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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抉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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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抉擇(1)

地震前一天。

半夜從小北松鎮出來,先遣小隊已經跟了對方的車半天了,瞧著東方天光破曉,領隊開著車,跟著尤辰星指引的方向往前開去。

“他們停下休息了,我們也休息吧。”

早上5點,尤辰星道。

領隊通知下去,從三個方向並行的車隊開始原地休整。

活動的活動,吃東西的吃東西,喝水的喝水,唯獨尤辰星,一個人站在迎風處,看著追擊方向,長身而立。

“尤隊,喝口水。”

領隊走過去,自己啃壓縮餅幹,給尤辰星遞了一瓶礦泉水。

尤辰星接過,擰開來喝了一口,目光依舊凝著既定的方向,沒回頭。

“他們都走一晚上了,挑的路荒是荒,但相對的,速度也開不起來……”

“不過……”

領隊感覺操蛋道,“他們怎麽還不分頭?”

尤辰星輕聲,“或許不會分頭……”

“?”

啥,他沒幻聽吧?!

尤辰星終於收回了視線,神色平靜道,“休息下吧,再跟半天瞧瞧。”

如果半天之後還不分頭,那麽……

心裏有了計較,輕出口氣,尤辰星只能盼著,但願她的感覺是錯誤的。

雖然,她直覺出錯的概率很低。

她還是希望這一次,如果可以,不要再對。

小九把車鎖好停好,和雲宛一起跟著護士到了一處廢墟坍塌點。

“有自主救援的軍人路過,有一個是特訓的,一個文職,肯來幫忙。”

隔著一段距離,護士高聲對救援人員道。

領頭的那個招手,護士噠噠噠跑了過去,小九和雲宛也跟著跑了幾步。

等他們碰頭用方言交流了幾句,瞧著救援人員和護士的臉色雙雙沈了下來的臉色,小九出聲詢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呢?需要我們怎麽幫忙?”

護士欲言又止。

領頭的救援人員擦了下額上的汗,頂著一臉的土灰道:“我來說情況吧。”

往旁邊一片廢墟指了指,雲宛瞧著,這一堆頂頭有個兩三米那麽高,看起來,坍塌前應該是教育場所。

“這兒原本是個小學,這裏是其中一幢住宿樓,原建築一共三層。”

三層,震區的經濟不算發達,老房子平均層高在3-4米,按四米算的話,原本高度得有十米多。

領頭:“我們被分配到這個鎮後,小學是一開始就動工挖的,萬幸地震發生在晚上,教學樓裏沒人,你們現在看到的,已經被挖掘機挪走了頂層的碎塊了,不過上層的學生沒那麽幸運,挖出來的……”把屍體兩個字咽了下去,領隊郁聲道,“有父母找來的,都已經讓家人確認過了。”

“現在挖到第二層,幾個宿舍在地震的時候形成了一個安全三角區,問了下,總共十多個學生都在裏面,但是……”

小九:“但是?”

領隊神色晦暗,往兜裏摸了摸,沒摸到煙,這才後知後覺,這兩天的救援工作密集,昨天他的煙就抽完了,救援隊沒回省會,便沒有來得及補充。

見領隊面露難色,護士出聲,“三角區裏擠滿了小孩,還好這邊是南方,沒通暖氣,地震的時候也沒到入睡時間,小孩子冬天都穿得厚,這幾天靠宿舍裏的零食和水過活,有兩個餓暈了的,暫時也有生命體征,但是……那個區域太擠了。”

雲宛沒懂。

常年訓練的小九悟了。

“找不到地方開挖?”

領隊點了點頭,沈重道,“幾乎各個方向都有小孩子,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那是很棘手。

瞧領隊的神色,小九感覺他還有話沒說完,正欲再問,在他開口前,一陣爭吵先蓋過了他們這邊的討論。

進震區幾天,遇到的救援隊和災民都是疲憊且痛苦的,大家的力氣仿佛全部用來支撐著活下去了,普遍說話聲音都很輕,乍然這麽幾句,可以說是扯著嗓門在鬧了。

因為缺水,嗓音沙啞得厲害,也格外刺耳。

是一聲太過尖銳的女聲先引起的大家註意,“怎麽能從這邊開挖,麗麗就在這底下!那邊沒人,從那邊開挖不行嗎!!”

“那邊人家都說了好多次了,不行啊,是結構承重點,從那邊開挖,指不定這整個區域都得坍了,小麗媽媽我們知道你怕孩子出事,可我們的孩子也在下面,這都幾天了,再不出來,可怎麽辦?下面那麽冷又黑,別給凍壞了。”

“是啊,天氣這麽冷,真的不能再拖了。”

“小虎都已經餓暈過去了,我求求你,讓他們開挖吧小麗媽媽!!”

後面次第緊跟的聲音要柔和一些,但音量也都不低。

雲宛往發聲處看過去,是一群灰頭土臉的家長圍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圈裏面站了個女人,看各自的肢體動作,周圍的似乎在求女人。

而女人在這麽多人的懇求下,情緒激動,反駁的話語被拉扯得變了形。

“不行!”

“你們的小孩是小孩,我們家麗麗就不是嗎,挖出事情來了怎麽辦,你們負責嗎!!”

“誰負責,你們誰可以負責!!!”

女人崩潰,這幾句近乎是用全部力氣嘶吼,在開闊的空間裏,格外紮耳朵。

這下不用領隊再回應,小九也知道最後一個問題出在哪兒了。

揉眉心,不止下面小孩太密集導致不好挖,周圍還有一群各自有各自考慮的家長,也礙著事。

換誰來,誰都得頭疼。

雲宛和小九交換了個眼神,到底是國安局出來的,男alpha不去理會吵鬧,徑直問領隊道,“你們現在有合適方案了嗎?”

“是準備充分亟待開挖了,還是自己都沒數?”

“家長的意見你們要考慮嗎?”

小九氣勢不一般,領隊心頭打著鼓,下意識還是對他的問題進行了一一作答。

“看中了兩個開挖點,一個挖了不會破壞三角區結構,但下面有小孩,一個下面沒人,但是臨近結構承重點。”

“隨時可以開挖,準備充分了,就是……從人道主義角度,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家長的意見……”領隊笑了笑,充滿無奈道,“畢竟下面是他們的家人,又都是小孩子,人命關天的事,也不可能忽略家長的意見,對吧?”

挖掘容易,但倘若出了事,是誰都不願意見到的。

他們進來救援,大冬天的,一天挖出來的屍體比活人多,面對這麽直觀且數量龐大的死亡,心理陰影本已經很重了,現在下面的小孩都活著,要是因為挖掘問題再導致……

總之,不止家長,救援隊的所有成員,都不願意再看到更多的悲劇。

小九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但是理解歸理解,規章又是規章。

小九:“但你們來之前應該交代過吧,救援的基本理念?”

領隊怔了下,苦笑,“自然,在可能的程度下,保證最多的人活下去。”

“你是帶隊的?”

“這組救援小隊,是我帶隊。”

護士補充,“我們的醫生昨天忙到半夜,現在在車上休息。”

每個救援小隊,配備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這點小九和雲宛還是知道的,一路上行來,所有的救援小隊都是這個配置。

深呼吸一口氣,撈了撈袖子,小九把衣服拉鏈拉開了些,方便活動。

男alpha自報家門道,“我是國安局的職工,是軍人中受訓最嚴格的那一批,對野外救援也有一定的被培訓經驗,如果你們放心,可以帶我去看看現場的情況嗎?”

想著,小九把自己工作證從衣服裏拿了出來,領隊和護士看過,死馬當活馬醫,趕緊將小九領到了現場。

雲宛沈默地跟在小九身後。

她註意力卻在那一群家長身上。

爭吵還在繼續。

“但是都這麽久了,也不可能不開挖啊。”

“對啊,我家二妮身體本來就不好,都暈過去了,再待下去不行的……”

“你家麗麗是條人命,我們的小孩也是人命啊,再拖下去我們都急。”

“我們不能保證麗麗,你能保證我們的小孩嗎,這都幾天了,你怎麽這麽自私……”

到了地方,一片廢墟上,領隊帶頭,讓小九跟著他腳步走,護士跟在他們後面,雲宛落在最後一個。

近了,上面的救援人員似乎在對下面說些什麽。

被廢墟掩埋著,剛才站在開闊的空間裏聽不到,湊近,雲宛才聽到了小孩的聲音。

哭聲。

混合著小孩子本就尖細的求救聲。

“嗚嗚嗚,叔叔阿姨我們什麽時候能出去。”

“爸爸你們不要再吵了,哇——”

“好餓啊,救救我們……”

“我感覺好冷……”

前面兩個孩子還有力氣,後面的這兩個,聲音已經很虛弱了。

帶著一種纖弱的乖巧,讓聽到的大人都很不好受。

強自鎮定著的雲宛只覺得額頭青筋死命地跳,按不住。

她竭力控制著情緒,然而就是這樣,她也感覺眼前的世界模糊了起來……她眼睛裏蓄了一層薄薄的水氣。

上面的救援人員和下面對話,在不斷地安撫著。

“沒事,很快我們就挖掘了。”

“小朋友你們別哭呀,馬上就能出來了的。”

看到護士,其中一個男beta趕緊招手,小聲道,“你可算回來了,你來你來,我們實在不會哄小孩兒。”

“好。”護士趕緊上前,和其中一個救援人員換了位置,對洞口下面溫柔道,“小朋友,你們怎麽不乖啊,怎麽還有人哭了呢……”

不知道護士是不是兒科的,確實有兩把刷子,溝通得特別有效果。

剛來的時候還有哭的鬧的,她說過幾句之後,小朋友們得到了安撫,慢慢就安靜下來了。

眼見著局面被控制下來,冷不丁家長那邊又爆發一聲歇斯底裏的大吼,“不可以,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孩子,我給你說……”

雲宛耳膜狠狠被刺激了下,這一嗓子嚎得她耳朵嗡嗡的。

這麽一嗓子過後,下面剛剛被護士安撫住了的小孩又開始了哭泣。

左邊耳朵裏是家長的吵鬧,右邊耳朵裏是小孩的哭聲,雲宛不止耳朵,腦子也開始嗡嗡地叫起來。

小九:“過去幾個人,叫家長去一邊吵,讓他們不要影響到小孩的情緒。”

“就說哭太厲害,消耗能量。”

救援隊應聲,出去了兩人,按小九說的過去趕人,果然,提到救援,所有家長都自覺降低了音量,配合著。

小九勘察過一遍,嘆氣,“確實不好挖。”

領隊心中升起的微末希望又被碾滅。

“但也不能拖了,他們已經在底下待太久,上面又這麽鬧著,再晚,把力氣哭光,就更不好救了。”

“挖掘機呢?”

領隊:“在這邊在這兒,老李——”

機器上有人回應。

小九看了眼廢墟上站的人,除了他和領隊,他讓其他人都下去了,挖掘機聽他指揮小小動了幾個地方,小九看著廢墟的動靜,對受力結構心裏有了譜,然而不等他開口,一個家長突破救援隊的阻攔沖了過來。

“怎麽就開挖了,我還沒答應呢!!”

聲嘶力竭,正是方才被眾家長圍在中間的小麗媽媽。

她直接沖到了廢墟最前方,要不是害怕著坍塌,怕是還能站到小九跟前去。

剛才就是她鬧得最大聲,導致本來計劃開動的挖掘,顧慮到孩子,暫時擱置了。

小九不是領隊,雖然是個文職,也不跟國安局的危險任務,但是在尤辰星身邊兩年,作為處長的副手,大風大浪見過不少。

小九不答反問,“那你什麽時候能答應?”

女人一窒。

站在廢墟之上,小九理智,說出來的話近乎冷漠,讓雲宛有那麽一瞬間,想到了尤辰星。

“開挖點就在你孩子待的地方,承重點剛我讓機器試過了,不能動,一動結構全部都會亂,會二次塌方,只有從你小孩頭頂上開挖。”

“另外一個點肯定是不能動的了,別想了,挖下去大家一起死。”

“現在還沒挖,如果你不答應就不能挖,那你什麽時候答應?”

小九一番話,說的女人神色茫然,半晌,尖利道,“那你們要保證不能傷到……”

小九打斷她的要求,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不能保證,沒誰能給你絕對的保證。”

“你要求也沒用,救援隊肯定會盡量保證孩子的安全,但是等到真正開挖……”

話語一頓,轉頭去問領隊,“小北松鎮有救援抵達多久了?”

領隊回答:“前天晚上來的,昨天忙了一天。”

小九點了點頭,轉過去對家長道:“一天兩夜,這麽久,你看到誰被救援的時候,給過任何的保證?”

“要是能保證,我們還在這兒糾結什麽?!”

看著女人近乎偏執的臉孔,想著對方身份,小九忍住了尖銳的話語,換了個角度道。

“從地震算起,小孩子們在下面也有好幾天了,現在下面水和食物都沒有,一個成年人三天不吃不喝就扛不住了,下面的小孩現在有兩個暈了的,你小孩叫麗麗是吧,我剛聽護士和她對話,她聲音也不大……”

“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再拖下去,比起挖掘造成的危險,你小孩可能會先死於失溫,或者饑餓。”

“開挖,她就要承受一定的風險……”

女人臉色幾變,最後,神情呈現出無措的惶然。

後面的家長要說些什麽,被小九先阻止了,“行了,都別吵吵,都是家長,焦急心情我們都能理解,你們也讓人家想一下,就不能互相體諒一下嗎!”

男alpha這一番話中氣十足,氣勢驚人,鎮住了場子。

好半晌,雲宛還以為女人會說些什麽,但下一刻,就在大家的註視下,女人流下兩道清淚來,淚水沾染臉頰塵埃,瞬間變得渾濁。

“真的,就沒有一點兒其他辦法了嗎?”

女人顫著聲音痛苦發問。

不知為何,剛才她大聲說了那麽多話,那麽的激烈尖銳,雲宛都感覺還好,反而是這麽小聲的一句,卻讓雲宛呼吸一下子收緊,別過了頭去,情緒驀然破防,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住。

都是些什麽事啊……

怎麽,怎麽就有這麽難的事情……

面對家屬的無助,小九道,“對不起,我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女人痛哭出聲。

在場的救援人員和家長陷入死寂般的沈默。

護士開口,“你女兒讓你不要哭,你想上來和她說兩句話嗎?”

女人上去了,小九站在近處,小孩兒第一句話聲音很輕,可以看出來平時被教育得很好,這種時候也不徐不疾的,沒有被恐懼淹沒,而是道,“媽媽,你不要和叔叔阿姨們吵了。”

女人捂著嘴,說不出話,只點頭。

“媽媽,我餓……”

“下面好冷……”

“小虎已經暈過去了,他需要……”

最終,女人同意了開挖。

雲宛情緒沒崩住,往邊上去一個人冷靜了會兒,才回來。

她是omega,體重輕,最後救援隊伍商議,等挖開一些,讓她和護士輪番上去,看看得挖到什麽程度才能把孩子拉出來。

雲宛同意了。

等待期間,她發現周圍有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女人一直站著,不說話也不鬧,神色麻木,她轉頭問了護士一句,得到了讓她倍感絕望的回答。

護士看過一眼,艱難道:“她啊,她是鵬鵬的媽媽,不過鵬鵬不在這兒下面。”

以為是下面孩子家長的雲宛怔住。

護士壓低了聲音,對雲宛耳語道,“是還要旁邊宿舍的,下面小孩說,地震前,看到過那個孩子。”

“但是再往隔壁……全部都塌了。”

“她在等我們挖屍體。”

地震當日,淩晨兩點。

“臥槽,什麽情況,怎麽會和了?!”

“不對,他們的人沒在鎮上全部會和,而是在這兒會和了,媽的,什麽鬼!”

跟到分岔路口,沒等到分隊,他們等到了另外一輛車的情報人員匯入。

尤辰星並二指揉眉心。

她這該死的直覺!

“停車,調頭。”尤辰星開口。

領隊懵了一霎,看向尤辰星,雙目茫然。

這種時候,尤辰星也沒什麽好遮掩的,道,“你不是說他們拆分時間太長了嗎?”

“啊,對,一般都是一晚上拆分時間的,他們花了一天一夜……”

尤辰星:“因為他們不是拆分,是組裝。”

“?”

尤辰星:“他們不會分隊了,我們回去,也不能跟了,從最開始,他們的計劃和我們預判的,就不一樣。”

“啊?!”領隊似懂非懂。

“我不是和你討論過嗎,作為情報人員,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是。”

“但是這個前提是,他們的計劃是分隊,他們現在不分隊,那如果被擒獲,技術也一樣都帶不出去,那要怎麽銷毀?”

一般帶不出去的技術,會當場銷毀,而這次竊取的技術太危險,拆分了,尤辰星可以很肯定的說,極難銷毀。

“怎、怎麽……銷毀……”意識到什麽,領隊心直直沈下去。

“所以不是拆分,是組裝。”尤辰星再次肯定道,“一旦在我國邊境線內被擒,再出不去,他們就會直接發射被組裝好的導彈。”

炸了,不就什麽都沒有了嗎!

“逃跑的路有兩條,一條途徑沙漠,一條途徑荒山。”

“如果不分隊,一定是從山上走。”

領隊驚疑不定。

尤辰星:“因為荒山下面剛好是一條地震帶,沙漠裏不是,如果我們敢攔截,他們就發射導彈,同歸於盡。”

且還不是跟他們同歸於盡,在地震帶發射,是要和這方圓數座山十幾個小鎮,還有毗鄰的交界線省會,一起同歸於盡!

“!”

“不能再往前面走了,回程,聯系基地,看能不能定位,直接發射遠程武器打擊,讓導彈就在地面爆炸。”

想到什麽,尤辰星又道,“對了,聯系老金,讓國安局安插在鎮上的人員今天最好待在野外,山腳小鎮的人員全部撤離……”

“至於居民,先聯系基地吧……”

“楞著幹嘛,停車掉頭,聯絡基地啊!!”

領隊:“哦哦好。”

應著,領隊腦子還是有幾分鐘的茫然,被尤辰星的揣測嚇的。

而更恐怖的是,尤辰星在出任務的過程中,直覺沒有出過錯,也就意味著……

領隊實在著慌,心裏甚至迷信地念了起來阿彌陀佛。

下午五點半,太陽落山,被壓住的小孩兒全部都被救了出來。

叫麗麗的那個小朋友,因為挖掘擦傷了手腳,其他的都好。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小九拉出最後一個小孩,抱給領隊,領隊轉手給護士,護士捂著小孩兒的眼睛,抱到下面給家長,指著救援車道:“你們上去吧,上面有人提供毯子和水。”

“再等半個小時,如果沒有再挖出人來,車會直接開去省會醫院。”

“醫院會統一給小朋友檢查。”

家長連聲地道謝,抱著孩子,捂著小孩眼睛走了。

小九和領隊還在廢墟上,問過雲宛會打針,護士把雲宛帶上了車。

醫生已經醒來了,正在給擦傷的小孩包紮。

有幾個情緒異常的,護士清點過,給了雲宛針劑和藥物,喃喃道,“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你們這麽久,這兒完了你們就可以走了。”

確實是耽誤,但雲宛沒答什麽,接過針劑,給指定的小孩註射。

有的是抗生素,有的是劑量很輕的鎮定劑,針對剛被救出來,情緒不穩定的小孩。

雲宛最後一針是鎮定,家長抱著一身臟亂的小孩,哄著,“好了好了安全了。”

“沒事了,爸爸在這兒。”

“沒事了沒事的。”

雲宛打了個手勢,家長配合讓開了些,方便雲宛打針。

小孩兒胡言亂語,聽不清楚在說什麽,只是很急,像是怎麽都安撫不好。

雲宛聽了幾句,聽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等下了車,醫生年紀大了,要隨行回省會,護士留了下來,往回走了幾步,雲宛腦子裏又驀然出現了那幾句話。

腳步一頓,驟然看向護士,驚疑不定道,“你剛說,那個站著的家長,她小孩兒叫什麽?”

護士被她問得一怔,訥訥道,“小名叫鵬鵬。”

雲宛一擊掌,趕緊道,“你們往邊上看看,看看後面還有沒有小孩……”

“對,你們有生命探查設備的,你們看看剛挖開的宿舍邊上。”

“怎麽了嗎?”護士擰眉。

雲宛道:“最後我紮針的那個小孩,說是……”

艱難回憶,雲宛重覆那口齒不清的話語,“說……”

——“鵬鵬,在後面,爸,爸爸。”

——“鵬鵬,在。”

既然被壓著的小孩這麽說,那大家自然火速行動。

三角區域的小孩沒事,他說鵬鵬在,那極有可能,頭兩天,哦不,說不定前天和昨天,他還和鵬鵬說過話,所以這樣說。

護士回憶,“那個小孩兒抱出來的時候已經很虛弱了,當時,是從這兒抱出來的,你們小心點,用設備在周圍都探查下。”

小九也加入了尋找隊伍。

雲宛看著落山的太陽,往基地方向再瞧一眼,心內焦急愈盛。

可現在還走不開……

意識到情況,再次強壓下浮躁,還是埋頭跟著一起搜救。

滴滴滴滴——

一陣儀器探測的聲音響起。

真的下面有人。

還活著!

六點,挖到叫鵬鵬的小孩。

那個木訥的家長沖了過來,確認過後,一下子,雲宛瞧著,對方猛的捂嘴,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只一個消息,剛還面無表情的人,整個一下子都活了過來。

雲宛無話可說,只覺這變化讓她唏噓又哽咽。

六點半,太陽落山。

小孩被壓住了一條小腿,壓壞了,必須現場截肢。

不敢叫家長來,怕家長情緒失控,雲宛體重輕,被安排上去拿著手電補光,給護士遞麻醉,看著臨時的手術進行。

站在廢墟之上,雲宛頻頻回頭,數次神思游離,心念著遲遲不能出發去的基地。

七點,生命體征微弱的小孩從廢墟上被救了下來。

雲宛輕出口氣,總算是完了。

打過抗生素,打過葡萄糖,又遇到了另外的難題。

彼時,雲宛和小九已經在他們車旁邊洗手消毒,幫完忙,迫不及待地要趕緊出發去基地。

“不行,車已經走了,我們僅剩的車輛要供救援隊員休息,沒有車送他去省會,他心跳這麽弱,可能堅持不到明天。”

護士給小孩推過葡萄糖之後,這樣對領隊道。

領隊看過小孩,也沈默了。

看向他們的救援車,和護士商量,“那能不能車先開去省會,再回來……”

“不行。”被司機否決了,“車上都是工具和醫藥,量很大,短時間搬不下來的,再說,你們還要進行救援,今天不是要把學校挖完嗎,我走哩,你們人不夠怎麽辦?!”

現在時間就是生命,學校已經挖出來了這麽多學生,再往下挖掘,沒有人敢說,最下層,就一定沒有還活著的小孩。

領隊回頭看了眼,還有不少等待的家長,等著他們進行挖掘工作。

“那……”領隊也茫然了。

護士咬牙,當機立斷,“剛才幫忙的軍人還沒走,我去求求他們吧。”

“可是……”

“我去了再說。”

護士不等領隊說完,率先一步往小九和雲宛的車方向跑去,家長聽到,讓隊員幫忙看著孩子,也不管不顧跟著護士走……

她也要去求那兩個軍人。

時間來到七點過一刻。

就在小九叫雲宛上車之前,護士沖到了他們面前。

緊跟著,家長也哭著過來了。

兩張嘴,一個講道理,一個不斷地懇求哭泣,雲宛聽得腦子嗡嗡的叫喚。

“你們沒有車了嗎?”

忍耐住脾氣,雲宛盡量好聲好氣說話。

護士:“沒有了,我們的車只有救援車了,上面全都是工具藥物和食品,搬不下來的,走不了,你們……”

雲宛聽見自己聲音生硬道,“我們要進震中,最震中,不順路。”

小九想說什麽,還是忍住了。

男alpha手握著方向盤,手臂上青筋凸顯,兀自垂著眼眸。

護士:“可是,如果再晚了那小孩……”

雲宛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只得再次強調,“不好意思,我們不順路。”

護士焦灼再次勸說,“他體征現在已經很虛弱了,可能熬不到我們車回來……”

面對護士的強勢請求,還有家長哭泣的哀求,很有那麽一刻,嗡——,雲宛耳鳴得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扶額,護士和家長嘴一開一合,都還說個不停……

雲宛竭力想控制自己,但是……

“你們發發好心救救他吧,這麽晚了,不會再有別的車……那是一條命啊!”

“他的命是命,我朋友的就不是嗎!?”

忍無可忍,雲宛終於爆發了。

無法忍耐高聲道,“我朋友也在震中,生死未蔔!!!”

護士楞了。

漂亮的雲宛今天泰半都是沈默,柔順的,也很肯幫忙。

眼下……

看著雲宛毫不留情的樣子,只覺得對方好似變了個人。

雲宛:“你們要幫忙,我們已經幫了,還要怎麽樣!”

“從四點到現在三個小時,我們是沒有盡力嗎,我們已經盡最大的能力幫你們了,但我們也有我們過來的理由!”

“你就沒有想過,我把他送去省會,我朋友萬一就在這期間出什麽事了,怎麽辦嗎!”

“我要找的人萬一出了事,我找誰,找你嗎!”

“你能把她的命賠給我嗎!啊?!!”

護士沒想到他們進震中是這緣由,想說什麽,話又卡住。

能這麽快進震中的人,如果不是因為親屬,也沒有別的原因了。

是了,

省會和震中是兩條路,如果送小孩去了省會,那……確實很耽誤時間……

他們今天也確實,耽誤這兩位軍人太多了……

家長還想說什麽,被雲宛打斷了,也哀求道,“你別哭了,我求求你,我還找不到地方哭呢!”

“你小孩都被救出來了,我要找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我找誰哭去啊!”

“昨天國家才開放的自主救援,今晚我們能走到這裏,我們難道沒有正事嗎!”

“我就不想哭嗎!!”

雲宛一口氣說完,只覺得四周一下子安靜了,護士楞楞看著她,家長也不說話。

沒鬧明白她們的變化是怎麽回事,驀的,手臂被輕輕碰了碰。

雲宛轉頭,小九降下了車窗,遞了一張紙給她。

指了指自己臉,小九沈聲道,“冷靜一下,擦擦臉。”

雲宛麻木擡手摸了自己臉頰一下。

哦,她哭了。

接過紙,狼狽轉過頭去,雲宛聽到小九對護士和家長道,“不好意思,我們也有要找的人……”

“我都聽雲小姐的,不用求我,這一行她做主……”

“不好意思,來往的私人救援車輛也不少,我知道震區內你們開了短頻聯絡,或許你們可以聯絡周圍的救援隊找一輛車,總之,抱歉。”

雲宛情緒失控得厲害,說不出話來。

她打手勢讓小九換到副駕,也不想再聽任何哀求,握了方向盤徑直踩上油門,一溜煙開出了小北松鎮。

等周圍都安靜下來,雲宛才覺得再堅持不住,停了車。

小九看著她,以為她要尋求認同,道,“沒有誰是聖人,雲小姐,你的任何決定,我都尊重的。”

雲宛看向小九,好久,虛弱問他道,“你想送那個小孩去省會嗎?”

小九失語。

須臾露出個苦笑,“我不知道。”

“我自從工作,一直跟著尤隊,我……這個決定太難了,我也不知道……”

“如果是我,可能會吧,畢竟……”

“我們去了省會再掉頭,現在沒有限速,我開快點,能在明天天亮前,趕到基地。”

“這些小孩在廢墟下都能待那麽久,換成是尤隊他們的話……”

“夠了。”雲宛打斷了小九的話。

下一刻,再承受不住,雲宛打開車門,下了車。

天色已經完全的黑了,雲宛擡頭,就能看見頭頂上繁星漫天。

漂亮的夜景,和天幕下大地的一片蒼涼悲痛,形成鮮明的對比。

往前,就是基地,她就能去找尤辰星。

往後,是一條回頭就能拯救的,鮮活的生命……

他只活了十多個年頭,剛失去了一條小腿……

未來,還有很多可能。

雲宛頭疼欲裂,難受。

所以,是這種感覺嗎?

星空之下,雲宛靜立,捫心自問,所以,她爸當年是這種撕裂的感覺嗎?

今天,雲宛終於明白了,沒有選擇。

怎麽選她都有可能後悔。

有的,只是取舍。

兩頭都是不能承受之重,就看她取哪一頭……

甚至她還沒有到她爸當年的程度。

她爸,在她媽媽,和可能的,今天震區的這麽多傷亡的情況下,艱難地做出了他的決定。

她甚至都沒有為難到這種程度……

但是她已經感覺受不了了。

她好難受啊。

好崩潰……

長睫緊閉,淚水控制不住下跌,雲宛進震區第一次,放任自己瘋狂地思念尤辰星。

小九在車上看到雲宛低頭哭泣,想說些什麽,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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