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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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037.

申靖允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隔天下午的事了,當下他被餓醒的時候房間裏除了他以外沒有半個人。

他吃力的撐起身──右手背上的點滴還紮痛了他──環顧四周半晌,最後將視線定在從梳妝臺前搬來的椅子上頭那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

霍珝人不在卻把大衣留在他房裏,那不就表示在這樣飄著雪的天氣裏外出,她很有可能會在外頭被凍成了雪人不成?

悶哼了聲,原本平坦的眉宇泛起了些許皺褶。

他翻身想要下床,空蕩蕩的胃卻因為過大的動作而抽痛著,他虛弱的停住,無力的瞪著床邊的點滴,開始想著該怎麽拿到遠在客廳的手機,然後求救。

不過等他真的連滾帶爬的爬到客廳也拿到手機之後,他大概就直接掛了也不用求救了吧?

真是該死的胃痛,該死。

他暗自在心底咒罵著,同時間,房門被打開了。

像是重獲上帝救贖那般,他勉強的扯開笑容看向來者,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總監,你醒了?」Jacob優雅的走至床邊,將手中一袋袋的放在一旁的矮櫃上。「我替你買了些粥回來,趁熱吃吧。」

「嗯。」申靖允應了聲,費力的將自己挪回了原位。

接過Jacob遞來的熱粥,他邊吃邊問了起了這幾天歐洲方面的消息以及今天日本跟臺灣地區的銷售狀況。

「……至於總公司那邊,很多董事很不滿意你這麽倉促的就宣布日本的旗艦店開幕,已經在公司散布了不少你擅自決定開拓市場的謠言,造成平白無故的損失,揚言要聯署上書,要求董事長解除你總監的職位和董事的資格。」

Jacob憂心忡忡的看著平板電腦裏傳來的訊息,苦惱不已。

申靖允輕笑了聲,對於這樣的發展並不意外。

吃下最後一口粥,他將碗遞了出去,身旁的男人默契的接過然後給了他一杯溫水。

他緩緩的抿了一口,「還有嗎?」

「公事上,暫時沒有了。」Jacob回答。

他挑起半邊眉看向他。

接收到總監眼神裏傳來的詢問,Jacob不自在的咽了咽喉嚨。

「……霍小姐今天一早飛回臺灣拍gg了,不過她說晚上就會回來了。」見總監沒什麽反應,他繼續說,「總監你……還要親自飛一趟首爾嗎?」

他沈吟了聲,沒有回答。

Jacob見狀,立刻提出自己的折衷方案:「還是讓我代替總監去跟韓國那邊的廠商簽約,反正只是形式上的立約,合約的內容我昨天晚上已經研究過了。總監覺得如何?」

挑起半邊眉,申靖允輕笑,「你不已經準備好要替我去了?」

瞧他說的一副萬全準備的樣子,他要是在拒絕他,豈不壞了他的好意?

況且,以他現在身體的狀況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跟那些廠商代表阿諛奉承了,再說,霍珝也不會同意的。

既然有個現成的人選自願替他跑腿,他自然樂意接受了。

「總監的意思是?」始終無法理解中國人深奧難懂的文字游戲,Jacob只好硬著頭皮再次確定。

「麻煩你了。」他應允,好整以暇的抿了口水。

「是,總監。」

見平日堅持什麽事都要親自督促的男人終於稍微的肯讓自己休息一下,Jacob立刻露出笑容,以百分之百恭敬的口吻回答,接著立刻將原本訂給總監的機票取消,再替自己訂了張晚上飛首爾的航班,然後又在他房裏叨念了幾句之後才離開。

申靖允看著那始終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屬在囑咐了半個多小時之後才願意踏出他房門的表情,無可奈何的搖頭失笑。

轉頭瞥了眼矮櫃上的鐘,已經六點多了,不如就趁霍珝回來之前做些什麽事吧。

究竟在她不在的時候,他一個男人在飯店裏會做些什麽呢?有沒有聽醫生的話乖乖的按時吃飯?吃完飯之後有沒有聽話的吃藥?

霍珝將手中簡便的行李擱置在房間門口,靈巧的旋身關上門,接著往他的房間走去。

門鈴響了幾次,卻沒有人前來應門,她皺了皺臉,才正想拿手機打給他,手機便響了。

申靖允來電

擰了擰眉,狐疑的按下接通。

「門沒有鎖,但我實在沒有力氣走到門口,對不起。」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笑卻有些無力。

一聽見他這麽說,霍珝立刻轉下門把推門而入,房間裏頭的光線依舊微弱,只是比起昨天的昏暗還略遜一籌就是了。

她掛掉電話,往裏頭走沒幾步就看見他一身輕便的站在客廳笑著註視著她,頓時雙頰染上了些緋紅。

她一步上前拉住他的手,不容拒絕的將他帶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生病的人不躺在床上休息,站在這裏做什麽?」對上那雙疲憊的灰眸,她開口就是責備。

對於她的責問,申靖允無奈的笑著。

「我只是想等你而已。」他淡淡的答,然後看著她楞住、臉紅。

「……要是我忙到很晚才回來,你打算在這裏等一整晚?」顧不得那股燥熱不斷往臉上竄,霍珝硬是板著臉不肯給他點甜頭。

「如果這樣你會氣消一點的話。」

「……」

她再也無法對他說出任何夾槍帶棍的話語,只因為他話裏的求饒和眼神裏淡淡的受傷。

咬了咬唇,「你……吃晚飯了嗎?」她僵硬的換了個話題。

「嗯,Jacob去機場之前有幫我買了。」他誠實的答,順道補上:「藥也吃了。」

「喔。」可惡,他這樣一次答完她的兩個問題,那她現在要說什麽?

見她眼神不自在的飄移,他嘴角的弧度就更無奈了。

半晌,「還生氣嗎?」他開口。

「啊?」她驚訝的低叫了聲,回過頭,視線便和他的走上同一軌道,然後再一次被他眼底閃爍的波動給鎖住。

「我說,你還在生氣嗎?」

「我……」舌頭像是打結了似的,講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是氣我沒有告訴你我對酒精過敏?還是氣我明明對酒精過敏還喝了酒?又或者是氣我胃痛了不去醫院?」他像是打定主意要化開他們之間的疙瘩似的,那雙眼直直的瞅著她,看的她有些心慌。

「……」她下意識咬住唇,氣息有些紊亂。

她沒答話,他的笑更牽強了。

「看來,全部都有呢……」他低聲嘆息,眼角的笑意被無奈取代,不,是無力。

完全的,無力。

斂下眼,他像是失去勇氣那般,再也無法註視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再也無法假裝對她的怒意雲淡風輕,甚至再也無法忽視他們之間因為距離和時間而分隔出的裂痕。

一直以來,他和她一樣害怕、和她一樣恐懼,卻裝作他們之間就像兩年前一樣親密,他努力的想要把兩年前他們之間相處的氛圍找回來,卻無法不去承認,那的確變調了。

相隔了兩年,一萬五千多公裏的距離……

他怎麽會以為他們之間還會跟以前一樣呢?

他改變了,她也會變的,不是嗎?

只是,現在低頭承認了這殘忍的事實,他的心卻有些承受不住,左胸口顫栗著的心跳不斷的告訴他,他們之間不一樣了……

霍珝楞著說不出半句話,不是因為他猜對了她究竟在氣什麽,而是因為她看見了他眼底顫抖著、一直不肯去面對的恐懼,一點不漏的,全看見了。

她才發現,原來他的害怕不比她少,只是他寧可笑著以那樣從容的姿態去尋回他們之間被時間沖淡的親膩,也不願像她一樣因為害怕、因為恐懼而退縮躲避。

他寧可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他們之間相隔兩年之後的愛情,也不願去接受因為她的膽怯懦弱而逐漸擴大的裂縫,他只是假裝不去看見那個緊緊覆在心口上的傷疤、不去揭開,卻在每個黑的不見底的深夜裏,一個翻身就刺痛整個心靈。

她怎麽能夠以為他不在乎?她怎麽能夠以為他不在意?她甚至怎麽能夠在他每次溫柔的張開雙手接那她的懦弱時狠狠的推開他?

她究竟用那些可笑的膽怯藉口傷了他多深?而他究竟要用多少的力氣才能撐起那一直以來掛在嘴邊的笑容去面對每一次她逃開的殘忍?

她為什麽老是在做一些傷害他的事情?她為什麽老是做出一些讓他們兩個都受傷的事情?

霍珝不敢再想,只是趕緊在他起身離開之前用力的抱住他,然後任憑自己積了整個眼眶的淚在他胸膛潰堤。

「對不起……申靖允對不起、對不起……」

突如起來的擁抱將申靖允撞回了沙發的一隅,還來不及感受到胸前那片未痊愈的瘀青傳來疼痛,那灼燙的溫度變浸濕了他的衣衫。

他嘆息著,嘴角卻扯開了一抹輕淺。

左手輕撫著懷裏哭慘了的女孩,他知道她是真的原諒他,也不會再跟他賭氣了。

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十幾分鐘、或者更久,總之在一切抽咽的聲音全部靜止之後,申靖允身上那件白色棉衣已經幾近透明,濕溽的布料緊貼著他精實的胸膛,也一並透出了那場車禍留下的瘀傷。

在他拿面紙替仰著頭望著他的她拭淚的同時,霍珝正用著與剛才同樣責問的眼神瞪著他。

「我又做錯了什麽?」他無奈又好笑的接受她的瞬變,乖乖的等著她審判。

霍珝瞪著他的笑臉吸了吸鼻子,然後才開口。「你到底有沒有擦藥?」

「嗯?」他眼神一飄,打算裝傻。

「這個!」她生氣往他胸前一戳,讓他痛的叫出聲。

霍珝又橫了他一眼,方才行兇的右手卻輕撫著想減緩他的疼痛。

「為什麽老是不好好照顧自己?為什麽老是要讓我擔心?申靖允,你不是小孩子了耶,為什麽都兩年了卻一點長大的跡象都沒有?你到底──」

她楞怔著,還沒說出口的話全被他的吻吞沒。

哭紅的水眸瞠視著眼前放大而深邃的輪廓,包括他高挺的鼻梁、眼下的陰影、還有修長的令人羨慕的睫毛……每一處都收進了眼底。

他細密的吻像羽毛那般輕柔的徘徊在她唇上,一會兒深、一會兒淺的像是在誘惑那般,不知不覺的勾引出她隱藏在心底的渴望,原本抵在他胸前的雙手緩緩的攀上他的肩,最後在他頸後交繞。

她順著他的吻被動的回應著,像是一把輕易被挑起的火苗那般,在他的蠱惑下忘我的燃燒著……

申靖允從來沒有這樣吻過她,又或者應該說,她從來沒有讓他這樣放肆妄為的吻著自己。

她總是在一開始乖巧的順從,然後當看見他眼底的危險的火焰之後退縮,而申靖允也會因此收手將她納入懷中,在喘息之後嘲笑她一番好緩和那暧昧不明的氣氛。

可是這次,也許是因為她再也不想讓他們之間陷入同樣的僵局,又也許是在看見他埋藏在身處的脆弱進而讓她鼓起了勇氣,她不想再因為自己的退縮懦弱膽怯而把他越推越遠,她想要讓他們就這樣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所會發生的一切可能,都不會比那樣飄忽不定的提心吊膽還要更令她後悔。

她緊緊擁著他,在他們火熱的吻結束之後。

整個空間異常的燥熱,燈光微弱,氣氛顯得更加迷蒙微妙。

他們紊亂而灼燙的呼息在鼻間交纏著,霍珝低著頭輕靠著他的額,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被抱到他腿上。

他們現在這個姿勢已經不是用暧昧可以形容的了。

她羞紅著臉,劇烈的心跳和著喘息緊貼著他的,卻沒像以前那樣推開他。

「霍珝……」他喊著她,嗓音低啞。

「嗯?」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眼裏只看見剛才那片吻著自己的唇。

那無心的應聲卻勾起了他體內莫大的反應,申靖允艱澀的咽了咽喉嚨,擱在她腰間的手卻舍不得離開。

「……你吃過晚餐了嗎?」他僵硬的轉開話題,將原本停駐在她臉龐的視線轉向他方。

聽出他聲音裏的壓抑,霍珝說不上心裏頭是什麽感覺,只是直覺得輕笑出聲:「在飛機上吃過了。」

「那……」她笑的讓他有些困窘,僵直了背脊。

「你還要問我洗澡了嗎?」頭一次看見申靖允如此模樣,骨子裏頑皮的劣根性頓時壓過了理智,她魅惑般的笑著問他,然後在看見他不斷滾動的喉結之後有了莫大的成就感。

「霍珝!」申靖允有些懊惱、有些怒,不知道她的挑逗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答案是還沒喔,你要放我下來了嗎?」她假裝沒看見他眼底過分熾熱的火焰,依舊笑的燦爛、笑的誘人、笑的像是魔鬼那般蠱惑眾生。

「你覺得我會放你下來嗎?」他笑著反問,薄毅的唇扯開同樣的弧度。

突地,霍珝心一驚。「會……吧?」

申靖允意味深長的一笑,然後伸手拉下她,接著在她唇上留下一連串滾燙的痕跡……

這可惡的男人!霍珝嬌怒的瞪著他過分故意的舉動。

面對他含笑的眼波,她無助的嚶嚀著想要逃開,兩片唇卻不聽使喚的回應著他熱切的觸碰,接著她被他一把抱起,她勻稱的雙腿驚慌的在他腰際間攀纏、雙手緊抓著他偉岸的肩膀,一心只想著別讓自己摔落,卻沒將他火熱而渾濁的視線收入眼底。

申靖允低吼了聲,修長的腿急促卻優雅的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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