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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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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放下

第二天早上,??雲西洲將陸旭初給他的卡郵寄出去,知道他與他父親鬧了矛盾,他寫了陸濟君的住址。隨後他跟著老師外出寫生。

房瑛被延畢之後就很少在學校出現了,聽說是被父母領回了老家,??男朋友也跟她分了手,??她不在的時候,??班裏風氣好了一些,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沖突,從而滋生矛盾。

誰不想被老師點名誇獎,然後被介紹給那些大家當徒弟,最差也會被引薦給一些愛畫的商人認識,所以老師的每一次肯定看似平常,??底下都是腥風血雨。

班裏的同學知道雲西洲的身世以後,??此時不光嫉妒他的才華,更開始眼紅他有那麽厲害的父母,再加上他之前換過跟陸旭初的合照做頭像,私底下沒少過對他的各種議論。

雲西洲挑的位置不算顯眼,在他右側隱隱約約露出整座城市的輪廓,原處高高的寫字樓隱沒在晨霧裏,??他在太陽曬幹一切之前抓緊時間記錄下這一刻。

盛瑉坐在他斜後方,??一眼就能看見雲西洲畫的畫,??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天分是嫉妒不來的,他們之間有著天然的差距,再加上雲西洲又肯努力,導致別人與他的距離越拉越大。

這時,老師走到了雲西洲身後,默默地欣賞一會兒,??又提了個無關緊要的建議:“這邊的光影細節再補充一下,總體還是不錯的。”

雲西洲回頭笑道:“謝謝老師。”

“畫得很好嗎?那我也看看。”有個男同學從遠處跑了過來,站到雲西洲身邊沈默地盯著看,雲西洲不是那種會輕易被人打擾的人,他畫畫能全神貫註,但別人不一樣,比如盛瑉。

盛瑉眼前的視線幾乎全部都被這個同學擋住了,他委婉地開口道:“趙磊,你站著累不累啊?要不把凳子拿來坐下。”

趙磊頭也不回地說:“不累不累,班長你畫你的。”

旁邊的女生看不下去了:“我說趙磊,你一個人占據這大好位置,是把我們後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了唄?”

趙磊被說得臉色不太好看,他怕得罪女生,更不可能頂撞班長,想了想就只能把矛盾轉移到旁邊的雲西洲身上去:“你說這話,是不是說雲西洲同學搶的這個位置比你們都好啊?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挑一個最好的位置,把不出挑的角度都留給了你們嗎?我覺得這地方也不怎麽樣,畫不好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怪角度。”

“你什麽意思啊你?”女生急了。

這話讓雙方都不愛聽,雲西洲停下筆,回頭對女生道:“你來這邊吧,我基本上已經畫完了。”

女生之前與房瑛關系不錯,一直以來都跟房瑛同仇敵愾,有時會看不慣雲西洲,房瑛不在了以後,她的小團體解散了,女生開始被其餘的人排擠,她不願領情,沖雲西洲跟趙磊狠狠白了一眼:“算了,我就當為我以後的子孫後代行善積德,不像有的人,自己活明白就夠了。”

雲西洲一楞,忽然反應過來這話大概是針對他的,估計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男生,只是沒有當著他的面談起,他確實不會有後代,不過也好,他還擔心照顧不好小孩。

“自己活明白不好嗎?”雲西洲開口問。

女生沒想到他竟然聽出來自己在拐彎抹角說他的性向,她頓了頓譏笑道:“好,當然好,不過也不知道該不該羨慕你,獨自一人長大,性格這麽獨,沒想到連那方面也……一生下來就是沖著斷子絕孫去的,那你應該命挺硬的哦。”

盛瑉看不過去,正準備幫雲西洲說話,雲西洲卻忽然笑了一下:“像我這樣的以後沒有小孩,你說不定能有三五個,該擔心的是人類水平素質吧,沒想到你能站在這麽高的角度看問題,為了別拖人類後腿,你以後可一定要把小孩教育好,不要讓他們跟你一樣,整天跟房瑛那樣的人鬼混在一起還沾沾自喜,槍打出頭鳥,房瑛的事情對你來說是個警醒,否則延畢的有可能就是你了。要是影響你結婚生小孩,那多可惜?”

“你……你這種人連基本的社交辭令都不懂,我們都是同學,在路上見了面也不打招呼,我本來還奇怪為什麽呢,知道你無人教養以後我才明白了,”女生冷笑道,“一個男生,這麽斤斤計較、小肚雞腸,怪不得是同性戀,還是你們同性戀都這樣?”

雲西洲看了一眼四周,老師恰好走遠了,附近的同學都往這邊瞧,在看熱鬧。他已經不敢想陸旭初在場的話會怎麽樣,只能將自己的想法向夏含靠攏,夏含是繼陸旭初之後他第二欣賞的人,雲西洲欣賞他的豁達和為人處事的風格。

“我理解了一下,”雲西洲道,“你是一竿子打死了兩船人,你認為從小沒有父母陪伴的人缺乏教養,你還認為同性戀都自私小氣不是男人,是這個意思吧?”

他是不知道身邊跟他性向一樣的人有多少,但據他所知,好幾個同學家庭都不完美,要麽父母離異,要麽一直跟著爺爺奶奶長大,這話一說,這個女生立馬成了好多人共同的敵人。

雲西洲看她瞪著眼說不出話,忽然記起她的名字來了:“鄭琳同學,有件事或許我應該替你爸媽教育教育你,從入學那天起,你幹的缺德事也不是一件兩件,說話從來不顧忌別人,把尖酸刻薄當真誠正直,陰陽怪氣會撒嬌的女孩子,那你待在房瑛身邊是想虛心取經嗎?她可不是一般地會撒嬌。你以為自己跟男生稱兄道弟就是真實不做作,還覺得別人只有找男人的本事,其實你就是別人看也看不上只能用這種方式交朋友的可憐蠢貨,你什麽時候才能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而不是靠攻擊別人獲得成就感?”

旁邊有人竊竊私語,然後忽然響起一陣不小的嘲笑聲,鄭琳要被氣瘋了,她的視線落到雲西洲的畫上面,她忽然像一條瘋狗一樣撲過去,用力地扯下那張畫,一下下撕成了碎片。

此情此景,就讓雲西洲聯想到那些高考把別人答題卡撕了的神經病,老師見狀正掛掉電話往這邊趕,雲西洲反而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一幅畫而已,又不是畫不出來,而且剛才老師都已經看過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這是?”老師匆匆跑來。

雲西洲看向鄭琳,鄭琳果然已經準備好了說辭,惡人先告狀:“老師我……對不起,雲西洲剛才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我脾氣不好,最近學業壓力大,也去校醫院看過醫生,他們讓我做了一套問卷,說我可能已經有了心理問題。老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大學的老師最怕什麽?最怕學生心理不健康,動輒就是要出人命的。老師一聽,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看人還是很準的,也知道這個鄭琳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擔心鄭琳以後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就算她不是真的想傷害自己,可萬一她就想威脅人、膈應人呢?那好像真的無法阻止。

“西洲,她說的是真的嗎?你剛才都說了她什麽,來跟老師說說。”

雲西洲道:“我說她是素質低情商低的蠢貨,我覺得我沒說錯。”

“你……”老師臉上差點掛不住,“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的同學呢?”

“她說我的話也很難聽,不過鄭琳同學腦子不好,應該已經記不得了,我剛才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哇啦哇啦說話,還以為是癩□□成精呢,所以也沒留心聽,不過……”雲西洲一頓,“我沒聽清,或許有別的同學聽清了呢。”

趙磊還站在原地沒有動,跟老師對上視線以後只好點了點頭:“確實……我可以作證,剛才鄭琳同學先起的頭。”趙磊記性還是不錯的,他幾乎一字不漏地把鄭琳的話覆述了一遍。

老師板起臉道:“鄭琳同學,雖然你自稱目前心理壓力大,這也不是你惡意攻擊同學的理由,知道自己病了就積極接受治療,而不是用錯誤的方式抒發你對生活的不滿,你去攻擊別人,傷害別人,你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差。還有西洲,雖然是她有錯在先,但同學之間應該互相忍讓理解,也不該用這麽過激的詞匯,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老師,”雲西洲表面樣子做得很好,“下次不會了。”

鄭琳幾乎要被氣個半死,她瞪眼的模樣簡直跟房瑛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果然人在一起久了就會變得相似。

雲西洲這一天下來神清氣爽,直到吃完晚飯,在食堂門口接到了陸旭初的電話,他接起電話以後就下意識往旁邊的體育場走去,登上一層層臺階。

陸旭初在那頭道:“西洲,你為什麽把卡寄回來了?就算沒有成功,那也是我想給你的。”

“成功了,”雲西洲輕聲說,“蕭聞硯答應放棄煙城那塊地,而且他也答應我不會在生意上為難你。”

“你、那你……”

雲西洲原本覺得再對陸旭初解釋他跟蕭聞硯的事情有點多餘,可經過今天的事情,他忽然挺想說的:“小陸,我沒有跟蕭聞硯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你從哪裏知道的消息——”

“你們沒在一起?!”

“嗯。”

“可我看到你們在一起了啊,我看到照片,你坐在他車裏,你和他住在一起,你們還一起去了國外,不是嗎?!”

雲西洲出聲解釋:“我最初坐他的車其實是為了見你,那天我看到有個女孩子去公司找你,你們倆最後一起坐上車離開,對了,就是之前在寢室樓底下送你零食的女孩子,我沒認錯吧?”

“那是我父親朋友的女兒,她知道我們在一起過,我也沒有跟她在一起。”陸旭初說。

“嗯,”雲西洲以為自己會因為曾經的誤會覺得很遺憾,但其實沒有很多,他繼續說,“我確實去蕭聞硯的房子裏住過,不過他沒有跟我住在一起,我當時覺得他忽然低聲下氣的模樣挺好玩的,就趁機報覆了一下。至於一起出國,沒有的事,我拿了獎去國外度假,是他自己跟過去的。小陸,照片是你父親給你看的吧?”

“對,”陸旭初忽然明白過來,在那頭呼出一口沈郁的氣,“阿洲,對不起,我那天忽然找上你,其實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你覺得我又跌回蕭聞硯那個火坑是我不知好歹,你看不慣,所以想讓我們之間出現一些矛盾。其實你也不是很想要那塊地對吧?否則會去想更穩妥的辦法,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雲西洲語氣平靜,他仰頭看了眼天空,頭頂覆了幾顆星星,他的視線一下子抓住了最亮的那一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氣一氣你,我沒想到你根本沒有和蕭聞硯在一起,”陸旭初一頓,“你們沒有在一起,那他為什麽會答應,你是不是跟他談了什麽條件?”

雲西洲下意識不想讓陸旭初知道具體的細節,他避而不答,而是反問:“小陸,你擡頭可以看見星星嗎?”

他聽到了開窗的聲音,然後陸旭初的聲音響起:“能看到。”

雲西洲一笑:“我就是想說,天空不止有一顆星星,我喜歡你、關註你、目光在你身上的時候,你身上的光在我眼中才是光。我也會遇見別的星星,覺得他們耀眼,想變得跟他們一樣,從小沒有人告訴我要成為什麽樣的人,也沒有人教我、看著我長大,我覺得什麽好就會學習什麽、貼近什麽,可能我們都是一塊獨一無二的橡皮泥,被人捏成什麽形狀就是什麽形狀,可我也有想成為的形狀啊,沒有人塑造我,那我就塑造自己。”

陸旭初的呼吸變得很輕,專註地聽。

雲西洲頓了頓,語氣輕而認真地說:“小陸,你不再是我想要摘的那顆星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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