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白馬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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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的日子裏,白玉親手制了一面大旗,第一時間給白馬軍掛了起來,上面只寫著一個“韋”字。

他不知道韋肅雲是怎麽做到讓這支軍隊代代相承二百年而不絕的,也不知道他們經歷過怎樣的訓練。他們不怎麽說話,吃生肉喝鮮血,把一匹尥蹶子的戰馬活生生擰斷了脖子,他們的眼神像狼,發著藍幽幽的冷光,發怒的時候喉嚨裏會發出獸類的嗬嗬聲。

沒有軍士敢接近他們,他們有獨立的營帳,他們兇狠孤僻,像狼,但又像被馴服的犬類,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們也可以扭斷自己的脖子。

葉知硯好奇地詢問牧風奕這支軍隊的來源,牧風奕只告訴他是奉白玉的密令去接的,至於其他的,他也一概不知。

葉知硯道:“曾聽聞雍明公年輕時率領一支白馬軍南征北戰,威名赫赫呢。難道就是這個?”

牧風奕搖了搖頭,“不可能。雍明公的那支白馬軍都是正常的……人,沒有這麽,嗯……”他也找不到詞來形容。

“那個‘韋’字又是什麽意思?”

牧風奕再次搖頭,“誰知道呢。殿下這麽做肯定是有深意的。”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道:“我去接他們的時候,他們可嚇人了,住在與世隔絕的深山裏,整天和馬、狗睡在一起,吃飯像野獸似的撕咬獵物,我都懷疑他們會不會吃人!天哪,那一個個的,居然能徒手和野狼搏鬥。他們像是沒有痛覺。”

葉知硯抿唇一笑,問他,“將軍你可以徒手和野狼搏鬥嗎?”

牧風奕認真地想了想,道:“有武器就可以,徒手……嗯,算了吧,何必呢,那不值當,就算打過了我也差不多沒了。”

葉知硯笑著沒說話。

牧風奕有些沒面子,補充道:“所以說他們很奇怪啊,腦子裏就沒有這種權衡利弊的概念!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這麽想沒有錯!毫無理由地送死才是有毛病呢。”

葉知硯邊聽邊點頭,但嘴角一直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牧風奕吸了口氣,“你笑什麽?別笑了!你也不敢,不是嗎?”

葉知硯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看著牧風奕擋了左臉的面罩。

牧風奕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微微別過頭去。

葉知硯很愧疚地解釋,“對不起,牧將軍,我一時沒想起來……”

牧風奕擺了擺手,“這有什麽,我又不是女人,還能因為這個擡不起頭嗎?我那時候年紀小,那只豹子……”他抿了抿唇,沒有說下去。

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會願意自己臉上留下一大片醜陋的疤痕。更何況被猛獸襲擊一定會在一個人的心裏留下巨大的陰影,不管他後來多麽強大。

葉知硯靜靜地註視他片刻,忽然道:“將軍,你想取下這個面罩嗎?”

牧風奕楞了楞,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下意識“嗯”了一聲。

“我或許有辦法。”

牧風奕一喜,又有些懷疑,“可是所有大夫都說這塊疤去不掉的。”

“不是把它去掉。”葉知硯沒有多說,拉著牧風奕的手腕,帶著他往自己屋裏走,“來,你試試就知道了。”

“哎呀,將軍,你的手……”小兵從尉遲元賀手裏拿過被他拉斷了的弓,弓弦把他的手勒出了血。而當他驚慌地擡頭看向尉遲元賀時,卻發現他的眼神像要殺人。

下午白玉驚奇地發現牧風奕取下了他戴了很多年的面罩,左臉上也看不到一點疤痕了。

“你這是?!”

牧風奕刻意掩飾,卻還是不能完全掩蓋住他的喜悅,“殿下,是不是很難看出來?”

白玉湊近了一些,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半天,才在光線的一個轉動間看出一條細細的接縫。

“啊,這是蓋住了?你怎麽弄的?”

牧風奕道:“是葉公子,他幫我蓋住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反正蓋上了以後就和我的皮膚一模一樣。”

白玉連連點頭,“真的是一模一樣!知硯居然還有這麽好的手藝?你們真是的,怎麽不叫我去看呢!”

牧風奕笑了笑,道:“下回,下回叫殿下去看。這個每半個月要重新弄一次的。”

“看來你和知硯關系很好啊,那太好了。他這段時間總是悶悶不樂的,可算是交到新朋友了。”他說到這兒,突地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猶豫著問牧風奕,“你是不是……”

牧風奕半天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搖頭,“殿下,我不是,那個……我沒有意見,但是,我不是。”

白玉“噗嗤”一笑,“這麽緊張幹什麽。行了,咱們去看看他們攻城器械打造得怎麽樣了。”

牧風奕松了口氣,跟著白玉往後營去。

那裏正在打造攻城的雲梯、沖車、投石車等物,十幾個軍士扛著剛造好的一架雲梯準備送到軍械大營。雲梯極高,格外笨重,他們扛得吃力。

白玉看在眼裏,想了一會兒,道:“這雲梯可以改進改進。”

“怎麽改進?”牧風奕問。

“雲梯這麽大這麽重,戰場上也是像這樣靠人力扛擡倚架到城墻下嗎?那可不行。”

他說罷席地而坐,撿了塊小石頭在沙地上開始比劃,道:“雲梯分為兩段,中間以轉軸連接……最後用生牛皮加固外層。”

等他說完,沙地上也出現了一個新型的雲梯樣式。牧風奕蹲下身細看了一會兒,立刻道:“殿下這個法子很好啊,末將待會兒就把它細細畫下來,拿給工匠看。”

白玉點了點頭,隨手把石頭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道:“這個雲梯還是次要的,我昨晚設計了一種新型戰車,你也一並拿給工匠看,做個樣出來,我們看看效果。”

“是。”

牧風奕陪著白玉在軍營裏四下巡視。以前白玉也經常到軍營裏來,不過他看得出來,白玉不是為檢閱他的士兵而來的,他只是在通過這裏想念一個人。

可這一次,牧風奕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白玉在這上面用心了,更讓他刮目的是,白玉的用心不單單是精神上的,他認真起來,真的能給他們帶來不一樣的東西。

一輪火紅的落日沒入地平線,夕陽的餘暉染紅了一小片天角,然後它徹底沈下去,月光給大地打上了一層薄粉。

葉知硯的身體和心情都漸漸恢覆了,讓他放松很多的是,自從那一日之後,尉遲元賀再也沒來找過他。就如他所言,大概真是嫌他臟吧。

所以這天晚上尉遲元賀闖進來的時候,葉知硯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即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讓他禁不住退到了墻邊,盡全力遠離這個魔鬼。

這個下意識的舉動更加激怒了尉遲元賀,他閂上了門,吹熄了燈火。

葉知硯的呼吸在黑暗裏聽來慌亂短促,他怕得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像等待黑白無常的宣判那樣,他等待著尉遲元賀說話,或者上來扯他的衣服。他曾見過山裏獵戶扒狐貍的皮毛。

尉遲元賀終於開口道:“我不就半個多月沒來找你嗎,你就這麽耐不住寂寞?怎麽樣,牧風奕是不是比我會疼人?”

葉知硯楞了楞,沒想到他一開口會是這樣的話。

“牧將軍不是……”

他還沒說完,便被尉遲元賀打斷了。他把他拖到浴桶邊上。

葉知硯沐浴後的水已經涼透了,尉遲元賀把他一整個提起來扔了進去。葉知硯掙紮著要出來,卻被一個耳光打得暈頭轉向,跌坐在浴桶裏發抖。

“洗幹凈點。這麽臟。”尉遲元賀的聲音冷毒陰狠,“缺男人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我今晚給你準備了一群,好好享受吧。”

“你是禽獸。”葉知硯說。

他不想反抗了,從心底裏覺得無所謂,如同一個狂風暴雨裏在海上顛簸的人,自知無望,只求能死得平靜一些。他沒有數,也數不清那是多少人。尉遲元賀把他帶到了他的軍營裏,最遠最遠的營寨,沒有人認識他。

“知道兄弟們都憋著呢,弄了個玩意兒來給你們洩洩火。”尉遲元賀把他扔在了草地上,像扔一個破麻袋。他真的是個玩意兒。

一開始他們還不敢,生怕這是將軍的什麽考驗。於是尉遲元賀親自給他們做了示範,率先壓在了葉知硯身上。雖然有衣服的遮掩,但葉知硯知道,他已經被剝光了。尉遲元賀剝光了他的尊嚴,和一顆含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心,把它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淩辱踐踏。

昏迷前,他不想抱怨也沒力氣去打他罵他,他只有一個問題——為什麽?

他沒來得及問出口。尉遲元賀從他身上起來,慢悠悠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將軍,這個……”

尉遲元賀盯著葉知硯看了很久,終於俯身把他抱了起來,翻身上馬,離開了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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