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懸茫然地看向眼前的暈影，人影分成了好幾個，但依稀能辨認出來兇兇的可怕氣勢，就是顏夢生。

顏夢生視線看著楚懸的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左右。

車裏散發著淡淡的酒味兒，這種香甜的酒味讓人有些迷離，絲絲縷縷的鉆入鼻腔中，為之醉熏為之呼吸急促。

楚懸迷迷糊糊地看到身前有瓶礦泉水，伸手摸過去的時候才發現是顏夢生的手，懶懶地倚著車門，小聲說著：“我想喝水。”

顏夢生嘆口氣，把一邊的礦泉水打開遞給了楚懸，發現楚懸沒有理他。

“難道還要我餵你喝嗎？”顏夢生問。

燈光將他的五官輪廓照的清晰，但在楚懸的眼裏，他就是一團會說話的模糊人影。

楚懸接過，喝了幾口，再加上顏夢生把車窗打開，車內的酒氣很快散盡，涼風的吹拂和涼水入喉，微微讓楚懸清醒過來一些。

顏夢生眸光沈沈，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怎麽喝這麽多酒？”

楚懸無辜地嘟起嘴，最後又抿了一下，“拒絕不了。”

他身上早已經沒有任何力氣，身子都是軟的，只能倚著車門才能不倒。

顏夢生看著喝醉成那樣的楚懸，再加上想到了其中一個男的很親昵地摟著楚懸的腰，心中一股莫名的氣就湧了上來，不知道是在氣他自己要是早來點就不會讓別人碰他了，還是在氣那些人去把楚懸灌醉還摟著他出來。

總之就很氣。

“下次不準再喝這麽多了，”顏夢生直視著楚懸的臉，蹙著眉心說著，他很難想象，如果下次楚懸喝多了他不在身邊會怎麽樣。

楚懸像個小綿羊一樣半睜著眼看顏夢生，嘟囔的一句顏夢生倒也聽清楚了，“估計…也沒有…下次了。”

顏夢生剛要幫楚懸解開安全帶，雙手剛搭上楚懸的腰部，就聽到頭上方傳來的帶著些許的趣味話音兒，“就算有你也不知道啊。”

顏夢生緊皺著眉頭，把楚懸的安全帶打開，擡眸看著楚懸的眼，伸出右手很輕地捏著楚懸的臉，臉色陰沈的仿佛沙塵暴來臨。

“我不準你喝那麽多。”見楚懸還是懶散不想搭理他，顏夢生手上微微用了力，沒想到給楚懸細皮嫩肉，給捏疼了。

楚懸冷著臉拍掉了他的手，目光很冷，原本懨懨的臉也變得冷銳起來，伸出了兩只手同時捏著顏夢生的臉。

“你再捏我一個！”楚懸哼了一聲。

“……”

顏夢生見到發脾氣的楚懸完全不敢吱聲，兩只手乖巧地放在旁邊，一動不動。

楚懸喝醉了以後，脾氣會比往常暴躁一些，眼下就是了，顏夢生只能讓著他，畢竟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顏夢生溫柔地把楚懸的手拉下，順便摸了摸楚懸的頭發安撫他，“乖，不捏了。”

最後才揉了揉被楚懸捏疼的臉頰。

但是他看著這樣發脾氣的楚懸還有點……開心？

也就只剩下這些力氣鬧騰了，楚懸很快就睡著了，顏夢生在車的外面抽了根煙，修長的腿踩在地面，身子倚著車，透著煙霧繚繞之際看向楚懸。

——他現在覺得自己真的很怪，他對楚懸占有欲和保護欲太強，強到不正常。

大概是從什麽時候這樣的？腦中的記憶慢慢回放，眼前的場景有些模糊，好像是楚懸上高中他回去的那次。

那會兒也是楚懸第一次喝酒，他回到家的第二天才知道。

記憶回到幾年前。

他回到顏家，楚懸說著和朋友出去吃一頓，沒想到喝了些酒回來，倒也喝的沒那麽多，當時他也沒在意，只是說他還小能不喝酒就不要喝。

楚懸說他真的喝的很少，他朋友失戀了，陪著喝了兩杯而已。

當天晚上都早早地洗洗睡了。

可在半夜的時候，有人突然走到了他的房間裏，還熟悉地摟著他就像是摟著什麽毛絨玩偶一樣。

當時他被驚醒，剛想坐起來打開燈，卻被那人手腳並用給騎的死死的。

熟悉了漆黑以後他才看清騎著他的人就是楚懸。

那時候的楚懸已經褪去稚嫩，五官輪廓分明，半張臉埋在枕頭上，但也掩不住的好看的相貌。

顏夢生和他面對面，剛把楚懸的腿推了下去，誰知道他又攀了上來，兩人離得更近了，甚至他的臉頰還被楚懸的嘴唇給擦到，能隱隱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和那柔軟溫暖的唇瓣。

那一瞬間，莫名的喜悅絲絲縷縷縈繞在他的心上，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喜悅。

那一整夜他都沒有睡好，在淩晨的時候，他忽地想到了什麽，那種發現什麽不得了的恐慌感瘋狂地吞噬著他。

因為他意識到了楚懸對他不僅僅是弟弟一樣的存在，可能還有更深更難以想象的感情羈絆。

他只待了一天，在離開的那天，他最後擁抱了一下楚懸，心臟依舊熱烈地跳動著，他很害怕，最後選擇了逃避。

可是如今。

再見到楚懸的那一刻，之前想的雜念可以隨時間而泯滅的想法卻又死灰覆燃，那種瘋狂的感情再也難以控制，他也不能再欺騙自己他對楚懸就是有別樣的、不是對弟弟的感情。

顏夢生目光看似漫不經心，淡淡地落在車上的人兒上，實際上眼底滿是掙紮和壓抑。

小懸還什麽都不懂。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這段不該產生的感情由自己承受。

顏夢生低垂著眼瞼，背影微微有些彎，像是幾分頹廢落寞，他把煙頭掐滅，那最後一縷煙也慢慢消失。

從車上拿起濕巾把手擦幹凈以後，走到副駕駛將楚懸抱了起來，走回顏家。

時間有些晚了，別墅內已經沒有了傭人，也就沒有人看到顏夢生一路抱著楚懸回到宅子，最後動作溫柔地將他放到了床上，還輕輕地給他脫掉鞋蓋上被子，又註視了一會兒之後才離開。

半夜。

楚懸想上廁所，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地去找門，最後洗了下手以後又迷迷糊糊地回去，眼睛更加地睜不開了，推開門的時候打了個哈欠，眼中漫著水意，熟悉地爬上了床，被子一拽就過去到他的身上。

顏夢生：“……”

熟睡的顏夢生又感覺身上一涼，睜開眼睛他偏過頭看去，仿佛回到了幾年前，又看到把他被子搶走的人，這次忍不住失笑一聲。

顏夢生轉過身，左手拄著臉頰，看著面對著他摟著被子兀自睡得香甜的楚懸，睡意全無。

顏夢生不知道的是，楚懸不光是喝醉了酒才會來到他的屋子，經常半夜上廁所以後就回錯屋子，因為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睡了以後讓楚懸產生了潛意識。

平常還好，只有在半夜起夜之後會走錯房間。楚懸每次看到自己在顏夢生屋子醒來的時候，都會以為是他夢游，也覺得離譜。

顏夢生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動作很輕，輕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的手落在少年的頭發上，輕摸了兩下。然後慢慢下滑，用指背輕撫著楚懸的細滑臉頰，最後整個手掌覆在了臉蛋上面。

顏夢生什麽也不做，就靜靜地聽著眼前人熟睡後的輕巧平穩呼吸聲，還有那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淺淡酒味兒，酒的味道他並不討厭，混雜著楚懸身上的淡香，倒像是一種催生浪漫氛圍的藥劑。

換言之是他什麽也不敢做，他怕他做了以後，就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他可以克制。

睡夢中的楚懸似是覺得腿下的被子騎著不舒服，又換了個姿勢，結果這麽一換姿勢，就觸碰到了顏夢生的身體，楚懸無意識的把腿搭了上去，左手也樓了過去。

這回兩人摟得很緊，幾乎是貼著的狀態，但是因為顏夢生比楚懸高半個頭，楚懸這會兒反倒像是個窩在別人懷裏的小貓咪，還用臉蛋輕蹭了一下顏夢生的胸膛，手上摟得更緊了些，乖巧又黏人。

一看就是找對了姿勢，才睡的這麽香。

顏夢生就那麽望著楚懸，仿佛永遠看不厭，於是又是一晚上沒合眼。

最後看著窗簾後的隱隱透著光，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是四點多了，該把楚懸送回去他自己的屋子了。

顏夢生從床上站起身，走到離楚懸更近的另一床邊，他左手穿過楚懸的膝彎，右手慢慢穿過楚懸的背部，想將他公主抱抱回屬於他自己的房間。

楚懸睡夢中感覺到身上被碰了，於是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發現好像還有人在碰他。

床上的少年先是皺了下眉頭，然後緩緩睜開了懵松的睡眼，看到了眼前一張俊美的臉，而這臉的主人還在對他做著什麽動作。

—這是誰？

—他在做夢嗎？

—等等，這好像是顏夢生。

嚇得楚懸一驚，別說困了，那眼睛睜的大大的，伸出手推搡著顏夢生，驚呼一聲：“你做什麽？”

這個時候某人馬上剛把楚懸從床上抱起來。

他僵硬地低下頭，垂著黑眸和楚懸略帶驚嚇的濕潤眸子相撞，兩人之間透露著無盡的尷尬。

楚懸：“……”

顏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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