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傾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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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傾杯其一
千秋節當天，眾位皇親國戚及在京四品以上官員進宮赴宴，巳時百官便要著朝服集於太和門。
白玉準時出門坐上官轎，晃晃悠悠往皇宮而去。
中宮壽辰，雖然早有皇帝的旨意不可太過奢靡，但熱鬧的氣氛還是在的。宴席上更有一位貴客，居於客席首位，便是渭燕國君的舅舅，名喚公羊圖，也是皇後的舅舅。
此次娘家舅舅前來赴宴，皇後歡喜不已，打扮得格外大氣華貴，一身霞色紅錦袍，發飾多用純金，襯得整個人純粹而熱烈。
皇後膝下有二子一女，盡數圍著公羊圖親昵地喊著“外舅公”。公羊圖抱了這個哄那個，高興得不知怎生是好。
皇帝亦喜，道：“皇後遠嫁，難得見到娘家人，舅舅不如在京中多住些時日，也好叫皇後和孩子們高興。”
公羊圖起身行禮，道：“多謝陛下恩典。”
白玉正懶懶托著腮，一邊聽著樂姬的彈奏，一邊細細嗅著殿中供著的寶珠山茶花香。冷不丁聽見有人道：“這位新拜的丞相，老朽倒未見過。”
白玉擡眼坐正，對上了公羊圖饒有興致的目光。
公羊圖一見之下連連咂舌，“哎呀呀，何物老嫗，生寧馨兒！好不耀人心目也！”
白玉笑了笑，道：“老將軍馬踏河戎，威震大滿，在下早有耳聞，欽佩已極。如今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公羊圖撫須大笑，道：“丞相謬讚，老朽愧不敢當！”
皇帝看了白玉一眼，目光十分溫和。轉而向公羊圖道：“舅舅有所不知。朕的這位丞相，也是朕的弟弟梁王。他不光是相貌出眾，更兼腹有詩書、胸有韜略。他三墳五典八索九丘、諸子百家內典玄宗，莫不窮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亦所谙明。可謂錦心繡腸，世間難得。”
皇帝這一通誇完，把白玉臊得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連連告饒。
公羊圖便道：“如此人才兩絕，豈有不垂涎者？世間奇寶，盡皆被陛下收於朝中不成？”
公羊圖這老家夥，也不知是存的什麽心思，席間總拿眼去瞟他對面的白玉。一開始還借著飲酒做遮掩，到後來酒喝得多了，開始有些暈頭轉向不知拘束，靠在椅背上就不知道把目光挪開了。
顏尋就坐在白玉旁邊，好端端把個琉璃盞捏成了碎渣子。
“啪”的一聲脆響，很快淹沒在歌舞樂聲裏，沒有旁人註意到。
只有他旁邊的白玉聞聲微微側過頭，拿餘光自以為毫無痕跡地觀察。
顏尋身後服侍的宮人趕忙上前清理了碎渣子，又低聲詢問顏尋的手要不要傳太醫來處理一下。
顏尋手上劃了幾個口子，有鮮血慢慢滲出來。他搖了搖頭，道：“打盆水來，我洗洗就好。”
宮人飛快去了。
白玉心臟發緊，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公羊圖的註意力一直在白玉身上，便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小小的風波。他的目光來回在白玉和顏尋臉上轉悠幾圈，眸中精光一閃，忽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來。
白玉的心情便滯悶了起來。他的酒量不上不下，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酒就更容易醉。又是給皇帝皇後敬酒，又是喝別人敬的酒，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身後宮人忙不疊一杯接一杯地倒。
沒過多久，白玉便覺頭昏腦漲，一手扶著額頭撐在桌子上。
赴宴的皇親、群臣，此時大半都已酒至半酣，誰也不會覺得別人的醉態有什麽奇怪。偏偏皇帝一眼便只瞧見白玉，看他蹙著眉似有不適，立刻就吩咐身旁內侍道：“快去太醫院拿解酒藥來給梁王。還有專門給梁王準備的荔枝酒也一並給他，那個不容易喝醉。”
內侍領旨，疾步去了。
內閣學士起身還想給白玉敬酒，白玉暈乎乎地擡起頭，實在不太想喝了。雖然不至於馬上發酒瘋，但喝醉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大概是喝了酒心裏脆弱，白玉有一瞬的猶豫，本能催使他向顏尋望去，求助的眼神水汪汪的。
顏尋感受到他的視線，和他對視了一眼，很快挪開了，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幫白玉擋酒的意思。
白玉心頭一酸，失望得雙眸神采都暗淡了。他賭氣似的把酒一飲而盡，而後從身後侍宴的宮人手裏把酒壺拿過來，自己一杯一杯地倒，誰敬的酒都半點不摻假地喝完滿滿一杯。
這時內侍拿著解酒藥和荔枝酒過來了，躬身放在白玉面前，“殿下，這是皇上吩咐的，請殿下當心身子，少喝些烈酒。”
白玉起身謝恩，皇帝點點頭，神情非常的溫柔平和，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疼愛。
他喝完了解酒藥，起身吩咐宮人道：“若皇上問起，就說我出去吹風醒醒酒。”
邱燁跟著白玉出去，沿著蜿蜒曲折的長廊慢慢往前走。
這些日子白玉經常是這樣，平日裏雲淡風輕，好像什麽也沒放在心上，可一旦喝多了酒，那些深藏在心裏的隱痛就會開始作祟，攪得他不得安寧。
“殿下，大將軍本就一直沒有喝酒……”邱燁小聲道。
白玉在游廊邊坐了下來，沈默片刻，悶悶道：“雖然我們每次見面都鬧得不歡而散，可我心裏一直相信他還是愛我的。邱燁，你是旁觀者，你跟我說句實話，是不是我搞錯了？是不是我還在沈溺於從前，其實只有我沒走出來？”
邱燁想了很久，道：“大將軍可能只是暫時誤會了殿下和尉遲元賀，對殿下不會完全沒有感情的。”
現在的天氣入夜後已經很冷了，突然一陣風吹過來，白玉跟著顫了一下。邱燁剛要開口提醒他回去，卻聽白玉道：“我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我們這樣究竟算什麽，他得給個說法。我要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正在他沈思的時候，廊後松林拐出一個人來，年逾半百依舊聲如洪鐘，“裏頭宴飲歡歌，殿下何故孤零零坐在這裏？”
白玉定睛一看，勉強含了笑意起身，“出來醒醒酒。老將軍怎麽也到這僻靜之處了？”
“看殿下紅著眼睛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所以過來看看。”
白玉眉心一動，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多謝老將軍關心。在下酒也醒了，先行一步。”
他正要走，公羊圖忽道：“聽說殿下母妃的娘家也在渭燕？”
白玉點點頭，“是。”
“啊。渭燕出美人兒是名不虛傳的。”公羊圖又道，“殿下去過渭燕嗎？”
“去過一次，的確是人傑地靈的好地方。”
公羊圖點了點頭，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玉了然，道：“老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公羊圖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來，“倒也沒有大事，只是想向殿下打聽一個人。”
“誰？”
“葉知硯。”
白玉乍然聽得這個名字，心跳都加劇了一瞬。
公羊圖看著他的神色，接著道：“他是皇上從前的一個男寵，生得一副天人之姿，人也是七竅玲瓏，十分得寵。後來不知怎的，這個人突然就消失了。”
公羊圖會來問他葉知硯的事，想必是知道他和葉知硯的關系的，這讓白玉覺得非常不安。
他把所有情緒壓了下去，眸色烏沈如墨，“老將軍認得葉知硯嗎？”
“倒也不算多麽熟悉。”公羊圖笑笑道，“見過幾次。”
白玉飛快思索著公羊圖能和葉知硯有什麽關系。公羊圖是渭燕國舅，身份貴重可想而知，他和葉知硯的外公雖然是渭燕第一富商，卻也只是個富商而已，怎麽算也沒機會結識皇親國戚。
“恐怕要讓老將軍失望了，我不知道葉知硯後來的下落。”公羊圖敵我不明，白玉不想和他多說。
公羊圖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點頭微笑道：“如此，多謝殿下告知。”
白玉和公羊圖一前一後回到宴席上，白玉的手被冷風吹得冰涼，邱燁很快拿了個手爐過來給白玉暖上。
暖得了手，暖不了心。白玉十指尖被手爐燙得微微刺痛，燙久了覺得心癢癢。
宴會結束後，帝後先離開，而後諸位皇親官員也按次序離場。
顏尋是乘馬車來的，淳於璟陪他走到那兒，騎上自己的馬就先走了。顏尋掀開車簾，剛要鉆進去，便對上了車內的人一雙深邃澄碧的眸子。
“……你怎麽在這兒？”顏尋問他。
“這是我的馬車。”白玉說著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進來，敲一敲車廂壁，吩咐車夫，“走吧。”
“你的馬車裏為什麽有我的備用衣服？”顏尋又問。
“我不知道。你的備用衣服心口上為什麽繡著我的名字？”
顏尋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你自己繡上去的。”
“沒錯。”白玉點了點頭，往後靠在車廂壁上，雙眸半睜不睜，水汽迷蒙地望著顏尋，“當初也是我自己投懷送抱的，都是我的錯，怎麽能怪到顏大將軍頭上呢。”
顏尋知道他喝多了，正神志不清呢，只沈默著隨他去，潛意識裏也把一貫堅持的冷漠疏離放松了些。反正估計白玉這會兒也看不出區別。
“我們要去哪兒？”白玉忽然問。
“你說呢？”
白玉傻呵呵地“嘿嘿”一笑，喃喃道：“上次這樣一無所知地被帶走，還是十七歲生辰那天。”
想到那天，顏尋的神色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白玉頭發有些亂，紅潤的嘴唇微微張著，酒精帶來的燥熱讓他下意識地把衣領扯松了些，這副醉態簡直和剛成精的小狐貍一模一樣。
“顏尋，顏大將軍……哥哥。”白玉輕聲喚他。
顏尋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不由楞了楞。
白玉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往顏尋跟前湊過去，盯著他的眼睛再次重覆，“哥哥？”
顏尋一把把他按了回去。
白玉撅著嘴，乖順地坐好，兩行眼淚卻突然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許久不曾哭了，好像眼睛都不適應了，被燙得生疼，連帶著眼淚流經的皮膚都不自然地發麻，
馬車裏很安靜，“啪嗒”一聲一下子吸引了顏尋的註意力。他突然想起來白玉很久沒哭過了。
真快，他的小兔子精都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了。當年那個豆丁怎麽說長大就長大了呢，他要是長得慢一點，自己還能陪他久一點。
白玉開閘放水似的索性就聽之任之了，他邊哭邊道：“顏尋，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跟我道個歉，我就跟你和好，之前的一切我都當沒發生過。我很大度的。”
顏尋靜靜地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僅僅吐出冷淡的四個字。
“你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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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準時出門坐上官轎，晃晃悠悠往皇宮而去。
中宮壽辰，雖然早有皇帝的旨意不可太過奢靡，但熱鬧的氣氛還是在的。宴席上更有一位貴客，居於客席首位，便是渭燕國君的舅舅，名喚公羊圖，也是皇後的舅舅。
此次娘家舅舅前來赴宴，皇後歡喜不已，打扮得格外大氣華貴，一身霞色紅錦袍，發飾多用純金，襯得整個人純粹而熱烈。
皇後膝下有二子一女，盡數圍著公羊圖親昵地喊著“外舅公”。公羊圖抱了這個哄那個，高興得不知怎生是好。
皇帝亦喜，道：“皇後遠嫁，難得見到娘家人，舅舅不如在京中多住些時日，也好叫皇後和孩子們高興。”
公羊圖起身行禮，道：“多謝陛下恩典。”
白玉正懶懶托著腮，一邊聽著樂姬的彈奏，一邊細細嗅著殿中供著的寶珠山茶花香。冷不丁聽見有人道：“這位新拜的丞相，老朽倒未見過。”
白玉擡眼坐正，對上了公羊圖饒有興致的目光。
公羊圖一見之下連連咂舌，“哎呀呀，何物老嫗，生寧馨兒！好不耀人心目也！”
白玉笑了笑，道：“老將軍馬踏河戎，威震大滿，在下早有耳聞，欽佩已極。如今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公羊圖撫須大笑，道：“丞相謬讚，老朽愧不敢當！”
皇帝看了白玉一眼，目光十分溫和。轉而向公羊圖道：“舅舅有所不知。朕的這位丞相，也是朕的弟弟梁王。他不光是相貌出眾，更兼腹有詩書、胸有韜略。他三墳五典八索九丘、諸子百家內典玄宗，莫不窮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亦所谙明。可謂錦心繡腸，世間難得。”
皇帝這一通誇完，把白玉臊得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連連告饒。
公羊圖便道：“如此人才兩絕，豈有不垂涎者？世間奇寶，盡皆被陛下收於朝中不成？”
公羊圖這老家夥，也不知是存的什麽心思，席間總拿眼去瞟他對面的白玉。一開始還借著飲酒做遮掩，到後來酒喝得多了，開始有些暈頭轉向不知拘束，靠在椅背上就不知道把目光挪開了。
顏尋就坐在白玉旁邊，好端端把個琉璃盞捏成了碎渣子。
“啪”的一聲脆響，很快淹沒在歌舞樂聲裏，沒有旁人註意到。
只有他旁邊的白玉聞聲微微側過頭，拿餘光自以為毫無痕跡地觀察。
顏尋身後服侍的宮人趕忙上前清理了碎渣子，又低聲詢問顏尋的手要不要傳太醫來處理一下。
顏尋手上劃了幾個口子，有鮮血慢慢滲出來。他搖了搖頭，道：“打盆水來，我洗洗就好。”
宮人飛快去了。
白玉心臟發緊，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公羊圖的註意力一直在白玉身上，便也註意到了這一點小小的風波。他的目光來回在白玉和顏尋臉上轉悠幾圈，眸中精光一閃，忽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來。
白玉的心情便滯悶了起來。他的酒量不上不下，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酒就更容易醉。又是給皇帝皇後敬酒，又是喝別人敬的酒，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身後宮人忙不疊一杯接一杯地倒。
沒過多久，白玉便覺頭昏腦漲，一手扶著額頭撐在桌子上。
赴宴的皇親、群臣，此時大半都已酒至半酣，誰也不會覺得別人的醉態有什麽奇怪。偏偏皇帝一眼便只瞧見白玉，看他蹙著眉似有不適，立刻就吩咐身旁內侍道：“快去太醫院拿解酒藥來給梁王。還有專門給梁王準備的荔枝酒也一並給他，那個不容易喝醉。”
內侍領旨，疾步去了。
內閣學士起身還想給白玉敬酒，白玉暈乎乎地擡起頭，實在不太想喝了。雖然不至於馬上發酒瘋，但喝醉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大概是喝了酒心裏脆弱，白玉有一瞬的猶豫，本能催使他向顏尋望去，求助的眼神水汪汪的。
顏尋感受到他的視線，和他對視了一眼，很快挪開了，什麽也沒說，也沒有幫白玉擋酒的意思。
白玉心頭一酸，失望得雙眸神采都暗淡了。他賭氣似的把酒一飲而盡，而後從身後侍宴的宮人手裏把酒壺拿過來，自己一杯一杯地倒，誰敬的酒都半點不摻假地喝完滿滿一杯。
這時內侍拿著解酒藥和荔枝酒過來了，躬身放在白玉面前，“殿下，這是皇上吩咐的，請殿下當心身子，少喝些烈酒。”
白玉起身謝恩，皇帝點點頭，神情非常的溫柔平和，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疼愛。
他喝完了解酒藥，起身吩咐宮人道：“若皇上問起，就說我出去吹風醒醒酒。”
邱燁跟著白玉出去，沿著蜿蜒曲折的長廊慢慢往前走。
這些日子白玉經常是這樣，平日裏雲淡風輕，好像什麽也沒放在心上，可一旦喝多了酒，那些深藏在心裏的隱痛就會開始作祟，攪得他不得安寧。
“殿下，大將軍本就一直沒有喝酒……”邱燁小聲道。
白玉在游廊邊坐了下來，沈默片刻，悶悶道：“雖然我們每次見面都鬧得不歡而散，可我心裏一直相信他還是愛我的。邱燁，你是旁觀者，你跟我說句實話，是不是我搞錯了？是不是我還在沈溺於從前，其實只有我沒走出來？”
邱燁想了很久，道：“大將軍可能只是暫時誤會了殿下和尉遲元賀，對殿下不會完全沒有感情的。”
現在的天氣入夜後已經很冷了，突然一陣風吹過來，白玉跟著顫了一下。邱燁剛要開口提醒他回去，卻聽白玉道：“我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了，我們這樣究竟算什麽，他得給個說法。我要再試一次，最後一次。”
正在他沈思的時候，廊後松林拐出一個人來，年逾半百依舊聲如洪鐘，“裏頭宴飲歡歌，殿下何故孤零零坐在這裏？”
白玉定睛一看，勉強含了笑意起身，“出來醒醒酒。老將軍怎麽也到這僻靜之處了？”
“看殿下紅著眼睛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所以過來看看。”
白玉眉心一動，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多謝老將軍關心。在下酒也醒了，先行一步。”
他正要走，公羊圖忽道：“聽說殿下母妃的娘家也在渭燕？”
白玉點點頭，“是。”
“啊。渭燕出美人兒是名不虛傳的。”公羊圖又道，“殿下去過渭燕嗎？”
“去過一次，的確是人傑地靈的好地方。”
公羊圖點了點頭，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玉了然，道：“老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公羊圖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來，“倒也沒有大事，只是想向殿下打聽一個人。”
“誰？”
“葉知硯。”
白玉乍然聽得這個名字，心跳都加劇了一瞬。
公羊圖看著他的神色，接著道：“他是皇上從前的一個男寵，生得一副天人之姿，人也是七竅玲瓏，十分得寵。後來不知怎的，這個人突然就消失了。”
公羊圖會來問他葉知硯的事，想必是知道他和葉知硯的關系的，這讓白玉覺得非常不安。
他把所有情緒壓了下去，眸色烏沈如墨，“老將軍認得葉知硯嗎？”
“倒也不算多麽熟悉。”公羊圖笑笑道，“見過幾次。”
白玉飛快思索著公羊圖能和葉知硯有什麽關系。公羊圖是渭燕國舅，身份貴重可想而知，他和葉知硯的外公雖然是渭燕第一富商，卻也只是個富商而已，怎麽算也沒機會結識皇親國戚。
“恐怕要讓老將軍失望了，我不知道葉知硯後來的下落。”公羊圖敵我不明，白玉不想和他多說。
公羊圖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點頭微笑道：“如此，多謝殿下告知。”
白玉和公羊圖一前一後回到宴席上，白玉的手被冷風吹得冰涼，邱燁很快拿了個手爐過來給白玉暖上。
暖得了手，暖不了心。白玉十指尖被手爐燙得微微刺痛，燙久了覺得心癢癢。
宴會結束後，帝後先離開，而後諸位皇親官員也按次序離場。
顏尋是乘馬車來的，淳於璟陪他走到那兒，騎上自己的馬就先走了。顏尋掀開車簾，剛要鉆進去，便對上了車內的人一雙深邃澄碧的眸子。
“……你怎麽在這兒？”顏尋問他。
“這是我的馬車。”白玉說著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進來，敲一敲車廂壁，吩咐車夫，“走吧。”
“你的馬車裏為什麽有我的備用衣服？”顏尋又問。
“我不知道。你的備用衣服心口上為什麽繡著我的名字？”
顏尋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你自己繡上去的。”
“沒錯。”白玉點了點頭，往後靠在車廂壁上，雙眸半睜不睜，水汽迷蒙地望著顏尋，“當初也是我自己投懷送抱的，都是我的錯，怎麽能怪到顏大將軍頭上呢。”
顏尋知道他喝多了，正神志不清呢，只沈默著隨他去，潛意識裏也把一貫堅持的冷漠疏離放松了些。反正估計白玉這會兒也看不出區別。
“我們要去哪兒？”白玉忽然問。
“你說呢？”
白玉傻呵呵地“嘿嘿”一笑，喃喃道：“上次這樣一無所知地被帶走，還是十七歲生辰那天。”
想到那天，顏尋的神色不自覺地溫柔下來。
白玉頭發有些亂，紅潤的嘴唇微微張著，酒精帶來的燥熱讓他下意識地把衣領扯松了些，這副醉態簡直和剛成精的小狐貍一模一樣。
“顏尋，顏大將軍……哥哥。”白玉輕聲喚他。
顏尋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不由楞了楞。
白玉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往顏尋跟前湊過去，盯著他的眼睛再次重覆，“哥哥？”
顏尋一把把他按了回去。
白玉撅著嘴，乖順地坐好，兩行眼淚卻突然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許久不曾哭了，好像眼睛都不適應了，被燙得生疼，連帶著眼淚流經的皮膚都不自然地發麻，
馬車裏很安靜，“啪嗒”一聲一下子吸引了顏尋的註意力。他突然想起來白玉很久沒哭過了。
真快，他的小兔子精都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了。當年那個豆丁怎麽說長大就長大了呢，他要是長得慢一點，自己還能陪他久一點。
白玉開閘放水似的索性就聽之任之了，他邊哭邊道：“顏尋，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跟我道個歉，我就跟你和好，之前的一切我都當沒發生過。我很大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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