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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橫逆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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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親自熬了安神湯給愨正服下,守著他睡著了,這才靜悄悄地闔門出來。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月光自天際暢然流下,光滑得似攏不住的一匹綢緞,白玉獨自站在廊下貪看月色。原本該有下人貼身伺候,但他從小自在慣了,出入便不許人跟著。

唯獨邱燁悄無聲息地走近,遞了一把折扇給白玉。

白玉微有些詫異,“你怎麽不在家陪著母親?”

邱燁道:“母親睡下了,身邊有請來的大夫照顧著。屬下想著還是回來伺候殿下,明早再回去。”

白玉搖著扇子,蹙眉道:“這多辛苦啊。”

邱燁連忙搖頭,“伺候殿下是屬下的本分,不敢說辛苦。”

白玉看了看他,道:“明日我還是再找個好大夫給你母親瞧瞧吧。”他頓了頓,頗有些傷感,“你的事,我也是感同身受。我師父雖不是我的生父,卻自小待我視如己出,他受傷的時候,我恨不得把那些傷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免得他受這麽多煎熬苦楚。”

邱燁聽著紅了眼圈,“多謝殿下。”

正要回房休息,外頭小廝進來稟報,說一位姓齊的將軍求見。

白玉揚了揚眉,“姓齊的將軍?”他想了想,他認識的姓齊的將軍似乎就只有牧風奕的副將齊巽了,於是忙道:“快請進來!”

齊巽將秦冉的事幾下說了,又道:“大將軍聽聞,已經前往侯府了,牧將軍怕事情鬧大,明日早朝又是一場風波,特地讓末將來稟告殿下一聲,能不能去想想法子,好歹勸著點大將軍。”

白玉聽完,立刻對邱燁道:“快去給我牽匹馬來。”

邱燁應了一聲,飛快跑去牽馬。

牧風奕上前把秦冉扶了起來,把他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想盡快把人帶走,慎恭侯揚了揚下巴,侯府的家丁立刻攔在了門前。

“牧將軍這是做什麽?想把這個罪將帶走?”

牧風奕不覺微微作色,冷然道:“秦承望不是罪將。”

“本侯也不是無事生非的人。”慎恭侯懶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他不過是個小小的校尉,竟敢不知尊卑上下,跑到本侯侯府來攪鬧,本侯若是不小懲大誡一番,來日他說不準就有膽子跑到皇宮去鬧了!”

秦冉靠在牧風奕身上,滿臉濕膩膩的冷汗黏住了頭發,狼狽之中仍喃喃道:“大將軍,末將沒有攪鬧……”

顏尋心中揪痛不已,忍著怒氣道:“秦冉是我軍中戰將,上有皇上,下有刑部,要打要罰,不必勞煩侯爺。即便他有罪,侯爺打了板子還不罷手嗎?”

慎恭侯勃然大怒,“顏尋!本侯知道你得勝歸來,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可你要知道本侯是皇帝欽封的侯爺,你見了本侯,一不下拜二不行禮,你是不把本侯放在眼裏嗎?!大將軍好大的架子,好狂的性子!”

顏尋和慎恭侯是同品級,但慎恭侯有著侯爵尊榮,到底還是壓了顏尋一頭。顏尋也不是不能隱忍,可他若是一味忍讓,只會讓慎恭侯覺得他好欺負,更加驕狂——何況秦冉又被慎恭侯打成這樣。一念及此,顏尋的脾氣上來了,是絕對不肯退避三舍的。

“我本想與侯爺好好說話,既然侯爺不願意,那我也就不必廢話。”顏尋幾步上前,有家丁阻攔,都被顏尋揪著領子扔到了一邊,他把佩劍按在了慎恭侯面前的石桌上,“我問最後一遍,侯爺放不放人?”

當將軍的,身上殺氣極重,本就不怒自威,顏尋劍眉橫張飛逸,一雙黑沈沈眸子深邃如不見底,整個人渾如他手裏的利劍,寒光迫人。

慎恭侯完全沒有料到顏尋敢這樣威脅他,楞了一瞬,回過神後怕丟了面子,還是梗著脖子厲聲喝道:“本侯若是不放人,你想幹什麽?殺了本侯嗎?”

顏尋死死盯著他,“侯爺大可試試。”

劍拔弩張間,一只手輕輕抓住了顏尋按著劍的手腕。

顏尋正要甩開,卻覺得那手有些眼熟,回頭一看,白玉靜靜地看著他,“把劍給我。”

許多日不見,顏尋禁不住怔在當場。白玉一襲簡單的青衫,身上沒有佩戴任何綴飾,卻飄飄有出塵之姿,冉冉有驚人之貌,幹凈得分毫不染世俗塵埃。

顏尋有一剎那的恍惚,任由白玉抽走了他手裏的劍。

“才回來怎麽就鬧上了?明天那些人又有文章做了。”白玉微微蹙眉,低聲道,語帶一絲埋怨。

顏尋被他這麽軟語埋怨兩句,卻絲毫不惱,仿佛大暑天飲到一口冰雪,清涼之氣沁入心脾,反而怒氣還去了些。

“喲,秦冉好大的面子,竟還能勞動梁王大駕。”慎恭侯嘴裏說著奉承的話,面上卻滿是嘲諷,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梁王大晚上的怎麽不休息啊?”

白玉把顏尋的劍遞給邱燁拿著,微笑著看向慎恭侯,“侯爺這兒熱鬧,本王喜歡熱鬧,當然要來看看。秦冉有沒有罪本王不知,只不過在門口的時候聽見侯爺幾句話,覺得甚是在理。”

“哦?”慎恭侯睨著他,“什麽話?”

白玉的臉色稍稍沈下,以方才慎恭侯親口說的話來回擊他,“本王是皇兄欽封的王爺,你見了本王,一不下拜二不行禮,你是不把本王放在眼裏嗎?!侯爺好大的架子,好狂的性子!”

慎恭侯矍然變色,“你!”

“嗯?侯爺,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怎麽口口聲聲指責別人,輪到自己了就不願意了呢?”白玉看著他,和煦如春風,“侯爺既然喚本王一聲梁王,也該懂禮數才是。本王不計較也罷了,難不成見了皇兄,侯爺也要這樣坐著說話嗎?”

慎恭侯冷笑道:“你又不是皇上!”

白玉擡手,手心裏有一枚雕刻盤龍的金印,“見此金印如見聖上。慎恭侯,跪下。”

這金印是皇帝的私印,地位僅次於玉璽,是皇帝拿給白玉防身用的。慎恭侯自然也認得,方才的囂張淩厲立刻消散了,雖心有不甘不忿,卻不得不不情不願地起身跪下。

滿侯府的人跪了一地,白玉面對慎恭侯的怒意與不甘,板著面孔冷冷道:“你一個小小的侯爺,秩不過二品,誰給你的權利濫用私刑,處罰無罪校尉?大將軍方才說得不錯,有皇上在,有刑部在,輪不到你來越俎代庖。”

白玉走過去蹲下身,在慎恭侯耳邊道:“你以為你侄兒冤了嗎?你以為皇兄殺了岑玄,這件事就過去了嗎?我要是你,就趕緊躲得遠遠的,千萬不要被方淮牽連了才好,你怎麽還上趕著找死呢?你這是被人當刀子使了,你知道嗎?”

慎恭侯臉色白了白,不敢再辯,咬著牙不吭聲了。

白玉起身,含笑道:“皇兄給你這個封號,便是要提醒你時刻謹慎,恭敬。看來侯爺並沒有明白皇兄的意思。侯爺好自為之吧。”

白玉收起金印,扯了扯顏尋的袖子,“走吧。”

出了侯府,門前正停了一輛馬車,白玉道:“我猜到秦將軍可能會被打,便讓人備了輛馬車把他載回去。”

他轉身從邱燁手裏拿過劍還給顏尋,“若是不在戰場上,這個還是能不用就不用。你是武將,手裏沒個輕重,很容易傷了人把事情鬧大的。”

顏尋訕訕道:“我也是一時氣急了,秦冉被他打成那個樣子……以後不會了。”

“秦將軍的事我知道了。”白玉低聲道,“你別急,要幫他報仇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

顏尋道:“我明白,放心吧。”

白玉又抓緊時間看了他兩眼,飛快收回目光,“那,我先回去了,你快帶秦將軍回去療傷吧,明天還要上朝,不能誤了時辰。”

顏尋拉住他,疏朗的眉目間滿是戀戀不舍的溫情,連帶著聲音也溫柔了起來,“這就要走?我還以為你會舍不得我。”

白玉長長的睫毛如寒鴉的飛翅,他擡起眼,看著顏尋的眼睛笑意盈盈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肯定還有許多事要做,明天再來找我吧。”

他說完,踮腳親了一下顏尋的唇,轉身上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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