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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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時分,?越潛醒來,睜開眼看見懷中熟睡的人,還有床旁的一盞小燈。燈芯散發的光忽明忽暗,?燈油見底,約莫計算,此時大概是申時,?離天亮不遠。

越潛起身,把昭靈摟他身的手臂輕拿輕放,?而後掀開被子一角,悄悄挪出身子。

沒有急著離開,?越潛坐在床邊,端詳床上的人,他低下身為昭靈蓋好被子,?傾聽對方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

輕輕撫摸昭靈的額頭和發絲,?看著對方的眉眼,越潛無論動作,?還是眼神都極為溫柔,?溫情似水。

就這麽坐著,望著昭靈的睡臉許久,?越潛終於起身,從地上拾衣服穿上,整個穿衣過程沈著而冷靜,

該說他很有膽色。

若是尋常男子將公子靈壓在身下,一番雲雨,醒來時得瑟瑟發抖才是,這要是叫太子或者國君知道,有十條命都不夠用。

當高大的身影穿過床帳,?往房門走去,此刻油燈早已熄滅,窗外天即將亮起,夜幕正在退去。

室內的溫度讓人迷戀,室外則顯得清冷。

越潛穿過空寂的大院,晨風夾雜著細雨撲面,在暗淡的月色下踽踽獨行獨,他的衣袍整齊,發冠端正。

庭院昏暗,唯有門署房的窗戶映出有限的燈光,值夜班的護衛很盡職,顯然都醒著。

越潛走向側屋,開房門的聲響不大,不遠處的門署房裏探出一顆腦袋,見是越侍又縮回去了。

主院攏共就住著八個人,越潛和昭靈,外加兩名侍女,四名護衛。

侍女和護衛即便知道,也不會吐露夜間事,

沒人膽敢揭露主人的私密事,尤其當主人是一國公子,有對他人生殺予奪的權利。

公子靈與越侍的夜間秘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只有侍女知道真相,護衛似有猜疑,而外人一無所知。

雨淅淅瀝瀝,滋潤世間萬物。

昭靈一覺睡至巳時才醒來,醒來後,由侍女服侍他沐浴更衣,他醒來得晚,早飯也吃得遲。

整個人懶懶散散,又逢雨水天,他待在別第裏沒有外出。

庭院中有雨聲,落子聲,還有公子靈與越侍的交談聲。

侍女在旁為兩人遞湯飲,遞糕果,觀看兩人下棋,聽他們閑談;時而,會走到屋檐下,看屋瓦流水,水聲滴答。

不說主院閑適,就連別院的女婢也閑得打起哈欠,歪靠在走廊的木欄上,昏昏欲睡。

兩局棋,難分勝負。

官子時,昭靈的手指與越潛的手指碰觸在一起,擡眼對視,無聲無息之間,無形的情愫在蔓延。

越潛低頭,繼續官子,算至最後,是和棋。

將玉質地的白棋子收入棋盒,棋子嘩嘩作響,昭靈吃驚道:“我在泮宮與人對弈,可沒幾個人能贏我。你才學棋多久,竟能跟我和棋。”

越潛收拾綠松石質地的綠色棋子,有一說一,他道:“初時與公子對弈,屬下每每在中盤潰敗,近來才想到化解方法。公子的棋風強悍嗜殺,不像公子平時的性情。”

“我平時是什麽性情?你說來聽聽?”昭靈把臉湊上前,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對方臉上,他的眼尾與眉梢微微上挑。

情話越潛不懂說,調情他更是一竅不通,不過他並非毫無反應,手中的棋子被他緊緊捏住。

沒有回答,默默把棋盤上的所有綠色棋子撿拾,放回自己的棋盒,又為昭靈代勞,將棋盤上剩餘的綠色棋子撿起,放回昭靈棋盒中。

“公子請!”越潛做出邀人下棋的手勢。

棋盤上的棋子都已經收完,可以重來一局。

“再下一局,三局定勝負,你輸了,給我搓背。”昭靈拈起棋子,面對棋盤進行思索,他這局可得認真下。

侍女發出噗呲聲,捂嘴笑。

更衣也好,沐浴也好,從來都是由侍女服侍,想想越侍光著膀子,肩搭長巾,挽高下裳,跪在公子靈身後搓背,那模樣似乎有點古怪。

與其說是古怪,仔細想想,那多半是情趣。

越潛握住昭靈正欲落子的手,低語:“若是贏了呢?”

他的嗓音低沈,手勁很大,那眼神深不見底。

昭靈心中一動,感到一股熱意在四肢流竄,他掙開被扣住的手腕,把手中的那顆棋子落在棋盤上,落子聲清脆,同時伴著話語聲:“你先贏了我再說。”

風夾雨,雨沫飄落在臉上,攜走皮膚上的熱意。

傍晚,昭靈背著手佇立在門檐下,看著雨後的庭院,越潛正冒著雨穿過院子,前往位於別院的廚房,他去安排晚餐的事宜。

看著他邁著兩條長腿,不緩不急從庭院離去的背影,昭靈面上的神情柔和,雙眸潤澤,輪廓線完美的唇微微翕動,傳出細細的呼吸聲。

是昭靈將越潛從苑囿裏帶出來,並深刻改變了他。

他昂藏七尺,英雋卓然,舉手擡足間自有一種肅穆的氣質,是名俊才。

從少年至成年,昭靈見證他的變化。

昭靈在別第住了兩天,第三天早上,他乘上馬車,帶著一眾隨從返回都城。

在同天,越潛和家宰將別第的樂師,美姬,廚子,和部分別第的廝役和女婢喚上,一並前往昭靈位於城中的府邸。

府邸已經修繕完畢,在主人入住前,需要先往裏頭添置物品和仆人,將府邸好好布置一番,以便迎接主人。

越潛和家宰忙碌數日,指揮眾人把國君,君夫人,太子贈予公子靈新宅的物品搬運至府邸,並將它們擺置好。

十餘日後,府邸已經擁有大量的奴仆,樂師,美姬更是不計其數,這麽多人,只是為了服侍一人。

自此,公子靈的府邸富麗堂皇,珍物無數,奴仆如雲。

春光明媚的清早,燕子在院中飛翔,輕盈地隨風起舞。

短劍相擊,錚錚作響,近身互博的兩人,戰鬥得正激烈,總有那麽一兩下,銳劍大力擊打在漆木盾上,梆梆聲大作,響過擊劍,使旁觀的侍女心口狂跳,跟著緊張,有的甚至害怕得閉目,不敢看。

昭靈看得入迷,目不轉睛,互搏的兩人展示武藝,並非在做生死決鬥,雙雙都留著一手。

當尹護衛的劍再次擊打在漆木盾上,越潛執盾猛突,對方受他氣勢影響,腳後跟沒能站穩,人當即被盾牌撞倒在地。

尹護衛目瞪口呆,沒想到自己會被擊敗,他幾個月前才教會越潛用漆盾短劍互搏。

短短時間,越潛就已經掌握技巧,運用得非常純熟。

越潛伸出手臂,去拉尹護衛,歉聲:“與尹護衛打得興起,一時竟忘記尹護衛腿傷還未痊愈。”

尹護衛握住他的手,順勢起身,豪邁道:“我無事!越兄弟真是悍勇,令人欽佩!”

尹護衛靠武藝吃飯,一身本領,武藝高強,他瞧得出來,越侍有著武士般的勇力。

越潛回道:“那是尹護衛帶著傷,真打起來,我可不是對手。”

幹笑兩聲,尹護衛心虛,就越潛身體使出的那股蠻力,互博時的那股駭人氣勢,很難說來場真正的打鬥,自己能不能穩贏。

兩人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很快將互博的場地交予其他護衛,越潛下場,盾劍隨手遞給廝役,他擡頭看向悠然坐在梧桐樹下,面露笑意的昭靈。

越潛走至昭靈身邊行禮,聽見昭靈說:“越潛,我贈你一把佩劍,你要許國劍,還是融國劍?”

越潛腰間的佩劍,是把十分普通的長劍。

公子靈要贈劍,贈予的劍必然是寶劍。

越潛未作回覆,心裏不大想要這份賞賜,心情比較矛盾。

“許劍鋒利,削鐵如泥,劍身粗直;融劍紋飾華美,修長柔韌。你想要哪一種?”昭靈早有饋贈越潛寶劍的念頭,去年冬日他在望月閣搭救自己,這份救命之恩,需要獎勵。

在望月閣搭救過昭靈的尹護衛,老早獲得一份重賞,賞黃金二百爰。

見越潛不肯要,昭靈又道:“你要不選,我便幫你選一柄。”

越潛知道推辭不了,回道:“許劍。”

目光在越潛身上巡視,落在筆挺的腰身,想象他佩戴一把剛悍的許劍,英明神武的模樣,昭靈點頭:“許劍適合你。”

許國的鑄劍師在眾多國家中負有盛名,他們打造的許劍,每一柄都價值不菲。

空曠的場地上,護衛兩兩成對,仍在進行切磋,贏的人都有獎勵,但不會是如此貴重的寶劍。

隔日,一把寶劍就遞到越潛手中,越潛單膝跪地,雙手高舉,接收這份賞賜。

沒有金百爰,沒有美姬,賞賜的是價值數百金的寶劍。

昭靈居高臨下,命令:“越潛,從今往後,你要用它護我周全。”

越潛捧劍的雙手緩緩收回,他撫摸劍鞘,斂眸沈默,好一會才應道:“是,公子。”

親手贈予的寶劍,親口應下的承諾。

自此,越潛將這把許劍隨身佩戴,成為他隨身佩戴的佩劍。

無論是發冠,是衣袍,是鞋子,抑或是佩劍,越潛用的都比昭靈的其他侍從要好。

要好上許多,以至於,如果不清楚越潛身份的人,光看裝束,會以為他是權貴子弟。

不說外人,就是府邸裏的人,上至家宰門客,下至廝役女婢,也都不當他是侍從,對他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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