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爆炸一瞬間點燃了軍營裏許多的帳篷、車架、木制器械、戰馬草料，眾軍士從睡夢中驚起，趕忙跑到河邊打水救火。

火勢直到天亮才被控制住，軍營雖然沒有被完全摧毀，卻已是殘破不堪。幾個牙將商議了一下，一面派人去通報顏尋，一面緊急修繕軍營。

顏尋那邊剛剛結束一場惡戰，擒獲了南巫主將察罕。盧行受了輕傷，吊著一只胳膊仍然興高采烈。

“大將軍，這場偷襲打得爽啊！咱們頃刻之間剿滅了這支烏合之眾，還逮住了他們頭頭！哈哈哈，看來離滅了南巫全族的日子不遠了！”

“贏了一場仗而已，還不值得過於得意。要緊的是之後的謀劃。”顏尋招手示意淳於璟近前，耳語吩咐。

淳於璟邊聽邊點頭，快步出去安排。

淳於璟前腳剛出去，後腳大營那邊派來報信的軍卒就到了。一進來就撲通跪倒在地，帶著哭腔說：“大將軍，大營出事了！不知怎的營中突然爆炸，起了大火！淳於將軍，他，他……”

軍卒滿臉哀傷和悲痛，顏尋看著他心驚不已，卻不敢往最壞處打算——頂多，是受了重傷性命垂危。

“淳於珵怎麽了？！說啊！！”盧行沖過去瞪著眼睛吼道。

軍卒哭道：“淳於將軍離爆炸的地方太近，傷勢過重，已經過世了……”

盧行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軍卒，又轉頭去看顏尋。顏尋拼命壓制著顫抖的雙手，頭疼得幾乎要裂開一般。良久，他輕聲問：“營中好好的，怎麽會爆炸？是意外，還是人為？”

軍卒從懷中摸出一個信筒，道：“這是陳校尉的書信，他說此事定是人為！因為，爆炸的中心就在大將軍的中軍大帳！”

都城上京的破敗茅屋內，岑安氣得一腳踹散了角落裏積滿了灰塵的衣櫃。

“蠢貨！廢物！”

顏尊扇了扇飛揚起來的塵土，捂著口鼻道：“現在罵他們還有什麽用？顏尋還活著，咱們的心腹大患未除，發火就能解決得了嗎？”

朱砂嘆了口氣，道：“是咱們動作太慢，才剛把炸。藥埋好，顏尋居然率軍離開了——算他命大。不過也怪不得他們，挖地道通向顏尋的中軍大帳底下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工夫。只是這爆炸的時機不對，顏尋不在軍營裏頭。”

“他們明知顏尋不在軍營，為什麽還要引爆炸。藥？！蠢貨就是蠢貨，害得咱們功虧一簣！”岑安怒道，“只死了個淳於珵有什麽用，顏尋頭發都沒少一根！等他打完了仗領兵回來，有咱們好果子吃！”

顏尊冷笑道：“我早知道常勇靠不住。聽說那日是高逸從梁王那兒回去，顏尋不在，他只見到了淳於珵。常勇大概是邀功心切，想著偷聽他們說話能知道些什麽要緊事。沒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巡邏的軍士抓個正著。那些蠢貨許是過於慌亂，又或者是怕被抓受刑，意外引燃了地下的炸。藥。不過也好，反正人都死了，牽連不到咱們身上。”

“那現在怎麽辦？顏尋如果不死，咱們就永無寧日。”岑安頓了頓，道，“等不得了，必須在顏尋回來前解決這一切。”

顏尊笑道：“岑大將軍，稍安勿躁。我這兒還有一個法子。”

此時正值十月底，天氣漸涼，白玉挑了個日子，讓牧風奕將清君側的檄文昭告天下，一大半都散進了京中，順便命尉遲元賀率領麾下駐軍控制住了整片封地的軍政大權。

牧風奕不解道：“殿下選這個日子，是有什麽講究嗎？”

白玉認真道：“前天蔔了一卦，這是上上大吉的好日子，最宜造反。”

“……哦。”牧風奕道，“前陣子殿下讓高逸幫忙帶書信去涼州，他應該早就到了吧，怎麽還不見大將軍有回信。”

白玉撇了撇嘴，道：“誰知道呢，興許是顧不上我。”

牧風奕笑笑道：“大將軍忙於戰事，也是辛苦。”

“是啊，他忙於戰事，咱們造反的消息傳回上京，再無退路，也要忙活起來了。”白玉轉頭看了看牧風奕，“自從秦將軍離開之後，你和他還有聯系吧？我是不是該見見他了？”

牧風奕道：“末將是秦將軍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對我恩重如山。殿下放心，他很快就會領著冶羅借的五萬兵馬前來，相助殿下。”

白玉嘆息道：“造反本是一半生路一半死路，在我這兒就更是九死一生。他圖什麽呢？是為了報仇吧。”

牧風奕默然點頭，滿面沈痛，“秦將軍和秦夫人是自幼的青梅竹馬，恩愛無比。秦將軍從未納妾，兩人只有一個女兒。”

“逝者已矣，所有的艱難都得活人來承擔。”白玉的眼神愈發堅韌，“他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三日後正午，秦冉率軍抵達，見過了白玉，和尉遲元賀合兵一處。之後月餘，阮皓月他們陸陸續續把石蠍子這些年的積攢準備帶了過來。至此，白玉麾下已有十五萬兵馬，雄踞川蜀險峻之地，繼續招兵買馬，培植勢力。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組織起如此龐大的一股叛軍勢力，是朝廷沒有料到的。原本在岑安出首揭發顏家和梁王早有勾結之時，便有朝臣請奏，讓皇帝把梁王召回來，名為詢問，實為拘禁。

然而這道聖旨卻從未傳到過梁王府。

“臣請旨，立刻派出大將前往川蜀，剿滅叛軍，押解梁王回京處置。陛下，這場動亂已迫在眉睫，再拖延不得了！”

“是啊，當初岑大將軍告發時，就該派禦林軍前去將梁王擒回來，也不會有今日之禍了！”

皇帝嘆了口氣，“卿等想到過沒有，如今朝中大部分兵馬都被顏尋帶去西北平亂了，要剿滅十五萬叛軍，起碼要有二十萬精銳——更何況是川蜀這樣易守難攻的兵家要地。恐怕一時間籌措不了這麽多兵馬錢糧。尤其是錢糧，同時供養兩路大軍，幾乎要把國庫掏空了。”

“這……陛下說的是。可梁王叛軍絕不能聽之任之，必得做出應對才是。否則等他們勢力更大，便只有束手就擒了！”

光祿卿站出來道：“啟稟聖上，微臣有個法子，不知可否妥當。涼州一帶的戰事比起內亂，倒不那麽要緊了。左不過如今南巫小渠只是在邊境外騷擾劫掠，並未攻入我大周疆土。可梁王的叛軍不同，他可以直接對著朝廷的心窩子捅。所以臣認為，可以暫停西北戰事，調顏尋麾下兵馬前去川蜀平亂。”

岑安道：“大人忘記了嗎？顏大將軍和梁王是什麽關系，且他們早有不可告人的密謀了。顏大將軍怎麽可能輕易把兵權交出來？”

光祿卿道：“顏家通敵之事，目前還在查證。究竟哪一個筆跡才是梁王的？刑部對於雍明公與梁王來往的書信是否真實也尚未給出肯定答案。退一步來說，等皇上的聖旨傳到，顏大將軍若不肯交出兵權，那便是坐實了謀反之罪，也省得刑部再查來查去了。有何不好？”

“關於此事，微臣倒覺得，如今梁王已經公然造反，顏大將軍若是和他有勾結，也應該露出馬腳了。可是如今只聽說他營中發生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爆炸，除此之外，似乎並未見顏大將軍有謀反的跡象，他麾下的兵馬也都還在西北一帶，連破南巫小渠數座大營，俘虜敵軍無數，戰功彪炳啊。”

皇帝道：“卿等說的都有道理。不過朕覺得，此時還不宜對顏尋有什麽動作。他手握重兵，若他真有反心，把他逼急了對朝廷也沒有好處。若他是無辜被冤，豈不令忠臣寒心？朕看不如這樣，先派使臣前去與梁王交涉，曉以利害，最好能化幹戈為玉帛，也好為朝廷準備軍資拖延時間。同時命顏尋三個月之內結束西北之戰，領兵回朝。”

“聽說顏大將軍連戰皆捷，若他盡心盡力，三個月之內定能大破敵軍。若是不能……”岑安微笑，“那便是怪事了。”

皇帝看了岑安一眼，神情淡漠。

當晚，岑安再次與顏尊、朱砂在茅屋秘謀商議，岑安氣急道：“梁王居然真的敢造反！他居然真的要造反！我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看來是我們估計錯了，梁王不是會乖乖做太後傀儡的軟柿子。”朱砂道，“也罷，既然事已至此，幹脆將計就計。”

“如何將計就計？”

朱砂道：“皇上不是說，要顏尋三個月之內結束西北之戰嗎？”她轉頭看著顏尊，“你會有辦法讓他結束不了的，對不對？”

顏尊微微冷笑，道：“我上次說什麽來著？我自有法子。放心吧，顏尋這仗打不了了，他三個月之內也回不來。到那時，這勾結梁王謀反的罪名就可以坐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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