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遠猷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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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煙塵滾滾,蹄聲如雷,護送白玉和諸位大臣的衛隊被前後包夾在中間。這支衛隊只有五千人,雖然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中健卒,但顯而易見的是,襲擊他們的兩隊騎兵也不是吃素的,為首者更是武功高強,和陶銘交戰在一處,不分勝負。

顏尋派來的護衛一半依舊留在白玉身邊,一半沖入敵陣,與騎兵短兵相接,當者披靡,一眾騎兵在他們的刀下一個接一個地倒將下去。

邱燁忍不住讚嘆道:“大將軍派來的人,當真是武功高強得很。”

正激戰間,西邊又傳來一陣喧嘩,竟然又有一隊騎兵向這邊而來。

“殿下,這……”邱燁一驚,“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們保護著殿下趕快離開吧。”

白玉向那邊望去,卻發現最後來的這隊騎兵的衣著與前兩隊不一樣。前兩隊騎兵身著統一的黑衣,而這些人是游牧打扮,身穿獸皮,長發披肩,手拿長槍。

白玉鎮定道:“不急,且看他們要做什麽。”

這些人卻不是沖著白玉來的,他們的長槍狠狠捅進了黑衣騎兵的胸口。

邱燁一頭霧水地看著,觀察片刻道:“殿下,那些人似乎不是大周人,他們的長相……”

白玉道:“是冶羅人。”

他鉆出馬車,站在車轅上四下張望。此處已經臨近邊境,向南是奚楚,向西是冶羅,一貫是不怎麽太平的。因著天高皇帝遠,對邊關的管治也只能是睜只眼閉只眼。

黑衣騎兵見勢不妙,毫不猶豫地撤退了,只留下幾個跌下馬受了傷的俘虜。

陶銘命人將那幾人擒住,飛快趕回白玉的馬車前,問道:“殿下無恙?”

白玉點了點頭,跳下車轅。那些來幫忙的冶羅人卻連一句話也沒留下,縱馬離開了。

愨正和葉知硯也從後面的馬車上下來,走到白玉身邊。愨正道:“那些黑衣騎兵是什麽人?”

陶銘招了招手,衛士押著俘虜過來,陶銘把刀架在一人脖子上,道:“說,你們是誰派來的?”

那俘虜咬著牙不說話,陶銘還待再逼問,他的嘴裏突然冒出一股黑血,雙目翻白倒在地上。緊接著,另外幾個俘虜也是一樣的形狀,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這……”

“他們嘴裏有毒。藥。”葉知硯嘆了口氣,“竟然都是死士。殿下,這幕後主使來頭不小啊。”

看著地上的一堆屍體,白玉的心一點點地沈了下去。

深夜的崇明殿中,皇帝放下手中的一紙飛鴿傳書,側身倚在龍椅上,一手支著額頭。

“梁王前往封地的路上遇襲,好在衛士保護得好,他安然無恙。可這樣的事究竟是誰做出來的,你們有沒有什麽頭緒?”

下面一左一右坐著的是沈清和顏尋。沈清未開口,顏尋道:“臣知道此事後,第一反應是大約和岑氏一族脫不了幹系。可後來想想,以現在的情勢,對於岑家來說最好的選擇是用梁王來做文章,制衡皇上,才能保住太後。此時此刻,他們才應該是最不想讓梁王出事的。”

沈清點頭道:“此話說得不錯,若是沒有了梁王,先帝就只有皇上一個兒子了,他們又該拿什麽來動搖皇上的江山呢?”

“若不是岑家,又會是誰?”皇帝沈吟片刻,“能派出這樣一支攻擊力強悍的騎兵,絕不會是平民百姓。可朝中大臣即便有不喜歡梁王的,難道真敢做出這種滅族之事?”

沈清道:“皇上別忘了,除了這支刺殺梁王的騎兵,此事中還有一份參與。”他轉頭看著顏尋,“大將軍派去的那些人傳回的信,不是說有一隊冶羅騎兵突然出現幫助梁王,隨後不發一言,即行離開麽?”

“是。”

“這倒是奇怪了。冶羅人來得好巧,真如及時雨一般,還都是這樣的俠義心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事後連聲謝謝都不要,扭頭就走了。”沈清笑了笑,“老臣如何就遇不上這樣的好人呢。”

皇帝蹙了蹙眉,“那麽沈相的意思……”

“老臣沒有什麽意思,也不敢胡亂揣測,只是覺得稀罕罷了。”沈清斂了笑意,目光落在顏尋身上,“只是一點,站在咱們的立場上,自然是希望梁王平安無恙。可那些冶羅人半途沖出來,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殺那些黑衣騎兵。他們怎麽知道該幫著誰?莫非他們認得梁王不成?”

顏尋深吸一口氣,道:“世伯話中深意,小侄倒是不敢揣測了。”

皇帝默默良久,搓著拇指上一顆碩大的琥珀扳指,沈吟不語。許久,皇帝沈聲道:“沈相所說也並非全無道理。但梁王的為人朕是知道的,他不會和冶羅有什麽勾結。”

沈清置若罔聞,只平心靜氣地看著皇帝,道:“皇上對梁王的信任,不過是基於骨肉血緣,和這短短一年的相處。皇上真的要拿我大周數百年宗廟社稷,來賭這一份虛無的信任嗎?萬裏江山,容不得半點含糊兒戲。”

皇帝身子一震,道:“朕知道沈相的顧慮。若是完全不顧忌沈相的想法,朕也不會同意讓顏尋在梁王身邊留下那幾個人了。”

“皇上此舉,可萬不能是做給老臣看的。”沈清輕嘆一聲,“老臣這一輩子見過的兄弟鬩墻父子相殘之事,難道還少嗎?不是老臣多疑不能容人,實在是見得多了便不得不怕。皇上還年輕,重情重義也是好事,只是皇上要明白,皇室子弟對於皇位的欲望有多可怕,它完全可以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沈清聲音雖輕,語意卻很深沈。皇帝看著他蒼老的臉亦是無奈,“沈相的話朕都明白。這樣吧,沈相若實在放心不下,可以自己派些信任的人去梁王身邊看著,朕不阻攔就是了。”

沈清看著顏尋,道:“此事上,老臣是信得過大將軍的,想必大將軍也不會讓老臣和皇上失望。”

顏尋“嗯”了一聲,淡然道:“小侄派去的那些人,他們的所見所聞都不會藏著掖著,梁王的一舉一動,都會悉數飛鴿傳書回來,讓咱們知道。”

“大將軍的分寸,我一向是清楚的,自然是公私分明,萬事以大周和皇上為先。若是梁王安分守己,那便是最好的了。”沈清咳了兩下,溫和道。

皇帝略傾身向他,關切道:“沈相的咳疾還未見好轉嗎?朕派去的幾個太醫可曾盡心?”

沈清道:“老臣的咳疾每到季節交替時便容易發作,是老毛病了。太醫的藥吃了稍微好些,只是話說多了還是容易咳嗽。”

皇帝點了點頭,道:“沈相年紀大了,還是要多註意休息。今日也晚了,你且回府吧,好好養著身子。”

沈清離開後,皇帝起身撫了撫顏尋的肩,道:“難為你了。”

顏尋笑著搖頭,道:“臣只是這麽說給丞相聽罷了。臣派高逸他們去,僅僅是為了保護他。”

皇帝點點頭,道:“其實你和朕都知道,就算把離光按在龍椅上,他也未必願意當這個皇帝。但如今他遠在邊關,朕再護不得他了,他身邊有幾個你的人,總不會有壞處。”

南方的春天來得早,她的裙擺召來了不少鳥雀,嘰嘰喳喳叫得熱鬧,草木的芽兒抖抖索索地鉆了出來,隨著春日的暖風微微搖動。

葉知硯在溫水中加了兩勺蜂蜜,用銀匙輕輕攪動,遞到白玉手邊。

白玉喝完了藥,立刻把蜂蜜水一口氣喝完了,緩解嘴裏的苦味。

“殿下偏不註意倒春寒,夜裏又貪涼了吧?”

白玉頭昏腦漲地躺回了床上,“睡前不覺得涼,醒來就頭疼了。只怪我自己身子弱。”

葉知硯笑了笑,給白玉塞塞被子,起身離開。

傍晚的時候便有件大事傳到了白玉耳中。那便是,小渠和南巫趁著萬物覆蘇水草肥美之時,自恃糧草充足,聯兵二十餘萬,率狼煙南下,再度在滄、涼二州打響了戰爭。

白玉一聽此事,腦仁兒愈發疼得厲害,“那麽,皇兄派了哪位將軍平亂?”

陶銘笑道:“自然是顏大將軍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此外還有兩位淳於將軍、伏將軍、盧將軍、萬將軍。”

他亦知道白玉的擔憂,便道:“殿下不必擔心,顏大將軍是沙場宿將,區區小渠南巫,奈何他不得。”

白玉心中另有一層擔憂。顏尋和這麽多親近他的將軍都離京了,在朝的武將恐怕就是以岑安為首了。若是秦冉和牧風奕尚在就好了……

白玉想了想,又問道:“對了,那位尉遲將軍呢,他留在京中嗎?”

陶銘道:“殿下還不知道呢,尉遲將軍馬上就要到殿下的封地來了,換回駐守在這裏的孟將軍。”

“是嗎?”白玉挑了挑眉,“是皇兄安排的?”

陶銘道:“這個末將就不清楚了。不過守將輪換的布置應該是早就排好了的,不出什麽意外的話,是不會臨時調動的。”

白玉“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著碗裏的雞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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