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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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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遲到

“我查過了,以現在的路況,十一點半就能趕到R大,”蕭聞硯忽然出聲,眼睛還盯著手機上的導航APP,“別心急。”

蕭聞硯是個商人,對於時間的把控比他肯定強多了,雲西洲稍稍松了口氣,湊到蕭聞硯身邊確認了一下預計到達時間。

11點32分,到校門口之後最多步行十分鐘就能到藝術學院,繪畫系在四樓,爬樓梯也用不了五分鐘,最遲11點47分就能將參賽的畫上交。

然而時間一點點流逝,雲西洲眼見地圖上紅色路段越來越長,心裏重新急躁起來。聯想到夢中的情形,他不由坐直了身體,總覺得現在經歷的每一分鐘都要與夢境重合。

預計到達時間變成了37分。

雲西洲從前面停止不前的車流上移開視線,轉過頭,見蕭聞硯還是一臉冷靜,但他心裏已經著急得不行,終於做了個決定。

“哥,我想下車,目前來看,還不知道要堵到什麽時候。”

蕭聞硯語氣平靜地問:“下車,然後呢?走路就比較快?”

“到了不堵車的地方,我打個車。”

蕭聞硯沈默了幾秒:“不行,我不可能讓你在馬路上就這麽下車,太危險。”

雲西洲的第一反應是,原來就算他下車,蕭聞硯也沒打算陪他。不過也是,蕭聞硯讓人開車送他就不錯了,沒有陪他犯險的義務。

雲西洲腦子裏又忽然冒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如果不是昨晚被蕭聞硯邀請到他那裏,今天或許就不會碰上堵車了吧。

但這麽想也不對,要是他再提前一些出發,也不會被這樣的路況阻礙。雲西洲抓緊了書包,對蕭聞硯道:“這次比賽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知道在馬路上下車很危險,但我想試一試,如果不試一把,我這幾天的付出就白費了,我會連續幾天睡不好覺。”

蕭聞硯只是看著他,不發一言。

雲西洲知道蕭聞硯不太高興,但馬上就沒有他可以猶豫的時間,必須要做出反應,他的手已經隨時準備開車門,對前頭的司機道:“陳哥,麻煩開一下鎖。”

小陳不敢妄動:“老板,這……”

蕭聞硯沈聲說:“給他開。”

雲西洲飛快打開車門,因為左側就是鐵柵欄,他小心擠下了車。他的畫被放在後備箱,可蕭聞硯並沒有讓小陳打開後備箱的意思,雲西洲走了回去,手撐在車門上,小聲道:“哥,求你,真的沒有時間了。”

“開吧。”

後備箱應聲打開,雲西洲立刻拿出自己的畫。車流仍舊不動,雲西洲站到路邊,隔著車窗看向蕭聞硯,對方眉宇之間有道很深的褶皺,此時正目視前方,並沒有往他這邊看。

雲西洲渾身已經被寒風吹透,這時候已經別無選擇,最後看了一眼蕭聞硯漠然的側臉,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雲西洲看到了逐漸恢覆的車流,也等來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

“師傅,去R大南門。”

師傅看了他幾眼,詫異道:“小夥子,這麽冷的天就在路上跑啊?”

“有件急事,快來不及。”雲西洲解釋道。

師傅說:“那你坐穩了。”

雲西洲能感覺到師傅已經盡了他最大努力,無奈蕭城這條多年前的主幹道紅綠燈很多,第一個路口撞見紅燈,接下來的每個路口都是紅燈。

R大這一陣對外來車輛控制很嚴格,雲西洲下車時,師傅好心說:“小夥子你先去把自己的事情辦了,我在這裏抽根煙。”

“謝謝,謝謝師傅!”

已經11點53分,雲西洲帶上畫就往藝術學院飛奔,11點58分,他到達藝術學院門口,電梯是來不及等了,他直接跑向旁邊的樓梯間。

到達輔導員辦公室時是11點59分,但過了幾秒,時間就跳到了12點整。

“老師,對不起,我來晚了。”雲西洲大口喘著氣,將手裏的畫交上去。

輔導員姓王,王老師知道雲西洲是他們系終身榮譽教授雲菁的兒子,雖然雲西洲來得遲一點,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把畫接了過來:“雲西洲同學,怎麽過來這麽晚呢?”

雲西洲說話都有點困難了:“路上堵車……情況比較覆雜,總之是我自己的原因,王老師對不起。”

“不要緊,你先休息休息,喝點熱水。”

王老師話音才落,有道聲音從門口傳來:“王老師,雲西洲同學上交競賽作品的時間雖然只超時三秒,可無規矩不成方圓,老師就這麽收下了,對其他同學不公平吧?”

雲西洲循聲望去,頓了頓才認出來這人是同班同學房瑛。他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三秒鐘完全可以看做不同人手中時間工具的誤差,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房瑛立刻說:“那我們讓其他同學也參與發表一下意見吧,看看你這時候交畫算不算逾期。不過一旦把事情搞大,對王老師也沒好處,本來大家就在私底下說,系裏好幾位老師都偏袒你。”

因為雲西洲是系裏元老、前同事的小孩,系裏的老師們對他多少比其他同學更照顧一些,“偏袒”談不上,但普遍覺得他很小就無人照顧,有些可憐。

王老師趕緊站出來說:“房瑛同學,老師對你們一向一視同仁,何來偏袒一說?雲西洲同學有什麽問題、錯誤,老師是不會放任的,對你們任何一個人也一樣。”

房瑛忽然一笑:“是嗎老師,可他們都說,你們心裏向著他是有原因的。我聽說雲菁教授年輕時非常漂亮,系裏好多男老師都是她的愛慕者,王老師您不會……”

“你……話可不能亂說!”

女生話裏的惡意像毒蛇吐信,雲西洲目光落在王老師手裏那副畫上面,忽然預料到了爭執下去的結局。雖然他很想參加這次比賽,但不能容忍無辜的輔導員被這麽扣帽子指責,他呼出一口氣,心裏忽然接受了這個結果。

“王老師,算了,畫給我吧。遲到確實怪不了別人,我自己應該承擔這個責任。”

王老師皺了皺眉:“雲西洲同學,你想好了嗎?”

雲西洲勉強笑了一下,也在安慰自己:“不要緊,不過就是一次比賽,錯過這次還有下一次,學畫畫也不是僅剩參賽這一件事。”說著,他從王老師手中接過自己的畫,小心收好:“王老師,我先走了,周末愉快。”

雲西洲慢慢走了出去,走出幾步忽然記起什麽,才飛快往樓下跑,他從校園裏漫步的學生中間穿過,看見送他過來的出租車還停在路邊。

司機師傅一見他就將車窗降了下來,關切問道:“怎麽樣,趕上了嗎?”

面對陌生人的關心,雲西洲心裏一熱,擠出一個笑容說:“嗯,趕上啦。”隨後他拿出手機對著車上掃了個碼,把車費付了。

“謝謝師傅!”

“不客氣,你快忙去吧,看你鼻子都凍紅了,有緣咱們再見。”

雲西洲晃了晃手掌:“師傅再見。”

出租車駛出了視線,雲西洲一顆心又冷了下來,情緒重新陷入低落。他帶著畫回了寢室,只有鄭鵬在,前一陣子籃球賽太累,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雲西洲被他的鼾聲感染,也爬上了床,隨後就盯著天花板發呆。

仔細想想,遲到的事情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在陳哥問要不要走華昌路時點了頭,看樣子,修路不是一天兩天了,是他沒有提前查好路況、規劃好時間,他太依賴蕭聞硯了。

自己的事情還是該靠自己的。

他拿起手機,想起他離開時蕭聞硯淡漠的眼神,醞釀了幾分鐘才發去微信。

[小阿洲:最後還是沒有趕上。吃午飯了嗎?]

[xwy:吃過了。]

雲西洲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半晌,放下手機,又忍不住拿起來看,依舊只有這三個字,他這才恍然明白自己堅持下車、跑去坐出租車的原因是什麽。

蕭聞硯其實並不是很關心他能不能趕得上交比賽作品。

就像蕭聞硯對他畫了些什麽、為什麽那麽畫絲毫不感興趣一樣。

一開始,他與蕭聞硯之間不是這樣的。第一次親吻、確認關系以後,蕭聞硯對他很好,兩人飛快陷入熱戀,蕭聞硯即便是在最繁忙的時候也能擠出時間陪他吃飯、看電影,後來這一切就變了。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雲西洲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他們有了身體的關系以後,蕭聞硯對他的新鮮感就漸漸消失,逐步走到了今天。他眼前又閃過蕭聞硯今天發脾氣的臉,對這段感情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他付出再多努力,都無法往蕭聞硯的心裏再走一步。

又或許是他不夠好,配不上蕭聞硯。

“我們要不還是”

雲西洲敲下幾個字,心裏的鈍痛就陡然鋒利起來,一想到倘若跟蕭聞硯分手,這輩子或許再也見不到他、抱不到他了,那該是多麽痛苦又遺憾的事情。

雲西洲將未打完的字刪除。

[小阿洲:下周末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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