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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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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傷重倦乏,倒是沒有註意到趙鈺房中擺設,此刻見趙鈺神態如稚子哀愁,眸中流露出癡心之態,不由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墻上那畫著墨色淺,絹本清淡雅致,畫中人眉目英朗清俊,宛然如生。他跨馬提槍,身如青黛喬松,望萬裏江山嫣然,那一種凜然威風、戎馬豪氣果真令人好生向往,卻不是本朝太祖皇帝又是誰?

白玉堂心中了然。

本朝密辛早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隱痛,這趙鈺乃是太祖皇帝親生子,自幼長在他身邊,想來是對父親儒慕甚深。當年如不是太宗皇帝背信棄義,如今這天下,該是他趙鈺的,也莫怪趙鈺對太宗皇帝一脈如此不喜。

想到這裏,白玉堂望向趙鈺的目光不由覆雜了起來。

他既有幾分感佩趙鈺對亡父這份儒慕之情,又有幾分嫌棄趙鈺對至尊之位的貪戀,一時倒是不好評價這人——只隱約覺得人生不完美稱意,如若趙鈺對江山權柄割舍不下,豈非玷汙了他對太祖皇帝這份儒慕之心麽……

究竟是感慕太祖,還是愛慕江山?

白玉堂沈默片刻,便道:“王爺是想要這萬裏江山麽?才容了那些連家國都可以背棄的反覆小人,行這勞心勞力之事?”

趙禎雖不是什麽曠世明主,倒確實是個仁愛敦厚之人。白玉堂縱不在乎這江山天下到底是趙家的誰得了,卻也知若有謀逆之事,蒼生何苦?蒼生何辜?

若為一己私心,致使天下塗炭,豈是義士能容的?

燭光下只見趙鈺不置可否,唇角微勾,笑得從容又冷淡,仿佛全不在意白玉堂所問。

白玉堂眉頭一揚,心中有幾分怒意。他正要接著質問趙鈺,卻見對方神態冷峻蒼然,從容之外,眼底隱隱有幾分悵惘,想起方才數度提起趙禎,趙鈺皆難改“禎兒”之喚,忽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道:“你還是顧念著與官家的叔侄之情的,你不忍傷害他……我說的可對?”

勁風微揚,燭火搖動。

趙鈺倏然變色,一雙眼深沈如瀚海。他一直以來的從容不迫霎時碎裂,雙眸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楚,悲慨又黯然,亦有為人看破的殺意透出。

“白玉堂,莫要自作聰明,當心聰明但被聰明誤。”趙鈺平淡地看著白玉堂。

白玉堂面色如故,無懼之下,還多了幾分輕松。此刻他方始信趙鈺所言,確認趙鈺真的是想為趙禎掃除障礙,這份拳拳愛護之心,甚至都不願為趙禎所知。

“王爺救白某一命,又令白某看這盟單,可是有事相托,但說無妨。”白玉堂知趙鈺對趙禎用心良苦,又憐憫他此生痛楚難為人言,倒是真心實意稱了句“王爺”。

趙鈺冷冷淡淡看了白玉堂一眼,仍舊是那般傲然神色,只道:“那金仲池本是遼國所派之人,與本王並不同心,本王與他亦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之所以一直不能動他,只因為此人知曉太多。盟單上人物,本王已詳細甄選過,朱砂色名字便是投敵之人,性命無需再留。那黑墨之色寫就的人,雖有些迂腐奸猾,卻罪不至死,若拿捏得當,亦有理事之才,可供禎兒善用。”

那金仲池早在劉後掌政時便潛伏本朝,早已無物能證實其遼人身份。他是溝通遼國皇室與本朝投敵之人的紐帶,身份特殊,趙鈺不能輕易動他。

“金仲池早已將性命丟開身外了,當初那謝金吾到底是武狀元出身,良心未泯,不願投靠遼國,又沒什麽腦子,不似王太師那般狡詐,便被金仲池一刀殺了。”趙鈺難得嘆了一聲,“他咬定本王謀反,本王也確實動了些手腳,算不得什麽幹凈人,懶得辯駁了。”

他鄭重地望著白玉堂:“但那盟單,斷不能由包拯交給禎兒。他雖仁厚,仍是帝王。不論還是謀逆還是投敵,皆是株連九族之罪。朱砂色之人,本王清理得七七八八,便不用禍及妻兒親族了。而那些可用之人,我會另行謄錄,你轉交給包拯便是。禎兒……”趙鈺默然片刻,“那孩子素來寬厚,定知該如何處置,就不用我操心了。”

“那些未除盡的朱砂色之人,白玉堂,本王命你代本王盡數鏟除。並不可打草驚蛇,務必連其與遼國暗昧之事,一並鏟除。”

“我本是聽聞展昭之名,欲將此事交付與他。卻沒想到,沒逮住禦貓,倒是逮住了只錦毛鼠。也罷,展昭此子忠厚,此事卻終究血腥,不是磊落之事,你比他更加合適。”趙鈺交待完如此艱巨之事,神態仍平淡從容。

白玉堂沈默半晌,才道:“怪道王爺救白某性命。“

趙鈺只冷峻一笑:“遼人所出的小小銅網陣,鄙薄卑劣,想以此困殺我大宋好兒郎,何其可笑!”

說罷他又擡頭望那太祖畫像,片刻後卻悠悠入神,目光飄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眉宇微舒,眼底竟有幾分溫柔寵溺。

白玉堂遠遠望著,只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倦意與悲惋。

(劇情流至此基本結束,下邊就是平平淡淡感情戲了。然後是前幾章埋的伏筆因為隔了太久我差點都忘記了,下章估計會抖落出來吧(′Д`) 劇情線到這裏才是比較完整的,前面有些伏線沒有跟後事合上,回頭做TXT的時候我把前面再修一修。最後是忍不住再說一下趙鈺這個人,這個人物原型出自電影《沖霄樓》,其實我挺喜歡這一版的趙鈺,感覺是個很耐得住琢磨的人……當然我筆力不濟,這篇裏沒駕馭住他,本來他應該是個更豐滿的角色。不過能把沖霄樓的梗扭成這樣,我自己還是覺得挺欣慰的呢((你要點臉好伐((

(二十七)萬事悠悠

待聽白玉堂說完,展昭才嘆道:“當年此案了結之後,官家亦不曾嚴懲過襄陽王,只命他在相國寺中清修禮佛。其實若以二人情分,王爺若解釋,官家怕是肯信的。”

白玉堂道:“帝心九重,深不可測,何必去賭?信與不信,都不重要,反正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趙鈺與趙禎這對叔侄之間的恩怨是非,已不是他們能和該過問的。

一切皆是趙鈺自選。

白玉堂見展昭眉宇緊鎖,知他對這事有不忍之心,故意又道:“說起來你我夜探時見過的那位王貴妃,你可知道她來歷?她原是官家廢後郭皇後之義妹,郭家的義女,本名郭嘉。當年郭皇後因得罪權相呂夷簡,又失聖眷,才致被廢,結局淒涼。郭家也隨之沒落,郭嘉幾經波折,拜了襄陽王為義父,入宮為妃,便是想替姐姐報仇。她以王太師的女兒身份入宮,多年來聖寵不衰,怕也是想借王太師之手對付呂夷簡吧。”

展昭奇道:“當年事發之後,王太師主動向官家認錯,保的一命與身家富貴,只丟了官職。那王貴妃卻還是安坐宮中,似乎並未受到此事的影響。”

他本不是八卦之人,只是此事委實奇怪。此刻聽到白玉堂說起內情,倒也起了幾分探究之心。

白玉堂笑道:“其一,官家性本優柔,廢後之事,怕是多年後心中有悔意,偏偏廢後已死,愧疚之下,自然移情彌補。其二,廢後有一女,乃是本朝的鄭國長公主趙冉,公主年幼,在王貴妃名下撫養多年,母子有情。其三,郭嘉乃襄陽王義女……”白玉堂也忍不住一嘆,“官家與王爺情分不同,王爺若求情,官家忍不聽麽?”再者官家與郭嘉多年夫妻,也不是沒有幾分恩義在的。

展昭一想,不由也點了點頭。

往事已矣,白玉堂微微傾身,這次將展昭雙手握在了自己掌中,輕聲道:“貓兒,這些年我久不回汴梁,並非不願歸來。一者王爺所托,白玉堂亦是宋人,鋤奸鏟惡,本是分內事,遼人狡詐,貪佞奸猾,五爺好生費了些功夫,方解決了盟單遺事。二者當年你我未定情,我心中忐忑猶豫,這才誤了多年。如今我已歸來……貓兒,你心既如我,日後你我二人風雨同擔,歡愁與共,一生一世這般好,做個有情的知己,可好?”

展昭眼眸流露出恬然歡悅之意,溫柔沈靜一笑,鄭重點頭應了:“好。”

這一笑如春風駘蕩,仿佛當年汴梁苦夏,酒樓之上,二人心中繾綣有情,眼底有宛轉情絲如飛絮無端,然而兩下皆不自知,懵懂暧昧時無盡歡悅,無限滿足。

與君相伴,此生無求。

寒梅香氣愈發清冽,沁人心脾,窗紙上疏影從容,墨畫般氤氳淺淡,寥寥幾筆,足夠動人。女兒紅醇厚的味道後勁十足,那點薄醉與情定的歡悅交融在一起,漸漸濃郁成醺然之意,令人不由意亂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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