽呀?你是怕自己吃了我,還是怕我吃了你呀?”

沈知州的身形微微一頓,最終並未回頭,走到車邊,來開門坐了進去。

片刻,車子啟動,雪白的車燈光亮起,照射在她的身上。

她沒動,就站在那兒,看著車子一點點的後退,到十足路口調轉了車頭,很快,便消失在了鄉野間。

甄惜在門口站了很久,臉上的笑容也掛了很久。

今天,是她最開心的一天。

她轉身回了屋子,拿起手機,給沈知州發了個微信,沒說別的,只說了個謝謝。

謝謝你給了我這樣一個夜晚,讓我如此開心。

沈知州靠著椅背,微微仰著頭,正在閉目養神,腦子有點亂,酒精讓他有點失了方寸,做了不知所謂的事兒。

酒,不是個好東西。

放在手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並未立刻去看,只是伸手過去,手指搭在屏幕上,輕輕的,反覆的摩挲了好一會,才低頭,看了一眼,果然是她的微信,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不知所謂!

他一擡眼,透過車前鏡看向了司機,沈聲道:“半年的獎金全部扣完!”

司機欲哭無淚,跟他有什麽關系?!他只是奉命行事啊!嗚嗚嗚……

……

甄惜在沙發上睡了一個晚上,清早外婆起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卷縮著身子,躺在沙發上,連毯子都沒蓋。

她眉頭緊皺,本想過去把她叫醒,轉而一想,去裏屋拿了條毯子給她蓋上。

外婆看著她的睡顏,坐在旁邊,微微的嘆了口氣,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本來該是個多麽好的孩子,偏偏攤上這樣一對父母。

她不由落下了眼淚。

甄惜睜開眼,便看到外婆在擦眼睛,她下意識的又閉上眼,裝作繼續睡覺的樣子。

外婆輕輕嘆了口氣,幫她蓋緊了被子,就去了廚房,給她們準備早餐。

等腳步聲遠了,甄惜才睜開眼睛,也不動,就只是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良久又閉上了眼。

她再次醒來,是被朱依依給叫醒的。

“別告訴我你一晚上就睡這兒啊?”

甄惜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說:“是啊,超級舒服,超開心。”

她扭著身子,突然站了起來,就站在沙發上,左邊扭扭,右邊扭扭,又蹦了蹦。

朱依依站在旁邊,一臉看怪物的表情,“你瘋掉了?”

“對啊,我開心的瘋掉了。”

朱依依斜了她一眼,這一瞥,偏巧看到了她膝蓋上的傷口,“你這是怎麽回事兒?”她立刻過來,指著她的膝蓋,問道。

甄惜低頭看了一眼,不以為意,“昨晚上摔的。”

“什麽時候?”

“就是晚上啊,你們都睡覺了。”

“你搞什麽?”

“以後跟你說。”她又坐下來,盤著腿,看著自己的傷口,瞇著眼睛笑,簡直像個瘋子一樣。

朱依依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沒發燒啊。”

“說誰發騷呢!”

“你啊,你發騷!”朱依依指著她,表情誇張的回答。

隨即,兩個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鬧了起來。

外婆在廚房裏就聽到這兩人吵鬧的聲音,笑著搖搖頭,她端著早餐出去,見著兩人跟孩子一樣吵架,喚道:“好了,別鬧了,過來吃早餐了。”

甄惜沖著朱依依做了個鬼臉,便猛地跳下了沙發上,光著腳就沖了過去。

外婆厲聲道:“回去,把鞋子穿好!天氣涼了,小心感冒,你這個小祖宗!”

甄惜沒聽,直接跑過去,坐在了椅子上,兩只腳曲起來,回頭對朱依依說:“表姐,幫我拿一下鞋子,謝謝啊!”

外婆拿筷子敲了下她的頭,“你這人啊!”

朱依依嘴上罵著,但還是給她把拖鞋拿了過來,丟在她腳邊,“煩人。”

之後的幾個小時,三個人都樂呵呵的。

由著甄惜拒絕了徐正義,朱依依便不好意思再搭順風車,他過來的時候,她就直接給拒了,說是有人會過來接他們,這麽說,徐正義也就不再堅持,跟外婆打過招呼之後就走了。

甄惜沒出面。

朱依依回來,瞪了她一眼,說:“你就後悔吧。”

“不會,我做什麽都不會後悔,並且永遠不會。”

外婆在給甄惜收拾行李,還在她包裏塞了錢,她問朱依依,“真有人過來接你們啊?”

“是啊,昨天我給任鏡沅說了說,他說正好今天放假,就過來接我們,順道來瞧瞧您。我們訂婚到現在,他還沒來拜訪過您呢。”

外婆擺擺手,“也不用特意來,我這老太婆,也沒什麽好看的。”

“說什麽呢!”朱依依看到外婆給甄惜塞了錢,就從包裏拿了全部的現金,走過去,悄悄的塞給了她,低聲說:“我最近在打工,工薪很可觀,這個您拿著,想買什麽便買什麽,別省著用。”

錢不少,外婆當即給推了回去,“我不要,我有錢的,每個月都有退休工資,用都用不完,不用給我錢。”

“要的!您就收著吧!您不收,我可不高興了。”

“外婆,你就收著吧,這是朱依依的心意,你不收白不收!”甄惜站在房間門口,雙手抱臂,笑嘻嘻的,“而且,朱依依可是嫁了個有錢老公,以後就是豪門少奶奶了,不缺錢的拉。”

朱依依斜了她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將錢塞進了外婆的口袋裏,讓她一定不能再拿出來。

如此堅定,外婆便也不再多言,把錢給收起來了,就當是給她們存著,以後要是有個什麽事兒,也能應急。

快到中午的時候,任鏡沅到了,朱依依接到電話便出去接人,外婆也跟著出去迎接。

甄惜依舊賴在沙發上嗑瓜子,一動不動。

片刻的功夫,他們就帶著任鏡沅進來了,他一向是個禮數周到的人,拿了不少東西。

外婆念叨著,“人來就好了,拿那麽多東西做什麽,以後不許再拿了!”

甄惜聽著,勾唇一笑,這兩也挺配,都是懂禮數的人,活的也挺刻板。不過朱依依是真刻板,任鏡沅嘛,是人前刻板。

他們進屋,甄惜側頭看了過去,沖著任鏡沅揚了揚手,“姐夫好啊。”

任鏡沅看了她一眼,禮貌的笑了笑。

外婆忙招呼他過來坐,然後用力拍了甄惜一下,說:“你坐有個坐像,感情這沙發就你一個人獨占了!”

甄惜站了起來,外婆趕忙把沙發整理好,熱情的招呼任鏡沅坐下。

“不用客氣,外婆。”任鏡沅坐了下來,同樣很是客氣。

就這麽你客氣來我客氣去的,甄惜坐到了旁邊的藤椅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時不時的瞥他們一眼,覺得特別好笑。

坐了一會,外婆就去廚房準備午餐,朱依依去幫忙。這廳裏,就剩下甄惜和任鏡沅。

這任鏡沅任何時候都坐的筆直,並且規規矩矩,他喝了口水,將水杯放在茶幾上。

甄惜想了想,應該敬一下地主之誼,沖著他伸出手,說:“要吃瓜子不?”

他擡眼,目光在她身上淡淡的掃了一眼,“不用。”

“哦,那你吃水果啊,別客氣,就當做是自己家一樣。”她大喇喇的說了那麽一句,就自顧自的繼續看電視,偶爾玩玩手機。

任鏡沅環顧了一周,開口道:“這就是你家?”

“嗯。”甄惜懶懶的應了一聲。

“從小在這裏長大的麽?”他又問。

甄惜點了點頭,“朱依依也是在這裏長大的,我們兩是一起長大的,不過我住的更久,她上高中就走了,但是她跟外婆感情很好。”

“嗯。”任鏡沅應了一聲。

話音落下,又陷入安靜。

任鏡沅的餘光總是不經意的在她身上掃過,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

“你的腿受傷了。”

甄惜頓了頓,回頭看向他,眼神淡淡的。

兩人對視片刻,任鏡沅淡淡的說:“我車裏有創可貼,你可以去拿。”

甄惜笑了下,“謝謝好意,心領。”

這時,朱依依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沖著這邊喊:“開飯了。”

甄惜放下手裏的瓜子,第一時間跑了過去,“來了。”

中午,外婆殺了一只老母雞,專門招待任鏡沅的,才剛開飯,他的碗裏,就堆起了小小的山包,好多菜,兩個雞腿全在他碗裏。

甄惜很怨念的盯著他碗裏的雞腿三秒鐘,然後低頭,安靜的吃飯。

才吃了兩口,一只雞腿便砸進了她的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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