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步月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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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芙死後沒多久,餘澤就被父母逼迫著續弦。新娶的這一房妻子名叫皇甫徵,系出名門,容貌出挑,是餘澤父母千挑萬選出來的新兒媳,還盼著她能早點給餘澤生下一個兒子。

餘澤縱使還沒能放下顏芙,卻不得不接受父母的安排,擇良辰吉日將皇甫徵迎娶入府,這可把兩個女兒氣壞了。她們並不是希望父親終身孤獨,可母親屍骨未寒,真的就這麽急於一時嗎?

餘如意和餘如願一氣之下跑回了外祖家,還揚言再也不回去了。餘澤擔心女兒,只得也跟了過來,想把她們勸回去。

原本還怕顏鈞和淳懿郡主不待見自己了,但他們倒是通情達理,知道餘澤的為難,便讓他留在府中,三個人一起好生給如意如願做思想工作。

餘澤和岳丈一家關系很好,雖然顏芙已經死了,但餘澤還是以岳父岳母稱呼顏氏夫婦,這也讓兩個小姑娘心裏稍微好受了些。

可沒想到,沒過兩天,皇甫徵也敲響了顏家的大門。

餘澤不太喜歡這個新夫人,可又不好對她一個女人疾言厲色,只是不鹹不淡地敷衍,讓她自己回去。

他道:“我在我岳父岳母家好好的,你回去吧。”

皇甫徵的笑容僵了僵,很快重新調整好狀態,柔聲道:“我知道。我不是來催你回去的,我只是想跟在你身邊照顧你。”

餘如願牙尖嘴利道:“我爹又不是小孩子,用不著別人照顧。我們自家人在這兒,不好留你的。”

她這話太刻薄,淳懿郡主蹙蹙眉,嗔道:“如願,不可以這樣說話!快道歉!”

皇甫徵忙道:“不用不用,夫人,我的確是外人,如願沒有說錯。”

她這樣溫和,忍氣吞聲,眾人倒不知該說什麽好了。淳懿郡主微笑道:“哎,喝茶能飽嗎?廚下已經在準備晚飯了,咱們邊吃邊聊。”

淳懿郡主做主把皇甫徵留在家中住下。入夜,如意如願跑到她懷裏哭,又是說想母親,又是說討厭那個女人占了母親的位子。

淳懿郡主道:“放心吧,她占不了你們母親的位子。永遠占不了。”

幾天相處下來,淳懿郡主發現皇甫徵是個很賢良淑德的女子,對待她和顏鈞也是畢恭畢敬、晨昏定省。可餘澤和如意如願怎麽都不肯接納她,淳懿郡主見她躲在屋裏哭,心裏也挺不是滋味。最終,她決定幫幫她。

那天邱燁看見和淳懿郡主一起從將軍府出來的年輕女子,其實就是皇甫徵。餘澤和顏尋關系好,淳懿郡主希望顏尋能幫著開導餘澤。畢竟她和顏鈞是長輩,有些話餘澤肯定不方便對他們說。

於是淳懿郡主帶著顏越和皇甫徵一起去將軍府蹭了頓飯,顏尋也答應了淳懿郡主的提議。

白玉去了天師觀。

愨正看到他來,不怎麽驚訝,雖然上次二人不歡而散後許久不曾見面,但還是沒什麽隔閡。他把白玉帶到自己房中,笑吟吟地倒了杯茶,等著他開口。

“我要知道你們的計劃。”白玉開門見山。

愨正眼中精光一閃,很快垂下眼皮抿了口茶,故作為難道:“我們怎麽才能相信你呢?”

白玉笑了笑,道:“我還真拿不出什麽讓你們信服的依據。不過你們不得不相信我。”

“為何?”

“因為我要是死了,你們的一切算計就都沒有意義了。”白玉頓了頓,“哦,除非沈相準備自己做皇帝。”

愨正神色一凜,沈吟片刻,道:“你得讓我們看到你的誠意。”

白玉一指自己的臉,道:“我這個樣子可不行,師父有什麽好法子可以拿出來了。想必你早就為我準備好了。”

從愨正那兒拿了一堆內服外用的藥方和食材,白玉立刻回府。在等待藥膳燉好的時候,他命邱燁打開府庫拿出銀兩,去外面買了一些下人回來。

房中炭火很足,白玉開著門也不怎麽冷。他端著雞湯邊喝邊看著門口雪地裏跪著的五十個人,幽幽開口,“別的事你們都不用管,把王府裏裏外外收拾像樣就行。你們記著,賣。身契都在我這兒,簽了賣。身契的,即便是被我打死了,那也是白死。幹活利索與否倒不要緊,我不喜歡仆人多話,這一年聽的閑話已經夠多了。你們能把嘴閉上就閉上,閉不上的,也最好別叫我聽見。”

眾人諾諾連聲,頭也不敢擡。

他們各自幹活去了,邱燁笑著挑了挑炭盆裏的炭,臉上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笑什麽呢?”白玉瞥了他一眼。

邱燁的笑容更燦爛了,“殿下終於振作起來了。”

白玉看著門前來來往往一聲不吭的仆人,眼神平靜無波。邱燁當然不知道,他沒有振作起來,他還是那副空殼子,只不過這回有提線牽著了。

白玉底子好又年輕,精心滋補了半個月,很快恢覆了過來。這天晨起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終於不是一把骨頭了,看著那些長回來的肉微微一笑,出聲喚邱燁進來,問道:“自獵場回來後,他來看過我嗎?”

邱燁道:“大將軍讓我不必告訴殿下,其實他來過好多次,只是每次殿下都在床上躺著,大將軍怕打擾殿下睡覺,在門口看看就走了。他還送了很多炭火來,說殿下怕冷。”

白玉“哦”了一聲,道:“原來我迷迷糊糊看見的人影不是做夢。”他想了想,道:“邱燁,今日好像不是上朝的日子,你去將軍府瞧瞧,大將軍要是有空,請他過來一趟。”

邱燁領命。他走後,白玉在香爐裏點上一把暖情香,一邊沐浴一邊等待著。

顏尋聽到邱燁的傳話,半天沒回過神來,直覺這是鴻門宴,卻還是忍不住去了。

那股香氣兜頭兜腦地撲上來,一室暖融如春,和屋外的寒風凜冽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溫柔又魅惑,熏得人骨酥神迷。

床上的紗帳動了動,被白玉掀開半邊。他剛沐浴過,發絲濕潤,眼睛也水汪汪的,一件薄如蟬翼的寢衣欲落未落地搭在身上,寢衣下面溫熱白皙的身軀赤裸著,半遮半掩,勾魂奪魄。

“你……”顏尋幾乎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場景,再加上暖情香的效用,一下子像有一把火燒在他身體裏,燒得他頭腦一陣發懵。

殘存的理智讓他做著最後的艱難鬥爭,白玉沒有再給他機會,他走了過去,雙臂纏上顏尋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三年沒承受過歡愛的身體一時還無法適應,顏尋有些急躁,但白玉疼出的眼淚很快讓他清醒了些,放緩了動作一點點安撫他。

兩個人很快找回了當初的默契,一次接一次地廝磨纏綿,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白玉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四肢軟綿綿輕飄飄的,趴在顏尋身上懶怠動彈。漸漸的,他閉上眼睛,沈沈入睡。

暖情香已經燃盡,暧昧甜膩的氣息卻經久不散。顏尋也很累,但他沒有睡意,只是抱著白玉香軟的身軀發呆。

白玉很快就睡醒了,意識還沒有完全恢覆,他手指動了動,蹭著顏尋胸口結實的肌肉,迷迷糊糊地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能像顏尋一樣呢。

過了一會兒,神智逐漸清醒,白玉用力閉了閉眼睛,撐起身體,直直地對上了顏尋的視線。

對視時有一瞬間的寂靜,白玉的心狠狠抖了一下,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剛要坐起來,便被顏尋一把攥住了手腕,那力道讓白玉動彈不得。

“你到底想幹什麽?”顏尋問他。

那些暖情香和白玉突如其來的勾引,讓顏尋在欲。火退散之後產生了一種說不出來的震驚和憤怒——這個人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什麽了?

他當初也是這樣引誘尉遲元賀的嗎?

白玉舔舔嘴唇,道:“本來想點安息香,點錯了,實在受不了,只能找你來幫個忙。”

這一聽就是胡扯。顏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你不是愛上尉遲元賀了嗎?”

白玉目光一閃,半天沒說話。

顏尋越發心涼。

“我要是說我跟他什麽也沒有。”白玉道,“你信嗎?”

既然這樣,尉遲元賀又憑什麽冒著生命危險把兵馬給他?他沒有多解釋的意思,顏尋並不十分相信,只覺胸中一陣窒悶無從宣洩,面色陰沈得如同黑雲壓城。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殿下一向問心無愧不說假話,我自然是信的。”

白玉的眼神沒了溫度,那雙勾人魂魄的桃花眼陡然淩厲了起來,神色間又有些無奈和悲傷。

顏尋擡眼直勾勾地和他對視。

兩人之間是伸手就能觸碰到彼此的距離,卻好像隔了萬水千山那麽遠。

顏尋沈默著看著他,面色如常,心中卻百感交集,思緒一下子蕩回了四年前。

那時候白玉才十六歲,青澀稚嫩得像塊兒水豆腐,在他的軍營裏顯得格格不入。

顏尋比他大了十歲,看他就跟看小孩兒似的。他也的確是孩子心性,喜怒好惡都擺在臉上。喜歡上顏尋就不管不顧地來撩撥,顏尋捧著他是輕不得重不得,便也隨他去了。

那時候的白玉,就像天上碧桃、日邊紅杏,是顏尋兵荒馬亂的一生中難得一見的好風景。

可現在為什麽變了呢?

他想不通。

白玉不願跟他說葉知硯的事,也不想問他當時那一劍究竟是沖著誰去的,他怕萬一吵起來就沒法兒收拾了。

他直起身跨坐在顏尋身上,拿過旁邊的一小壇酒,低頭朝顏尋微笑,“大將軍,喝酒嗎?”

大將軍?顏尋回味著這個稱呼。

自從第一次見面,白玉小他十歲也一直對他直呼其名,還從來沒這樣喚過他。顏尋皺了皺眉,坐了起來,白玉挪了挪身子,還是坐在他腿上。

看著面前的人,白玉有一瞬間的軟弱,真想撲到他懷裏向他傾訴一切,然後什麽都不管了,把問題都丟給他來解決。最後他只是微微咬牙,垂下眼睛打開酒壇子的封口,也不拿杯子了,舉起來就灌。

顏尋一直沈默地盯著他。白玉一口氣也不歇,直到顏尋終於忍不住奪過酒壇子,他有些氣,“哪有你這樣喝酒的?”

白玉的眼睛被酒氣熏得通紅,卻笑了起來,“你心疼了。”

顏尋把酒壇子放到一邊,臉色還是淡淡的。

看來非得讓這件事過去不可。

“你不相信我嗎?”白玉問他,“你爹說我是那種下賤胚子,你也這麽覺得嗎?”

聽見這四個字,顏尋皺了皺眉,不由道:“不要這麽說自己。”

“那我說我沒有,你信嗎?”白玉牢牢盯著他。

顏尋反問道:“他為什麽要把兵馬給你?”

白玉沈默了一下,道:“那是有原因的,但我現在不想說。”

顏尋沒說話。

白玉傾身過去,吻了吻他的臉頰,靠在顏尋肩頭,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撲在他脖子上。

顏尋沒動,過了很久他才僵硬地撫了撫白玉的手臂。

感受到他態度的軟化,白玉放下心來,思忖著道:“上次在獵場,謝謝你相信我。”

“這有什麽好謝的。”顏尋道,“我爹打了你,是他不對。”

“沒關系,他是長輩嘛。”白玉忽然道,“對了,大將軍,有人說我應該早點懸梁自盡。”

“誰說的?”顏尋皺眉,“把他舌頭拔了。”

白玉噗嗤笑了出來,揉了揉眼睛,隨口道:“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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