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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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交代
小九把錄音筆拿了出來，攝像頭再次重新打開，對準了唐幸。
“國安局三處，外勤任務……開始記錄。”
說了一長串唐幸聽不懂的術語，小九這是在給錄音和視頻編號。
“不用緊張，後續視頻和錄音會被拿回去分析，然後存檔，所以外勤任務的日期時間地點和幹什麽，都務必要記錄清楚，方便後來的人查閱。”
竹歲在邊上解釋。
唐幸手指又收了收，眼神閃爍，“還會存檔？”
尤辰星把果汁拿出來給了雲宛，順便把自己拍的品牌照片發到了她的微信上，擡頭回覆唐幸道，“對，相當於當事人的敘述口供。”
“不過你不用擔心。”
“有了這份記錄，日後這個案子爆發了查起來，拿到軍事法庭上，這也是展示你積極配合調查，排除你在案件中嫌疑，的證據之一。”
竹歲補充了句，“所以能想到的你不要隱瞞，有什麽都說出來，分析的事情交給我們就行。”
唐幸點了點頭，隱隱的緊張又消解了。
“你們調查，我要出去，回避下嗎？”雲宛問了句。
尤辰星思考一霎，看了書房一眼，道：“能去書房刷下劇嗎？”
雲宛比了個ok的手勢，拿著自己的手機起身。
進了書房，幹脆利落的把門都給關嚴實了。
唐幸目光跟著雲宛，直到門合攏，她視線仍舊凝著書房的方向。
心知唐幸在談話中心有不甘，尤辰星也不加以阻止，專心想接下來要問的細節。
“好了，開始吧。”小九擺弄好資料，對竹歲和尤辰星道。
尤辰星點了點頭，“竹歲你來問吧，小九記錄，我聽聽細節。”
“好。”
“好。”
一開始唐幸還有些緊張，說著說著，竹歲和尤辰星還有小九對她的發言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惡，她便也放下了心，平靜了不少。
正是尤辰星想要的狀態。
“所以，是四月份就已經接觸到你了？”
五月中國安局控制的雲教授，她說四月初找到的家政，也很符合常理。
唐幸點頭，“對。”
竹歲：“那最後怎麽會談論到雲家去的？”
“她認出了沈禮，加上那段時間，我私下情緒也不好吧。”
唐幸眼神飄了一瞬，努力回憶到，“阿禮來的次數很少，然後那段時間拉練剛剛開始，我又是兩三個月，狀態最不穩的時候，我……現在的生育率大家都知道的，我心裏很害怕流產，但是我也不知道和誰說，她很會安慰人，來了和她聊得很愉快……”
懂了，一來二去，就信任對方了。
“最開始，我也沒有想過要說任何阿禮的事情。”
“她問我孩子是誰的，我就說是我前夫的。”
“我知道，這種事影響不好，也不想告訴外人，但是……”
“但是受孕期激素影響，我有時候情緒實在是太糟糕了。”
總是會有情緒崩潰的那麽一兩次，一個人的時候還好，身邊的阿姨唐幸不敢說多了，怕中年婦女碎嘴，但是這個家政還年輕，說話又讓人舒服，性格溫和沒什麽攻擊性。
唐幸的私事，她偶爾會問，唐幸不願意說的時候，她也能聽出來話茬，會主動換話題……
一來二去，唐幸和她也就熟悉了。
再說，對方也是beta。
身份上，互相之間也很有認同感。
“後面，忘了哪一次，她說她親戚在科研院工作，我知道雲宛的爸爸也在科研院工作，就多聽了兩句，哪裏知道，她提到了對方……”
提起來，和國家也沒有什麽關系，都是私仇。
“再往後，她說又要評選什麽了，雲永志和她長輩也是競爭關系……”
雲永志就是雲教授的大名。
“她說雲永志已經當上了院士，還要參與下面的榮譽評選，占位置，不給底下人留晉升的空間。”
這個事從最開始那個家政就在說。
信息是一點點餵給唐幸的。
從提起競選，到說出科研院，再到具體的人物和為長輩發愁，每次都是不同的時間節點，後期漸漸又取的了唐幸的信任，再往後，就開始利用唐幸的心理，套話了。
“和國家沒什麽關系，就是說的私仇，我一直不開口，有一天，她突然說她認識阿禮，是雲永志女兒的對象，然後讓我別瞞了，說是知道我懷的壓根不是我前夫的孩子，是阿禮的，不然不會每次都那麽期期艾艾盼著人來。”
唐幸戒備心重，一直突破不了她這道口子，情報人員幹脆直接捅破了唐幸和沈禮的關系。
“然後她講了很多雲永志的壞話。”
唐幸不知道該不該信，她最多，最多也就信了五分，希望對方是自己想象的那種人。
剩下的五分，感覺家政另有所圖，說的話都是順著她心的，不能盡信。
“她確實也另有所圖，她想問雲永志工作上有沒有什麽把柄。”
這一套流程竹歲和尤辰星都聽得無波無瀾。
唐幸想象中的異樣眼神並沒有出現。
無它，她們就是幹這一行出身的，或許在唐幸口述的時候，是道德問題，是她心理的陰暗面折射，但是落入竹歲和尤辰星耳裏，全都是算計和手段，循序漸進的利用唐幸的心理，利用她對沈禮的感情，挑撥離間，在獲取信息。
並不高深，手段也很淺白。
但不得不說，很好用。
唐幸這種存在，見不得光，需要的，就是心理上的認同。
抓住了唐幸不工作，沒有經濟來源，還有唐幸心理落差的這兩個關鍵點，軟磨硬泡，只要唐幸心裏有陰暗，和家政接觸一次，這種陰暗面就會被對方言語成倍的擴大。
“她最開始說二十萬，我在猶豫。”
“後來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阿禮，只是針對雲永志，又擡高了十萬的價格，說是她親戚出錢買的……”
竹歲：“你就答應了？”
唐幸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什麽，遲疑的這麽須臾，被竹歲追問著，緩緩，點了頭。
“所以你就是單純地看不慣雲永志，或者說是雲宛？”竹歲問她。
唐幸看了尤辰星一眼，垂目，並沒有回避，輕聲道，“都有吧。”
“我不喜歡AO世家。”
“感覺他們都高高在上……”
想到什麽，唐幸的情緒撕裂了一個口子，哂笑道，“大概這就是現實吧。”
“我出生的地方，很窮，沒什麽資源，除了像是阿禮和尤辰星她們分化之後，得到國家補助出去，要麽就是學習能力特別強，高考考出去了，但是……”
唐幸擡頭，笑了笑，笑容涼薄又諷刺，“但是這種機會也太少了。”
“尋常的人，像是我，像是和我一起學習的同學，只能在那裏出生，長大，日後找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找對象，再循著長輩的路，繼續為生計發愁。”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唐幸雙眼失神：“可能在其中，我還要更不幸一些。”
“最開始我爸生病了，我們以為不是大病……”
“後來查出來要很多錢，湊齊了，我們又覺得手術完了，我爸就能好。”
“但是手術之前，醫生又說預後普遍年限不高，讓我們做好準備……”
“我爸去世之後，我媽因為常年照顧他，一直沒休息好，心悸，去世後喪事太操勞，留下了病根，我和前夫在一起又一直沒有小孩，他酗酒，酒後有暴力傾向，總是吵……這樣的生活，或許她也看不到希望，所以跟著我爸去了……”
這已經岔開了話題，竹歲張嘴想打斷，被尤辰星一把抓住，小幅度搖了搖頭。
唐幸精神本來就不穩定，來了上京之後，沈禮帶她去看了幾次醫生，每次問題都很大。
到後面唐幸也意識到自己不對了，可能是面對沈禮，有可能是已經麻煩沈禮很多了，就格外堅持自己沒什麽大病，是上京的醫生小題大做，說自己不是富人，沒那麽嬌氣。
好說歹說，為了顯示自己的正常，諱疾忌醫，醫院是死活不去了。
在拉練開始前，沈禮還有時間，後面拉練軍部開始準備了，也忙了，也再沒人押著唐幸去醫院。
再往後，“意外”之後，沈禮就像是開竅了一樣，尤辰星還以為她終於懂得了避嫌，不去頻繁找唐幸了。
哪裏能想到，真正原因揭露開的時候，她們給了她一份“大驚喜”。
這些話壓在唐幸心裏很久了，她想說，就讓她說吧。
說出來，總是比憋著好。
畢竟，對雲宛的嫉妒憤恨，面對著沈禮，她可說不出來。
“阿禮帶我來了上京，然後我發現，並不是所有人生活都像是我這樣的。”
“在上京，生在世家，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衣食無憂一輩子。”
“他們都過的很好，可是……”
“為什麽他們能這麽好？”
“憑什麽……”
“有的人出生就什麽都有，有的什麽都沒有，憑什麽？”
“我不理解。”
唐幸眼眶發紅，說到後面，情緒已經激烈起來，看著竹歲。
竹歲想了想，回覆道，“偏遠地區的改善，國家一直在想辦法，沒有特色產業的地區確實很難扶持，但是國家也在努力。”
“還不夠！”唐幸聲音猛的拔高。
竹歲沒再說話了，她知道，對唐幸來說，這些話其實沒什麽意義。
與其說是回答唐幸，不如說是她回答自己的。
“不夠我承受的那些，我不甘。”
“再說雲永志本來也犯了錯，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有什麽問題嗎？”
“我是拿了一些錢，但是我主要目的和錢沒關系，我就是……”
眼神焦點開始渙散，情緒起伏，唐幸一時間好似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看著她呼吸幅度短時間變得太激烈，本不想開口的尤辰星，還是替她說出了心裏不能示人的一面。
“你就是想讓看著高高在上的世家出事。”
“想讓生活無憂，什麽都不用管的雲宛也感受下你曾經的無助，對嗎？”
唐幸胸口起伏變弱，這一番太過直白的話後，又緘默了，緘默，卻沒有否認。
一室安靜。
尤辰星淡然翻了一頁手上的記錄紙，率先出聲道，“動機很清楚了，私仇。”
“再來說說那個家政的信息吧。”
太過冷靜的話語，放在眼下這種氣氛裏，顯得冷漠十足。
唐幸看著自己的發小，突然質問道，“你為什麽永遠能這樣公事公辦？尤辰星，你沒有心。”
這話題超過了竹歲和小九能插嘴的範圍，太私密和尖銳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想著尤辰星和唐幸的關系，都沒有說話。
尤辰星靜靜看了唐幸一霎，只道，“如果你情緒沒發洩夠，我們還可以再聽你說一會兒，不礙事。”
“不過負面情緒太重了，對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太好。”
“雖然當初並不主張你生下來，但既然已經決定了，你也負責任一點，今天已經痙攣了一次，再一次，送你去醫院，就是你期待的結果嗎？”
“當初求阿禮的時候，說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你要虐待自己沒什麽，他的人生還是一片空白，你善待他一點吧。”
面對著尤辰星突來的這一番話，唐幸張嘴，卻沒發出任何的聲音。
不過下意識的，她又摸了摸肚子。
雲宛被叫出來的時候，離進書房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雲宛正看劇看得起勁兒，之前因為沈禮的事情，她心情很差，很多劇都沒追了。
最近撿起來，在國安局，在家，完結劇看得很起勁兒。
尤辰星讓她出來的時候，她低著頭一邊走一邊看，眼睛粘在屏幕上，一眨不眨。
尤辰星失笑，“好了，上車了再看，你註意看路。”
“嗯嗯。”
話這麽說，直到大家都收拾好，離開的時候，雲宛才關了手機。
要離開前，背後驀然又有人叫了她一聲。
雲宛楞了楞，後知後覺，是唐幸叫她的。
轉頭過去，唐幸看她的眼神又變得太過覆雜，不等雲宛開口，唐幸突兀問她。
“你真的，什麽都不想和我說嗎？”
雲宛：“……”
不知道唐幸想幹嘛，對視中，雲宛陷入了沈默。
沒什麽說的是其一，其二，她從始至終對於唐幸對自己的情感訴求都沒鬧明白過。
說……說什麽？
今晚天氣真好，沒刮風也沒下雨？！
在尤辰星想結束這段對話前，許是已經過了條件交換的時期，又或許是唐幸能說的都說了，去了心理負擔，故而唐幸也沒什麽顧忌的。
沒什麽顧忌，奇怪的笑了笑，便想到什麽說什麽。
“其實早在之前，想見你我寄過一封信，可惜，不知道是沒收到還是其他的原因，你沒來。”
雲宛神色一肅。
神情也變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半晌，她開口，“不，其實我收到了。”
雲宛又轉過了身，站直道，“現在，我確實有兩句話想和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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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不用擔心。”
“有了這份記錄，日後這個案子爆發了查起來，拿到軍事法庭上，這也是展示你積極配合調查，排除你在案件中嫌疑，的證據之一。”
竹歲補充了句，“所以能想到的你不要隱瞞，有什麽都說出來，分析的事情交給我們就行。”
唐幸點了點頭，隱隱的緊張又消解了。
“你們調查，我要出去，回避下嗎？”雲宛問了句。
尤辰星思考一霎，看了書房一眼，道：“能去書房刷下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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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書房，幹脆利落的把門都給關嚴實了。
唐幸目光跟著雲宛，直到門合攏，她視線仍舊凝著書房的方向。
心知唐幸在談話中心有不甘，尤辰星也不加以阻止，專心想接下來要問的細節。
“好了，開始吧。”小九擺弄好資料，對竹歲和尤辰星道。
尤辰星點了點頭，“竹歲你來問吧，小九記錄，我聽聽細節。”
“好。”
“好。”
一開始唐幸還有些緊張，說著說著，竹歲和尤辰星還有小九對她的發言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惡，她便也放下了心，平靜了不少。
正是尤辰星想要的狀態。
“所以，是四月份就已經接觸到你了？”
五月中國安局控制的雲教授，她說四月初找到的家政，也很符合常理。
唐幸點頭，“對。”
竹歲：“那最後怎麽會談論到雲家去的？”
“她認出了沈禮，加上那段時間，我私下情緒也不好吧。”
唐幸眼神飄了一瞬，努力回憶到，“阿禮來的次數很少，然後那段時間拉練剛剛開始，我又是兩三個月，狀態最不穩的時候，我……現在的生育率大家都知道的，我心裏很害怕流產，但是我也不知道和誰說，她很會安慰人，來了和她聊得很愉快……”
懂了，一來二去，就信任對方了。
“最開始，我也沒有想過要說任何阿禮的事情。”
“她問我孩子是誰的，我就說是我前夫的。”
“我知道，這種事影響不好，也不想告訴外人，但是……”
“但是受孕期激素影響，我有時候情緒實在是太糟糕了。”
總是會有情緒崩潰的那麽一兩次，一個人的時候還好，身邊的阿姨唐幸不敢說多了，怕中年婦女碎嘴，但是這個家政還年輕，說話又讓人舒服，性格溫和沒什麽攻擊性。
唐幸的私事，她偶爾會問，唐幸不願意說的時候，她也能聽出來話茬，會主動換話題……
一來二去，唐幸和她也就熟悉了。
再說，對方也是beta。
身份上，互相之間也很有認同感。
“後面，忘了哪一次，她說她親戚在科研院工作，我知道雲宛的爸爸也在科研院工作，就多聽了兩句，哪裏知道，她提到了對方……”
提起來，和國家也沒有什麽關系，都是私仇。
“再往後，她說又要評選什麽了，雲永志和她長輩也是競爭關系……”
雲永志就是雲教授的大名。
“她說雲永志已經當上了院士，還要參與下面的榮譽評選，占位置，不給底下人留晉升的空間。”
這個事從最開始那個家政就在說。
信息是一點點餵給唐幸的。
從提起競選，到說出科研院，再到具體的人物和為長輩發愁，每次都是不同的時間節點，後期漸漸又取的了唐幸的信任，再往後，就開始利用唐幸的心理，套話了。
“和國家沒什麽關系，就是說的私仇，我一直不開口，有一天，她突然說她認識阿禮，是雲永志女兒的對象，然後讓我別瞞了，說是知道我懷的壓根不是我前夫的孩子，是阿禮的，不然不會每次都那麽期期艾艾盼著人來。”
唐幸戒備心重，一直突破不了她這道口子，情報人員幹脆直接捅破了唐幸和沈禮的關系。
“然後她講了很多雲永志的壞話。”
唐幸不知道該不該信，她最多，最多也就信了五分，希望對方是自己想象的那種人。
剩下的五分，感覺家政另有所圖，說的話都是順著她心的，不能盡信。
“她確實也另有所圖，她想問雲永志工作上有沒有什麽把柄。”
這一套流程竹歲和尤辰星都聽得無波無瀾。
唐幸想象中的異樣眼神並沒有出現。
無它，她們就是幹這一行出身的，或許在唐幸口述的時候，是道德問題，是她心理的陰暗面折射，但是落入竹歲和尤辰星耳裏，全都是算計和手段，循序漸進的利用唐幸的心理，利用她對沈禮的感情，挑撥離間，在獲取信息。
並不高深，手段也很淺白。
但不得不說，很好用。
唐幸這種存在，見不得光，需要的，就是心理上的認同。
抓住了唐幸不工作，沒有經濟來源，還有唐幸心理落差的這兩個關鍵點，軟磨硬泡，只要唐幸心裏有陰暗，和家政接觸一次，這種陰暗面就會被對方言語成倍的擴大。
“她最開始說二十萬，我在猶豫。”
“後來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阿禮，只是針對雲永志，又擡高了十萬的價格，說是她親戚出錢買的……”
竹歲：“你就答應了？”
唐幸神色怔怔，不知道在想什麽，遲疑的這麽須臾，被竹歲追問著，緩緩，點了頭。
“所以你就是單純地看不慣雲永志，或者說是雲宛？”竹歲問她。
唐幸看了尤辰星一眼，垂目，並沒有回避，輕聲道，“都有吧。”
“我不喜歡AO世家。”
“感覺他們都高高在上……”
想到什麽，唐幸的情緒撕裂了一個口子，哂笑道，“大概這就是現實吧。”
“我出生的地方，很窮，沒什麽資源，除了像是阿禮和尤辰星她們分化之後，得到國家補助出去，要麽就是學習能力特別強，高考考出去了，但是……”
唐幸擡頭，笑了笑，笑容涼薄又諷刺，“但是這種機會也太少了。”
“尋常的人，像是我，像是和我一起學習的同學，只能在那裏出生，長大，日後找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找對象，再循著長輩的路，繼續為生計發愁。”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臉，唐幸雙眼失神：“可能在其中，我還要更不幸一些。”
“最開始我爸生病了，我們以為不是大病……”
“後來查出來要很多錢，湊齊了，我們又覺得手術完了，我爸就能好。”
“但是手術之前，醫生又說預後普遍年限不高，讓我們做好準備……”
“我爸去世之後，我媽因為常年照顧他，一直沒休息好，心悸，去世後喪事太操勞，留下了病根，我和前夫在一起又一直沒有小孩，他酗酒，酒後有暴力傾向，總是吵……這樣的生活，或許她也看不到希望，所以跟著我爸去了……”
這已經岔開了話題，竹歲張嘴想打斷，被尤辰星一把抓住，小幅度搖了搖頭。
唐幸精神本來就不穩定，來了上京之後，沈禮帶她去看了幾次醫生，每次問題都很大。
到後面唐幸也意識到自己不對了，可能是面對沈禮，有可能是已經麻煩沈禮很多了，就格外堅持自己沒什麽大病，是上京的醫生小題大做，說自己不是富人，沒那麽嬌氣。
好說歹說，為了顯示自己的正常，諱疾忌醫，醫院是死活不去了。
在拉練開始前，沈禮還有時間，後面拉練軍部開始準備了，也忙了，也再沒人押著唐幸去醫院。
再往後，“意外”之後，沈禮就像是開竅了一樣，尤辰星還以為她終於懂得了避嫌，不去頻繁找唐幸了。
哪裏能想到，真正原因揭露開的時候，她們給了她一份“大驚喜”。
這些話壓在唐幸心裏很久了，她想說，就讓她說吧。
說出來，總是比憋著好。
畢竟，對雲宛的嫉妒憤恨，面對著沈禮，她可說不出來。
“阿禮帶我來了上京，然後我發現，並不是所有人生活都像是我這樣的。”
“在上京，生在世家，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衣食無憂一輩子。”
“他們都過的很好，可是……”
“為什麽他們能這麽好？”
“憑什麽……”
“有的人出生就什麽都有，有的什麽都沒有，憑什麽？”
“我不理解。”
唐幸眼眶發紅，說到後面，情緒已經激烈起來，看著竹歲。
竹歲想了想，回覆道，“偏遠地區的改善，國家一直在想辦法，沒有特色產業的地區確實很難扶持，但是國家也在努力。”
“還不夠！”唐幸聲音猛的拔高。
竹歲沒再說話了，她知道，對唐幸來說，這些話其實沒什麽意義。
與其說是回答唐幸，不如說是她回答自己的。
“不夠我承受的那些，我不甘。”
“再說雲永志本來也犯了錯，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有什麽問題嗎？”
“我是拿了一些錢，但是我主要目的和錢沒關系，我就是……”
眼神焦點開始渙散，情緒起伏，唐幸一時間好似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看著她呼吸幅度短時間變得太激烈，本不想開口的尤辰星，還是替她說出了心裏不能示人的一面。
“你就是想讓看著高高在上的世家出事。”
“想讓生活無憂，什麽都不用管的雲宛也感受下你曾經的無助，對嗎？”
唐幸胸口起伏變弱，這一番太過直白的話後，又緘默了，緘默，卻沒有否認。
一室安靜。
尤辰星淡然翻了一頁手上的記錄紙，率先出聲道，“動機很清楚了，私仇。”
“再來說說那個家政的信息吧。”
太過冷靜的話語，放在眼下這種氣氛裏，顯得冷漠十足。
唐幸看著自己的發小，突然質問道，“你為什麽永遠能這樣公事公辦？尤辰星，你沒有心。”
這話題超過了竹歲和小九能插嘴的範圍，太私密和尖銳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想著尤辰星和唐幸的關系，都沒有說話。
尤辰星靜靜看了唐幸一霎，只道，“如果你情緒沒發洩夠，我們還可以再聽你說一會兒，不礙事。”
“不過負面情緒太重了，對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太好。”
“雖然當初並不主張你生下來，但既然已經決定了，你也負責任一點，今天已經痙攣了一次，再一次，送你去醫院，就是你期待的結果嗎？”
“當初求阿禮的時候，說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你要虐待自己沒什麽，他的人生還是一片空白，你善待他一點吧。”
面對著尤辰星突來的這一番話，唐幸張嘴，卻沒發出任何的聲音。
不過下意識的，她又摸了摸肚子。
雲宛被叫出來的時候，離進書房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雲宛正看劇看得起勁兒，之前因為沈禮的事情，她心情很差，很多劇都沒追了。
最近撿起來，在國安局，在家，完結劇看得很起勁兒。
尤辰星讓她出來的時候，她低著頭一邊走一邊看，眼睛粘在屏幕上，一眨不眨。
尤辰星失笑，“好了，上車了再看，你註意看路。”
“嗯嗯。”
話這麽說，直到大家都收拾好，離開的時候，雲宛才關了手機。
要離開前，背後驀然又有人叫了她一聲。
雲宛楞了楞，後知後覺，是唐幸叫她的。
轉頭過去，唐幸看她的眼神又變得太過覆雜，不等雲宛開口，唐幸突兀問她。
“你真的，什麽都不想和我說嗎？”
雲宛：“……”
不知道唐幸想幹嘛，對視中，雲宛陷入了沈默。
沒什麽說的是其一，其二，她從始至終對於唐幸對自己的情感訴求都沒鬧明白過。
說……說什麽？
今晚天氣真好，沒刮風也沒下雨？！
在尤辰星想結束這段對話前，許是已經過了條件交換的時期，又或許是唐幸能說的都說了，去了心理負擔，故而唐幸也沒什麽顧忌的。
沒什麽顧忌，奇怪的笑了笑，便想到什麽說什麽。
“其實早在之前，想見你我寄過一封信，可惜，不知道是沒收到還是其他的原因，你沒來。”
雲宛神色一肅。
神情也變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半晌，她開口，“不，其實我收到了。”
雲宛又轉過了身，站直道，“現在，我確實有兩句話想和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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