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墨宸收回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這是在寬慰我，看著你每天晨吐，又是腿抽筋的，能不辛苦嗎？”

杜涵凝搖了搖頭，抵著軒轅墨宸的下巴，只道：“我不覺得啊，你啊，把我看得太柔弱了，又不是風一吹就倒的。”

“還說呢，之前見你的時候就瘦得和風一吹就倒似的，現在是好不容易養了點肉出來，還都長肚子上了。”軒轅墨宸摸了摸杜涵凝的小腹，腰身都粗了好些許。

“寶寶在長大，肚子當然要大了？”

杜涵凝收回手，舒服的躺靠在堆疊的被子上，軒轅墨宸伏在她肚子上聽著寶寶的胎動，摸著她的肚子，和寶寶說話。

即使根本就聽不到也聽不懂，他還是在說。

有多麽想要等到阿凝生產，有多麽想要看到兩人的孩子，可是時不待我……

越來越臨近死亡，他做不來那般淡然，他在心裏質問著天道不公，為什麽要是他？

給了他活著的希望，卻在幸福的時刻猶如一盆冷水兜頭倒下，瞬間澆滅。

他不願的，千千萬萬的不願……

師傅用了四年的時間毫無所獲，只得無解之答案。

上次在南疆的行動無疑是給了玉琊吃了個名虧，落了他的面子。

對於玉琊這個人，他對他沒有什麽認識，但是聽著師傅的描述，也不是個簡單的。

如今在跖胡國有赫連明野護著阿凝，他也放心。

阿凝，他的阿凝，他終是負了她。

阿凝曾說過，他生她生，生生世世，與他執手。

可是他如何舍得讓阿凝舍棄芳華，隨他而去，也許以後阿凝還能找到一個愛她如命的男子相度一生，雖然每每想及此處，他都不好受，不想阿凝的美好屬於另一個人，嫉妒那個可以和她共度餘生的人，但是他已經拖累了阿凝。

在她和他相愛之後拋棄了她，或許並不能用上拋棄一詞，但是確實丟下了她。

所以有個孩子陪著阿凝，他覺得安心，真得放心了。

阿凝為了孩子也會好好的活著……

“阿凝，對不起……”

軒轅墨宸輕聲呢喃，緊緊挨著杜涵凝躺下，手擱在杜涵凝的小腹之上。

杜涵凝一楞，轉過頭和軒轅墨宸對視著，眸中透著那哀傷與歉意。

不用說明，他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每日晚上當他以為她睡著的時候，就會在她耳邊呢喃著對不起。

對不起，因為他丟下了她，他不能和她一起走人生的下半，因為他不能看著孩子的出生，不能和她一起照顧孩子。

擡手輕輕描摹他的眼眸，最近他日漸消瘦下去，氣色也不好，就算再多的補藥也無法讓他紅潤起來。

不用袁師傅說蠱毒的情況，就從他的精神狀況她就能看得出他的病癥。

“不用說……不是你的錯……”杜涵凝不想他一直懷著愧疚的心，不是他的錯，她不會怪他，或許這就是她的命。

反手抱著軒轅墨宸，“宸，你說我們的孩子要叫什麽名字？”

她不想談論這個問題，因為這像是在尋求最後的囑托一樣。

但是她又希望孩子的名字是由他起的，也算是給孩子留下的東西。

軒轅墨宸思索了起來，“我不知道依照楚陽皇室族譜，應該是什麽字輩，不過我們的孩子未必會在皇室中長大，不按照族譜來也可以的，取愉悅之悅字，若是男孩就叫悅笙，若是女兒即為悅寧，阿凝覺得如何？”

杜涵凝將兩個名字在嘴裏反覆咀嚼了幾遍，才問道，“是卿雲笙的那個笙，安寧的那個寧？”

“恩……男兒笙歌逍遙，女兒靜語安寧，只盼一生為悅。”

軒轅墨宸在名字中寄予了他的祝福，他希望孩子能夠和和樂樂愉悅幸福的過完一生，沒有什麽波折與坎坷。

“悅笙，悅寧，很好聽的名字，寶寶一定會喜歡這個名字的。”

杜涵凝疼愛的摸著肚子，“以後你就有名字了，不知道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不過娘親都會疼你的，悅笙，悅寧，就先叫悅兒吧……小悅兒。”

杜涵凝說著，呵呵的笑了。

軒轅墨宸撐起身來，湊近杜涵凝的小腹，煞有介事道：“小悅兒，我是爹爹，長大後要乖乖地聽娘親的話，要孝順娘親，知道嗎？”

爹爹不能看到你們的出生，不能陪你們長大，但是會給與你們最大的祝福，如名字般愉悅一生。

他一向不信神佛，即使太後長期禮佛，帶著他一起，只是他雖敬之卻不信之。

因為祈求的願望一個都沒有實現過，所以萬事都需要靠自己來成就。

不過這會兒他寧願相信這種空望的祈盼。

“每天都說這些，小悅兒早就聽煩了，是不是，小悅兒？小悅兒是乖孩子，早早的就記住了。”杜涵凝軟著調子說道，頑皮的說道。

“小悅兒能記住那不是最好不過了，讓你五叔給你買好多好玩好吃的。”軒轅墨宸說道。

墨淩知道自己的時候就一直要過來，但是被他給拒絕了，現在楚陽太亂，又被趙氏一家把持朝政，他不能有所異動，否則必然是會打草驚蛇，他也會受到迫害。

現在的他必須韜光養晦，反正這麽過年的紈絝都扮演下來了，再多些時日也無所謂。

“好啊……不過現在小悅兒要睡覺了，爹爹睡覺了。”

杜涵凝繼續以著小孩子的口吻說著，低垂下的眼眸中氤氳氣一團水汽，卻強忍著不讓淚留下來，她要開開心心的，不能流淚，不能哭，不能讓宸難過。

軒轅墨宸看著杜涵凝調皮狡黠的表情，從一旁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被子下緊緊的抱著杜涵凝。

心底重重的心思都化為輕輕的一嘆息，想要強求也是無可能的。屋外的場地上，篝火不知何時已經熄滅，載歌載舞的人們早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休息，熱鬧非凡的景象已經逝去，徒留一片空寂。

唯有月娘沒有變，為大地灑下一片銀色的光芒。

一縷銀白色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而迅速猶如閃電一般，在綠色的草地上行走的尤為小心，它垂著頭，緩步踱進躺在草坪上的一抹鮮紅身影。

大紅和淺綠絲毫如此詭異的搭配，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期間的毛段“你放心，我不會用對付他們的法子對付你的，這待遇你就該明白了，他住在大牢裏，你住在蘭雪院，有專人照料。”玉琊沈聲道：“再者說，你會是淩華人，會是南疆人，卻絕不會是楚陽人。”

“我是哪國人不重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夫君為楚陽睿王，我即為楚陽之人，我在楚陽成長了十幾年，而對於淩華或是南疆毫無所知。”杜涵凝淡淡道，還是繞上了這個問題，秀眉微蹙。

玉琊一撩袖子站了起來，夾雜著怒氣，袖袍鼓動，看向杜涵凝。

“杜涵凝，你這話是不是說你已然做了決定，不為聖女？”

杜涵凝頓了頓，低眉斂首，雙手握著手中小小的茶杯。

“其實我早就無從選擇了，不是嗎？”

這話說得極其的不明，但是聽在耳中卻是他要的結果，杜涵凝是早就無從選擇了，不管她同意與否，她都得當這個聖女，不管是他說出來，還是日後的巫師秘術，她都會被奉為聖女。

收了怒然的氣勢，袖袍自然的垂落下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軒轅墨宸不在南疆鬧出什麽大事，我不會動他。”

玉琊說完，轉身就走，“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管的好。”

這是說讓杜涵凝不要管大牢中的那人。

但是那是軒轅墨宸的師傅，靜月的父親，怎麽會不管。

杜涵凝自知今日是不能再談此事，玉琊動氣，再多探，必然會招致懷疑。

只看著他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廊角處，抿了抿唇。

玉琊一走，靜月就急匆匆的回來屋中，看到端坐在桌旁的杜涵凝，收起了擔憂。

杜涵凝擡眼見到來到跟前的靜月，扯唇輕笑，低語道：“本想套些師傅的消息，更好的話能讓玉琊將師傅放了，但是我想得太容易了。”

靜月搖了搖頭，表示沒關系。

“不過今天倒是得了不少的好消息。”杜涵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家都很平安，你師兄甩掉了玉琊的暗衛，我想，他們很可能到了銘都了。”

聽到這些消息，靜月眼中喜悅，點了點頭，真好。

“只是我們無法聯系，怕是要離開還有些麻煩。”杜涵凝撫著小腹，惆悵的說道。

靜月的喜悅也一閃而逝，也惆悵了起來。

驀地靜月從袖中掏出一塊羅帕，遞到杜涵凝的手中。

杜涵凝接過，打開一看，正是配解藥所需的藥材，加之之前的藥材已經足夠了。

杜涵凝將藥材取出，挑揀一番，以合適的藥量配置，反覆確定了幾番才放心，她怕出了點錯會傷及腹中的孩子。

用羅帕重新包好交給靜月，叮囑她一定要好生小心煎藥。

靜月點頭，向外走了兩步，卻是迅速回過身來，走到杜涵凝身邊，張了張嘴，方知自己開不了口，立即走向書桌，拿起毛筆，快速的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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