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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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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雲章

雲西洲一直知道蕭聞硯是那種輕易能獲得別人關註跟好感的男人,否則他也不會對人家一見鐘情。但他也清楚蕭聞硯有了他之後,就沒有再跟任何人暧昧過,蕭聞硯那樣的人也不需要搞暧昧這種東西。

雲西洲想了半個小時才勸好自己,但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亂,他心裏亂,就想繼續畫畫,連帶著對方才完成的作品也不滿意了。

可此時他靈感猝然枯竭,只想隨便畫畫了事,於是在身後擺了張小桌,置好手機,安安靜靜地對著畫紙錄視頻。

最後也沒畫出什麽令自己滿意的東西,他稍稍處理了一下視頻,就上傳到某站。

雲西洲的賬號叫小阿洲,有小幾萬的粉絲,有的人喜歡看從無到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過程,有的人借此助眠,更有人單純癡迷雲西洲入境的手。

雲西洲的手很好看,皮膚白皙,手指纖細修長,虎口處有一顆痣,會將人的視線不自覺吸引過去。不過他自己並不清楚,上傳完畢就代表完成粉絲的期許,看到評論裏請求他以後直播畫畫的聲音還會認真想想,然後皺皺眉搖頭否定。

晚上十點鐘,雲西洲聽到汽車引擎聲,他起身將東西收好,然後才慢慢走了出去。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蕭聞硯已經進了門,正在玄關處低頭換鞋,他聽到動靜,擡眼看來,隨之便頓了頓,也不知是忘了雲西洲在這裏,還是意外他竟然還在這裏。

雲西洲擅長察言觀色,微微垂眸,話裏倒沒有太多責怪的意思:“本來想等你回來一起吃飯,在房間待了太久,竟然都這個點了。”

“嗯,”蕭聞硯接話道,“那就留下來吧。”

雲西洲搖了搖頭,既然發覺蕭聞硯的不情不願,也沒心思留宿,他把收拾好的東西背在背上,慢慢走去門邊。

一湊近,雲西洲就聞到從蕭聞硯身上傳來的陌生氣息,香水到了尾調,是一股淡淡的清新皂香,他擡眼看了看蕭聞硯平靜無波的眼睛,視線又下落幾寸,伸手將蕭聞硯外套口袋裏露出一個角的那張列了物品清單的紙拿了出來。

蕭聞硯的大衣雖然昂貴,但也沒有特別到令他一眼就認出的程度,雲西洲之所以能通過一張照片就確認,是看到了早晨蕭聞硯收進口袋的那張折起的紙。

大概是雲西洲身上的低氣壓太明顯了,蕭聞硯皺了下眉,攥住雲西洲的手臂,試探地問:“回學校有急事?”

“沒有。”

“這麽晚了,回去不安全,明早再說。”蕭聞硯話不重,可目光很沈。

雲西洲也反應過來,“噢”一聲,有些遲疑地開口:“昨晚我……我現在還很疼,所以就算留下來也不能——”

蕭聞硯忽然笑了一聲:“因為這個跟我鬧別扭?”

雲西洲不忍心質問蕭聞硯為什麽對章悅林那麽紳士,怕話一問出口,就會讓蕭聞硯覺得他無理取鬧,他不是的,他可以忍,只要蕭聞硯別做得太過,他能忍的。

年初系裏會有比賽,拿到第一名就等於拿到減免學費的資格,他一個人過得不是很寬裕,所以不能錯失這樣的機會。按照慣例,比賽應該就在月底前舉行,在這之前,他跟蕭聞硯之間不能出問題,談戀愛以後,只要有一點小情緒,也會讓他靈感盡失,他不能出差錯。

雲西洲不想讓他知道真實原因,可又講不出謊話,只能硬著頭皮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這麽近的距離,那股皂香更濃了,雲西洲忍著心裏的不適,抓著他衣服的指節都捏得泛白。

蕭聞硯擡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柔聲問道:“到底怎麽了?嗯?”

雲西洲總算醞釀出一句謊話:“在屋子裏悶太久,有點想你。”

蕭聞硯有點好笑:“那還要走?”

雲西洲被噎了一下,他不再說話,只是低頭將臉埋在他胸前,蕭聞硯一手攬著他往沙發邊走,坐下來以後,直到嗅覺麻木,雲西洲才擡起頭,揉了下眼睛說:“困了。”

“你去休息,我洗個澡。”蕭聞硯說。

雲西洲點頭。

蕭聞硯洗完澡爬上床時,雲西洲還沒能睡著,但眼睛閉著,側躺背對著蕭聞硯喜歡睡的那側,假裝呼吸勻停。

燈還亮著,房間裏卻很安靜,雲西洲猜不出蕭聞硯在做什麽,他有些好奇,但實在沒心情應付他的懷疑和盤問,只好強迫自己在亮光下入睡。

過了不知多久,雲西洲才感覺四周一黑。

蕭聞硯在距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躺下,再無別的動作。

雲西洲慢慢睜開眼睛,忽然有點後悔,他不該裝睡的,如果他醒著,蕭聞硯至少還會想辦法敷衍他,抱一抱,親一親,等他睡著再把他放到一邊。

他忽然想起跟蕭聞硯的第一次。

那天他很疼,但不想讓蕭聞硯覺得他嬌氣,硬生生忍著沒有哭,可到了結束的時候,蕭聞硯將他往旁邊一放,像擺脫束縛一樣從床上逃到浴室洗澡,他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淚水蹭了滿手,他拿紙巾擦幹,丟到床邊,跟地毯上的紙團混在一起。

蕭聞硯三十一歲了,比他大了整整十歲,可能對於蕭聞硯而言,感情早就變成了生活的附屬品,在他生命中,有更為重要的事情,比如工作、金錢、權勢。

雲西洲羨慕他一呼百應,被他為人處世的風度折服,欣賞他的專業跟老練,而相應的,蕭聞硯對於他們的感情就會少一些誠懇和傾心。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可隨著雲西洲越來越喜歡他,從心底不自覺冒出來的期盼和要求就多了起來,卻只能被他壓回心裏。

但是想到章悅林身披蕭聞硯外套的照片,雲西洲心裏的那點貪婪就又不可控制地鉆出來,驅使他轉了個身,抱住了蕭聞硯的一只手臂。

第二天雲西洲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了人。他坐在床頭定了定神,刷了一會兒視頻的評論,他沒有回覆的習慣,只是把一些他能做到的要求記在了心裏。

洗漱完走到廚房,雲西洲看到一份被蓋在透明鍋蓋下的早點,蕭聞硯給他發了微信,說出門晨跑去了。

蕭聞硯一直有自己固定的作息時間,他很寬容,並不會要求雲西洲早起陪他,有時甚至會在外面吃完早點再回來,兩人的生活習慣互不幹擾。

蕭聞硯不會做飯,雲西洲咬著包子,對早點的來源心知肚明。

吃過飯,他給蕭聞硯發去微信。

[小阿洲:哥,我回學校了]

雲西洲回學校以後就徑直去了畫室,對於過一陣的比賽,大家心中有數,凡是有想法得獎的,這種時刻都不會允許自己掉鏈子。

藝術學院在R大其實比較雞肋,只有雲章藝術研究所還算能打,能進去的人基本上不出幾年就能在繪畫界嶄露頭角,直至小有名氣,人人擠破頭都想來。

研究所的畫室也是系裏最好的,幹凈、寬敞,窗外景致更是漂亮,幽靜小路直通一個湖中亭,有人會在亭子裏晨讀。

接近中午時,微信群中收到輔導員的通知,今年的比賽定在下周,主題跟文藝完全沾不上邊,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愛也是相互的,雲西洲很容易就聯想到這上面來,隨後又搖了搖頭,還未上交的那份作業,充其量能稱為“愛慕”,相互的愛是什麽呢?

他沒有體會過。

沒見過的東西,只靠想象太難了。

果然,等他周一交了作業,水彩課的授課老師一個電話將他叫去了辦公室。雲西洲並不忐忑,已經猜到對方會說什麽。

水彩課老師姓林,名效,雲菁還在世時,她們曾是很好的朋友。

“西洲,過來了?”林效長相很溫柔,她沖他一笑,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椅子,“坐吧。”

“林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嗎?”

林效將他們班的作業抱了過來:“你看看,每一張都看看。”

雲西洲遲疑了一下,將同學的作品小心攤開。

每個人對於愛的理解千差萬別,作品風格迥異,有很強的個人色彩,雲西洲了解他的同學,不必看落款也能判斷出自誰手。

一張張慢慢翻完,林效才將雲西洲的畫拿了出來:“現在你再來看自己的作業,發現什麽了嗎?”

雲西洲一邊思索一邊回答:“眼睛裏的光是愛,淚也是愛,甚至愛過之後的恨和埋怨也是愛,而我沒有畫眼睛。”

“那是為什麽呢?”

雲西洲抓著自己的畫,擡頭道:“可是林老師,我沒有說畫裏的人愛我啊。”

林效一楞。

雲西洲低聲說:“我喜歡他就行了。”

“阿洲……”

雲西洲楞了楞神,過去他還小的時候,會喊林效阿姨,林效就會像雲菁一樣喊他“阿洲”。

“你是不是覺得……你母親不愛你啊?”林效輕聲問。

雲西洲垂下頭去,沒有說話。

“你母親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人,如果不是真心愛你,當初又怎麽會從你父親手中爭奪你的撫養權呢,對當時的她來說,或許孑然一身才更好。你看,”林效指了指她的辦公桌,還有這間寬敞的辦公室,“這就是她留給你的東西,雖然不是親自交到你手中的,但她的饋贈或許會伴隨你一生。”

雲菁病死之前,將全部財產捐給了藝術學院建了這個研究所,雲西洲本來有機會出國學美術,但為了看看母親付出一切也要捐贈的地方,他便來了這裏。

雲西洲覺得沒什麽反駁的必要,笑了笑說:“可能吧。”

“你想她嗎?”

“偶爾。”

林效停了停,終於問出她好奇的問題:“畫上這個人是你的戀愛對象?”

雲西洲頓了一秒,搖頭說:“不是,我單方面喜歡他。”

林效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說:“好了,回去吧,老師會當作暫時沒發現這件事情。”

“好,”雲西洲站了起來,轉身之前又道,“謝謝。”

雲西洲走出學院大樓,心思便漸漸轉移到過幾天的比賽上面,看完別人眼中“愛”的模樣,他必須得承認他很慌張,畫畫最怕的是對經驗為零的事情一無所知。

沒有愛情,親情也是愛啊,親情……雲西洲忽然想起章祿元來,還沒醞釀出個要給父親打電話的心情,肩膀忽然被人迎面撞了一下。

一擡頭,雲西洲就看到章悅林一臉抱歉的模樣。

“對不起對不起……”章悅林緊跟著一頓,看四下無人,小聲道,“哥?”

雲西洲聞到了他身上的皂香,對他一點頭,拔腿要走。

章悅林卻往他面前一站,攔住他的去路:“哥,我有事要問你。”

雲西洲面無表情地問:“什麽事?”

章悅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晌,終於擠出句話:“你是不是跟人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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