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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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013

偌大的會議室裏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男人面無表情的坐在舒適的黑色皮椅裏,繃緊的下顎勾勒出方正剛毅的棱角,周圍散發出的氣息冷的令人窒息。

另一個高瘦的男人則是優雅的靠在桌邊,修長的腿交叉,神情凝重的瞅著眼前不發一語的冷面,然後搖了搖頭,喟然而嘆。

「可以說了吧?我可不想再繼續跟你耗第二個小時。」靠在桌邊的男人無奈中夾帶著些許的慍怒。

坐在皮椅中的男人擡頭瞥了他一眼,交扣的雙手抵著唇,沈默。

得不到想要的解釋,Reno憤怒的將擺在手邊的報紙掇起用力的甩在他面前,雙手撐著深色的會議桌,惡狠狠的瞪著他。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解釋清楚這到底怎麽回事!」

灰色的眸僅是淡淡的瞥了眼上頭的照片,那驚為天人的鬥大標題他完全不想理會。

良久,他才淡淡的說:「我不能否認,我們確實做了這件事。」

「天吶、申靖允!」Reno抓狂的大吼。「你居然在宣傳期給我捅這種簍子,而且對方還是我們得罪不起的國際名模!」

「你瘋了不成嗎!」緊握的雙拳用力的垂在桌面,敲出了懾人的巨響,整個空間裏縈繞著一遍又一遍的回聲。

「我很抱歉。」他面無表情的道。

「你很抱歉……」嘴角扯出了一抹輕蔑。「你以為這一句抱歉可以挽回什麽?你的名譽?還是公司的違約金!」

他氣敗的摔入了後頭的椅子裏,失望懊惱的抹了把臉,眉頭深鎖的望著眼前仍舊森冷的俊顏。

「Angela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別過眼。

「Donz,你最好據實的回答我,這麽做是為你好,這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你的演藝工作,這整個早上我已經接了五通打來退通告的電話,再這麽下去--」

他頓了頓,口吻變得更加低沈。「你不但會被封殺,公司會把你冷凍的。」

單薄的身子明顯的顫了一下,不為所動的假面逐漸瓦解。

「她是我的……」他閉著眼許久才低啞的說:「前女友。」

呵、前女友,這樣說或許比名不符實的女朋友更合適吧。

聳動驚人的消息像炸彈般,一瞬間將Reno思緒炸的體無完膚,愕楞了好久才回神。

「你、你說……Angela是你的……」

「我喜歡她三年了,但我們沒有在一起。」他坦白,表情卻如此沈痛,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居然必須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承認這件事,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Reno不可置信的瞠著眼,這個事實簡直讓人難以接受。

「三年……那不就是你大一的時後?」

申靖允點頭,「她是我的學姐。」

他緩緩的睜開眼,突然乍現的光刺進眼眶,他有些難受的眨了眨眼。

「那為什麽你們……」

「對她來說能夠成為模特兒是她一輩子的夢想,那時候她告訴我她已經和公司正式簽約,必須出國接受培訓,她要我等她。」蒼白的唇勾出苦澀的弧度,他起身走向落地窗,面對著鐵灰色的窗簾。

爾後他輕笑了一聲,繼續說:「我沒有答應,可是她隔天就已經出國了,她連飛機起飛的時間都沒有告訴我,一聲不響的就走了,我因為太想她所以每天唱歌,後來我想說,或許只要我透過那個比賽,以安就會知道我有多想她,她就會回來了。」

「……」

「你知道嗎?以安曾經說過,她最喜歡聽我唱歌。每次只要不開心的時後,她都會要我唱歌給她聽,她說我的歌聲讓她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

「要是當初沒有以安,我現在也不會在這裏了。」他轉過身朝他淒然的一笑,灰色瞳孔裏綻放的卻是無盡的哀傷。

Reno心一震,頓時無法回話。

他怎麽也沒想到申靖允竟然會有這樣的過去……難怪他眼裏總是帶著一絲不明顯孤單,難怪他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後總是掛著淺淡卻猜不透的笑容,難怪他寫的每一首歌的歌詞裏總是透露的無盡的寂寞傷悲……

而身為他的經紀人,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他還有什麽理由能怪他?

「那現在,你打算怎麽做?」他沈下氣,不再發怒。

「我得跟以安談談……」申靖允嘆了口氣,「我們……或許本來就不該有關聯的。」

他邁開腳步想要走回原處,虛弱的身子忽地一晃,失重的踉蹌了幾步。

「Donz?」Reno上前想攙扶他卻搖頭拒絕。

「明天……」他頓了幾秒,改口。「今天晚上,我會給你答案。」

狹窄的客廳裏,米白色的沙發裏坐著一身休閑卻不失高格調的高挑女子,另一抹頎長的身子坐落在另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氣氛沈重。

良久,「以安。」他開口輕喚她的名字。

她擡眼看向他,等後下文。

「我們……」她打斷。「我不想聽。」

「……」申靖允喟然的閉上眼,懊惱的深鎖著眉。

賴以安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的表情。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後,他總是想盡辦法的逗她開心,只要她一不快樂他不管人在哪裏一定都會在十分鐘之內出現在她面前,然後背著木吉他、唱著歌討她開心,只為了能讓她破涕為笑。

他是那麽用心至極的呵護著她,可……她沒有珍惜。

對,以前的她只認為站上國際舞臺是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夢想,申靖允的在對她來說只是難過時自動靠過來的慰藉,一旦她不需要了就希望他可以離她遠遠的,所以兩年前得到出國培訓這個機會時,她緊逮著不放手,毅然決然的離開臺灣、離開他。

她並不以為這樣對她來說會有多大的差別,她完美精致的臉蛋及高挑的身材加上國外少見的東方輪廓,讓她在異國世界裏也輕易的擄獲男人的心,可每當她不斷游走在那些刻意討好的甜言蜜語、不懷好意親近的懷抱,她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那堵在她挫敗難過時無私包容她任性眼淚的胸膛--那個屬於比她小兩歲的男人的胸膛。

她開始在工作訓練的空檔找機會打電話給他,雖然每次他都沒有回話,但至少他還是在乎她的--她一直這麽認為。

可是現在,他的表情卻告訴她,他已經不再想從前那樣愛她、為她瘋狂了……

那個吻之後她吵著要住進他家否則就向八卦周刊爆料他們的過往,他沒有拒絕,她原本以為他心軟了、回心轉意了,但他並沒有。

他讓她住在小澄的房間,怎麽也不肯讓她進他的房間,每天總是忙到淩晨才回家,見面了沒說半句話,有時候甚至連眼都不擡……她知道她這樣的任性對於有著藝人身分的他來說是很麻煩的,可是她以為他不會介意的,因為從前不管她再怎麽無理取鬧他都不會生氣的,他都是縱容著她的!

為什麽才過了兩年,都變樣了呢……

「允,我們真的已經……」她起身朝他走去,他卻也同時從沙發上站起,避開她的接近。

「以安,這件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以前都是我說什麽是什麽!」她歇斯底裏,一頭輕盈的波浪黑發因為激動而擺蕩著。

「那是以前!」申靖允低吼,冰冷慍怒的口吻讓她倒抽了一口氣。

他吼她……他竟然吼她!

「申靖允!」賴以安抓狂的咆哮,憤怒的沖上前胡亂的抓著他胸前衣料,用力的像是要將它扯碎一般。「你沒有資格吼我!變心的人是你、是你!」

望著眼前紅了眼眶的女人,眼底的慍怒揉進了些許的愧疚,他試著拉開她,她卻抓得更緊,白皙臉蛋上婆娑紛飛的淚隨著地心引力滑落,滾燙的打在他手背上。

她仍舊不斷的吼著,嗚咽的指責著他的不是。

「夠了、賴以安!」他惱火的用力扯開她留著尖銳指甲的小手。

她踉蹌向後跌進沙發裏,原本整齊的黑發因為方才的激動而散亂,她仿佛像個無理取鬧卻依然得不到糖的小孩,挫敗而狼狽的低泣了起來。

「為什麽……你以前不會這樣的……為什麽……」雙手捂著哭花的容顏,她輕聲抽咽。

望著梨花帶淚的小臉,申靖允沒輒的嘆了口氣,修長的腿跨沒幾步便來到她面前,伸手抽了幾張面紙摺半遞到她面前。

以安輕瞥了一眼,不領情的別過頭。

「……」

明知道他一向拿女人的眼淚沒法,看來她是吃定他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心軟了。

申靖允無奈的嘆息爾後蹲下身與她平視,直接拿起面紙替她擦去在臉上撒野的淚水,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卻忽然傾身向前將雙手攀繞在他頸後,將婆娑的臉埋進他頸窩。

帶著淚濕的唇懲罰似的輕嚙了一口他的脖子,申靖允輕抽了一口氣,然後聽見她說:「你是壞蛋,你以前不會惹我哭的……」

吸了吸鼻子,她開始求饒。「我知道你還在氣我那時沒告訴你就出國,但是現在我回來了而且我保證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在我離開臺灣之後我就發現了,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她激動的喊著,好像怕他聽不見似的。「所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說你不愛我了,好不好?」

「……」他是有些動搖,瞳孔有些失焦。

他並不知道她說的這些話是真是假,但……假不了的是,在過去,她從不會這樣抱著他哭著求他別離開。

對於他的愛,她總是不屑一顧的。

可今天……

她真的愛他嗎?真的如她所說的,不希望他離開嗎?

見他沒有答話,賴以安有些慌張的擡起頭,波光閃閃的眼珠子直瞅著他,哽咽的唇止不住的顫抖著,更顯楚楚可憐。

「允,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是你不要不說話好不好……」濃濃的哭腔夾帶著第二波滾燙的熱淚。

「以安我……」

她假裝沒看見他的為難,逃避般的將臉埋回他頸肩,「我不要聽你說你不愛我……」像個孩子般搖著頭低聲哭鬧。

「以安,這件事情……」不等他說完,她又搶白。「只要你答應我不會離開我,我會開記者會澄清我們關系,所有的事情我負責,不會讓你為難的。」

……他還能說什麽?

喟然的妥協於她的請求,他知道自己心軟的不是時後。

可更令他驚訝的是,在得到以安坦白說出愛他的時後,他竟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快樂……

過去的三年來他一直汲營追求的,不就是她這麽一句愛嗎?那如今為什麽她說出口了,他卻沒有任何感動或者欣慰的感受呢?

腦海裏忽然浮現一抹倩影,還來不及等它清晰,她的吻已經將它抹去。

但他很清楚,那是屬於誰的影子。

閉上眼,「霍珝……」他在心底呢喃。

半個月後。

驚為天人的緋聞在Angela主動澄清之後逐漸淡去,雖然沒有先前吵鬧沸揚的跡象,但偶爾遇到記者訪談時還是會被提及。

而拍片的進度也因為這鬧大的事情延宕了好幾天的進度,今天是事情過後首度進片場拍攝,申靖允依照往常的時間抵達,報備過後便往休息室走去,卻沒有在裏頭看見她的身影。

劍眉輕蹙,他轉身探向外頭,才發現她和劇組人員以及紀辰風在落地窗外的草地上聊得起勁。

好想念啊--她的笑容。

勾起淺淡的弧度,他邁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聊著天笑得開心的霍珝在轉頭時不經意的瞥見那抹正往這方向而來的修長身影,揚在嘴角的笑容旋即垮下,低聲的說了句要去洗手間便匆匆離開。

申靖允停下腳步,在看見她匆忙離開的瞬間。

一股莫名的情緒襲上心頭,他收起笑容,繞過沙發旁的立燈來到門口,恰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霍珝錯愕的一楞,然後低著頭冷淡的說:「借過。」

他有些不悅卻沒有開口,只是依然故我的擋著她--她若向左鉆,他就往左擋;她若向右逃,他的腳步只消小小的移動便能輕易的堵住她。

嘗試了好幾回,甚至連假動作都使出來卻仍舊無法突破重圍的霍珝有些惱怒,她擡起頭狠狠的瞪著他刻意的眼眸。

對峙了許久,她忍不住的低吼。「你到底想幹嘛?」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他低眼看著他,下顎繃緊。

「……我要去廁所犯法了嗎?幹嘛一直擋我!」她有些心虛的反駁,睨著他的兇煞眼神頓時弱了些。

「看到我來就剛好想上廁所?」他危險的瞇起眼,口吻冰冷。

「不、不行嗎!」她擡起胸膛、提高音量想壯大聲勢,卻再看見那冷森的表情後又縮了回去。

她身高就徹徹底底的輸他,要是連眼神跟氣勢都輸他那不就全軍覆沒了嗎?那怎麽行!

沖著這句話,她硬是擺出理所當然的神情瞪了回去。

申靖允看著她明明心虛卻仍就高傲的模樣,語調又低了好幾度。「看來你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他嗤笑。

霍珝楞了楞。他說了什麽話?

「我也要告訴你,我最不欣賞說謊的女人。」

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句話,她有些詫異,怯怯的擡起頭瞄了一眼那面無表情的臉孔……

他該不會……因為這個在生氣吧?

「我、我是真的要去……廁所……」心虛占據了心頭,她緩緩的低下頭看著木板拼湊成的地板,畏懼的建設著待會要被罵的心理。

申靖允只是靜默的看著眼前嬌小的女人,眼底的慍怒悄悄的轉變為柔情。

怎麽才兩個禮拜沒見到她,他竟然這麽想念她……

盡管這些天來日日夜夜和他相處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是以安,盡管在他付出了真心後的兩年得到了回應,他的心卻沒有再為她觸動過。

面對她,他始終找不回以往的熱情,他甚至開始懷疑過去的那樣深愛著她究竟是真是假?

一直等不到劈頭而來的斥責,霍珝小心翼翼的擡起頭想偷看他幾眼好確定現在的狀況,視線卻在對上他溫柔如水的灰眸時顫動而移不開……

他為什麽這樣看著她?

而為什麽她又看出了那裏頭參雜著的情愫竟與她這些天來的不謀而合?

對他來說……她到底是怎麽樣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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