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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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026.

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原本靜謐的上午,霍珝從被子裏伸長了手胡亂在矮櫃上摸了半天才找到那打擾他們睡眠的手機,疲倦的眼連睜都沒睜就把電話接通了。

將手機靠在耳邊,她頂著一頭亂發鉆回申靖允懷裏,「餵?」半夢半醒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

「霍珝。」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卻與她的慵懶相反,口吻是無比的冰冷。

然而在思緒清晰終於弄清楚打電話來的人是誰之後,原本還賴在那溫暖懷抱裏的女孩立刻從被窩裏跳了起來,杏眼圓瞪的正襟危坐。

「小、小優?」

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櫃子上的鬧鐘,才早上八點,而且她三天的假期也還沒結束,通常在她休假期間黎優是從不會打電話給她的。

然而今天她不但破例的打了通電話,喊著她名字的聲音也是異常的低沈,她仿佛可以感覺到在遙遠的電話那端正籠罩著不尋常的低氣壓。

「你現在人在哪?」黎優的口氣依舊沒有任何改變,孰不知現在做在辦公室裏她額頭上可是布滿了憤怒的青筋。

「……在家。」她的問題太過怪異,霍珝不安的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咬緊下唇。

而原本被吵醒又打算回夢裏繼續好眠的申靖允在聽見身旁女孩的聲音明顯轉變後,腦子裏的睡意已經完全散去,他撐起身子看著她面有難色的側臉,心底原是消失無蹤的臆測不安油然而生。

昨天在大賣場地下停車場裏聽見的那聲快門的事情他並沒有告訴霍珝,莫非……

「只有你一個人?」小優的口氣愈加冰冷。

這個問題一出,霍珝驚愕的倒抽了一口氣,電話那頭的黎優眉頭一顫,也更加確定那存在她心裏已久的臆測恐怕是已成事實了。

霍珝咬了咬唇,決定撒謊。「當然只有我一個人呀,我家怎麽可能會有別人……」

黎優無奈的嘆了口氣,無力的捂著額頭,「你要我現在打給申靖允嗎?」直接了當的戳破她的謊言。

「……」嬌小的身子一顫,她的呼吸開始紊亂。

申靖允見狀,拿過霍珝的手機,不等她驚訝之後的阻止,他低啞的問:「被拍到了,對吧?」

「你早就知道了?」電話那頭,黎優緊皺著眉,心頭頗是不悅。

「只是猜測而已,但……」他沈默了幾秒。「我很抱歉。」

電話另一頭的黎優也安靜了。

一直到通話結束之前,她才說了句:「你們來公司吧。」便把電話切斷了。

放下手機,申靖允臉上沒有太過明顯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將黎優最後交代的話轉告霍珝,然後走出她的房間。

盥洗之後回到客房內,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無力的想要嘆息,卻怎麽也喘不過那口氣。

結果到了最後,他還是成為了霍珝的累墜……這果然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啊。

晃了晃頭,他要自己別想這麽多,換好衣服之後他從鏡子裏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那抹倩影,也清楚的看見素凈的小臉上染上的是惶恐與不安。

轉過身來到她身旁,他伸手撫了撫那擔憂的頰。

「真的……被拍到了嗎?」霍珝咬著唇,眼底是無盡的害怕。

申靖允用力的閉了閉眼,沈重的點頭。

下一秒,霍珝狠狠的撞進他懷裏將他緊緊抱著,雙手用力的程度勒的他都有些疼了,她卻絲毫沒有想放松的跡象。

「霍珝?」他有些無措的喊著她。

然而,讓他更意外的,是她的問句--

「你會離開我嗎?你會嗎?」

「……」

在她背後的手顫動的停在半空,他仿佛窒息了那般,失去了承諾的勇氣。

聽不見任何回答的霍珝等的慌張,小手更是不留情的收緊力度,好似要把眼前的男人融入身體那般。

「你會離開我嗎?申靖允……」她擡頭看著他繃緊的下顎,「你會離開我嗎?」那旁徨無措的感覺源源不絕的湧出,然後蔓延占據了她整個心頭。

他張著口,乾澀的喉嚨久久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害怕了嗎?

他要因為這樣離開霍珝嗎?

他真的這麽決定了嗎?

他……

腰際間環抱的力道松開了,申靖允愕然的瞪大眼看著不斷從自己懷中退後的女孩,即使她低著頭,他卻依然能夠清楚的看見她眼眶中那不停打轉的晶瑩。

「不……」艱澀的喊出一個字,他迅速的將抽離自己的溫暖扯回懷裏。

「不、我不會……」在她耳邊他不斷重覆,像是要說服自己也說服她那般不斷重覆著。

他不能離開霍珝、他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他不能這麽殘忍……

他不能。

彌漫著低壓的偌大會議室裏,長形的會議桌邊分別或坐或站的總共四個人,分別是黎優、霍珝、申靖允以及Reno。

扔在桌上的知名八卦周刊,封面上頭鬥大聳動的標題附上指證歷歷的照片以及裏頭總共占了滿滿四個版面、寫得天花亂墜的報導--正是這股低壓形成的主要原因。

他們沈默了將近半個小時。

在他們一一把內容都讀了一遍之後,他們沈默了將近半個小時。

「說吧,周刊裏面寫的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最後率先開口的還是黎優,身著鐵灰色套裝的她雙手環胸,鼻梁上帶著無框的眼鏡,眼光犀利。

「……」

他們還是沈默。

忍了半晌,她壓抑著胸口滿腔的憤怒低嗤:「不說話的意思是全盤默認了?」鏡片底下雙眸狠狠的瞪向坐在離自己最遠的申靖允。

申靖允沒有絲毫畏懼的迎上她指責的目光,「……我很抱歉。」最後還是說了同一句話。

「夠了!」黎優氣憤的拍桌從椅子上起身,修長的手指著他毫不留情的破口大罵。「沒有人想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解釋、不是道歉!你以為你的道歉值幾兩錢?這些記者如果會因為你一句抱歉就刊道歉啟事說這是烏龍一場這麽簡單的話,這個圈子還輪得到你這種什麽都不懂的新人來混嗎?」

一長串的炮語連珠罵完,她喘息的喝了一口水準備再開第二波炮火卻被一旁的Reno阻止了。

「好了黎優,夠了。」

她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如果想偏袒你的藝人就滾到那邊去。」不留情面的冷哼。

「我沒有,而且Donz也不是故意的不是嗎?」他先自清再替他說話。

「不是故意的?你就這麽篤定他不是故意的?」黎優仿佛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般諷刺的笑了起來。

「一開始跟霍珝就沒什麽相幹的人、一個剛進這圈子不久的新人會有這種膽子惡整霍珝?他分明就是有意圖!分明就已經預謀好了!」

第二次如雷響的咆哮以及光用聽就覺得手痛的拍桌聲響伴隨著咖啡杯被震起又落下的鏗鏘聲回蕩在封閉的會議室裏,就在她拿起手邊的咖啡準備潑向那張始終漠然的俊顏時再度被攔下了。

黎優先是瞪向左邊原就拉著她的Reno,接著把那鋒利的眼光瞪向右邊跟著她站起身的拉住自己的女孩,原本憤怒的表情已經提升到了極致。

「……」霍珝害怕的咬著唇,看著小優手中那杯隨時都會飛向申靖允的咖啡被拿走之後才怯怯的開口:「不要這樣說申靖允,他不是那種人……」

黎優錯愕的睜大眼不可置信看著眼前她多年來視為手足姊妹的女孩。

那個一直以來她最了解的女孩,現在居然幫著一個男人說話?

「霍珝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霍珝低下頭不語。

黎優難以相信嘆了好幾口氣,愕然的表情卻始終無法揮去。

她頭疼的捂著額,逼迫自己將那滿肚子的慍火壓抑下來,以冷靜的心情來面對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霍珝,你忘了你答應過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他的嗎?」

「……」

「霍珝!」她的沈默成功激發了她從一大早就開始壓抑的怒氣!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了黎優接下來的連聲串罵,她憤恨的瞪向聲音的來源,霍珝和Reno則是緩緩的轉過頭。

看著三個人的視線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申靖允低喊了聲抱歉後才拿出手機。

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讓他明顯的錯愕。

他楞怔了許久,緩緩的按下接聽……

「申大少爺你很行嘛,不是忙著傳緋聞交女朋友嗎?怎麽還有時間把我的小澄藏起來!」電話那端傳來尖銳的女聲,雖然他們三人聽不清楚內容,卻仍是察覺了申靖允的臉色有了明顯的轉變。

他沈默了一會,最後冷淡的答,「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還裝蒜!快把我的小澄還給我!」電話裏頭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尖銳的程度就連離的最遠的黎優都覺得耳痛,當然她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他們究竟在吵什麽。

「……」他無奈的閉了閉眼,仍是相同的那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申靖允!要不是我念在你是我兒子,你休想我會對你這麽軟言細語!快告訴我你把小澄藏在哪裏!」那頭的婦人像是終於崩潰了那般的嘶吼著。

面對這刺耳的音量申靖允仍是面不改色。

「我不知道小澄在哪。」但回答卻改變了。

「哼、我就知道你不會照實說的。」電話另一頭的人語氣愈加鄙視,「一個小時之後把小澄帶到尹達公司附近的那間咖啡廳,否則你就等著接到蓄意綁架的法院傳票吧!」一串話講完之後便瀟灑的掛了電話。

直到貼著手機的耳朵都發燙了,他才收緊拳頭將手機收回背包裏。

轉頭對著始終註視著自己的三人良久,他淡淡的開口。

「我有事先走了。」背起包包從椅子上起身,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我真的很抱歉,還有……」

他轉頭深深的看了霍珝一眼,才又把視線轉回黎優身上。

「我是認真的。」

黎優楞忡著,直到那抹頎長的身影隨著緩緩關上的門消失之後,她才回過神雙腳癱軟的摔進皮椅裏。

剛才,申靖允看著她說出那句話時,那雙灰瞳裏除了一片純然的認真以外,什麽也沒有了。

他對霍珝真的是認真的嗎……

炎熱的艷陽底下,身穿著學校制服的男孩匆忙的從跑過人車來往的路口,在轉角的咖啡店前看見了與自己相約的人之後展露笑顏。

「哥!」申澄允快速的跑到男子身旁,左手搭著他的肩平覆著一路上的喘籲。

申靖允只是淡漠的說了句走吧,便轉身進入了咖啡廳。

很快的尋找到落地窗邊座位的婦人,他敏捷的閃過迎面而來的服務生,在她對面的位置坐落。

隨後而來的申澄允剛拉開椅子還沒坐下,那一身珠光寶氣的婦人便越過桌子將他抱個滿懷。

「小澄!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

他嘴角微搐,原本燦爛的笑容在瞬間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被背叛的慍怒。

他用力的掙開那令他厭惡的懷抱,灰色的眸始終沒有看那婦人一眼,反倒是落在不發一語的申靖允身上。

「哥……這到底怎麽回事?」他緊握著拳,稚嫩卻仍是不減俊逸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他嘆了口氣,「她希望能見你一面。」據實以告。

「但你明知道我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她!」

他的回答徹底粉碎了他僅存的理智,他再也無法體諒他的身分也無法在乎場合,用力揪住他的衣領將他一把從椅子上抓起,右手使力的往那張與自己十分相似的臉龐上揮去。

這聲巨響讓原本嘈雜的咖啡店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全數集中在倒地的男人身上,與他們同桌的婦人卻僅是驚訝的低呼了一聲,然後一副事不關己的漠視著眼前的一切。

申靖允以左手捂住臉龐,吃力的站起身對上那雙充滿憤怒的灰瞳。

申澄允仍是握著拳緊咬著牙,繃緊的下顎表明了他極度惡劣的心情。

許久,他只是冷冷的丟了句話,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婦人以及藏住所有情緒的申靖允……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

……

當婦人回過神時,她每夜魂牽夢縈的兒子已經走的遠不見身影,她收回心疼的目光,姿態優雅的坐回椅子上,冷眼的看著同樣也是她的骨肉但卻不是與她心愛的人所生下的申靖允。

當初她會和申靖允的父親結婚只是一時為金錢所迷惑,要不是那年意外的在慈善義賣的場合上遇見她的初戀情人同時也是小澄的親生父親尹達,她恐怕一生都得被綁在那座用金錢砌成但她卻沒有絲毫愛戀的城堡裏。

與尹達暗通款曲了一段時間卻意外懷了小澄,為了不讓申鎧起疑,他們連手瞞騙了小澄的身世,原本以為這一切會這麽平靜落幕,卻沒想到小澄十四歲那年出了場車禍,當時血庫的存血不足,意外的讓申鎧發現小澄的血型與他的相不符合,小澄的身世出乎意料的曝光了。

當時他們為此鬧了許久的離婚,兩個人為了推托小澄的繼承權誰也不肯讓誰,那時高中還未畢業的申靖允便趁著夜深的時候帶著小澄兩個人離家出走,而這一走就是五年。

要不是她和尹達之後沒能在擁有孩子,尹達顧忌家業後繼無人,她也不會想到要回頭找這個失蹤了五年的兒子。

「這五年來你到底把小澄灌了什麽迷湯?」佯裝高貴的喝了口花茶,她的口吻依舊尖酸刻薄。

「我沒有。」為了不引人目光,申靖允再次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如果不是你,我乖巧的小澄怎麽會變成這樣!」她破口大罵,抓狂似的以那留著尖銳指甲的手摑了過去。

申靖允沒有閃躲,這一巴掌紮紮實實的打在方才被小澄揍過的左臉上,俊俏的臉龐上瞬間烙上了明顯的掌印。

他冷不防的輕笑出聲,嘴角那駭人的弧度讓婦人忍不住一顫。

「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嗎?媽。」他擡起頭冷冽的註視著那猙獰的面容,他無法想像在她面前的女人與童年記憶裏那有著慈愛面孔的母親是同一個。

「你……」婦人錯愕的看著他,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想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但希望不會是你和小澄的最後一次。」他從容的起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她仍是驚愕的楞在原地,沒聽見他離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只是失神的喃喃念著兩個兒子的名……

然後她才發現,剛才他喊的那句媽裏頭隱藏的含意,是訣別。

END 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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