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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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創業最糟糕的地方是你得二十四小時工作,最棒的地方則是,你可以選擇哪二十四個小時用來工作。而越野的選擇是哪二十四個小時都用來工作,單身漢是不需要假期的,雖然仙道以為越野是正因如此才註定單身。

事務所的正式工輪流雙休,越野主動不休,仙道不予準假。

縱然越野是這麽硬性規定的,前兩者也執行得力,可就剩了仙道,十個周末九回失蹤,好不容易抓來一回,也完全沒幹任何正經事,看看電影吃吃零食就混過了,非暴力不合作,堅決抵制無良的加班政策。越野卻不以為意,這能叫加班嗎?自己給自己打工,就不能太拿自個兒當人。

可這個周末,仙道卻接連兩天規規矩矩的坐在辦公室。越野納悶,但又沒找到合適的話發問,無奈之下就這麽忍著。但越野不知道,其實仙道也一樣,肚子裏也憋著一個問題,想問不好問,也就這麽醞釀了兩天。

直到周日下班後,兩人面對面的坐進了常去的小餐館。等著上菜時,還是越野先忍不住開了口,直接忽略了仙道對這家店招牌菜的詳細點評,話鋒一轉,“你這周挺奇怪的啊,這麽有閑工夫,和那誰分手了?”

之所以說是“那誰”,是因為越野確實不清楚,仙道最近在交往的到底是“哪誰”。仙道這人看似好相處,但真正接觸久了,卻發現始終隔著一層玻璃,遠看看不見,等想要靠近的時候,才會不小心觸摸到這層冰冷的隔閡。

仙道不愛提自己的私事,越野也難得問起,偶爾碰巧撞見,打個照面,記個名字,但待越野下次提起時,仙道身邊卻又換了人了。反正是鶯鶯燕燕不斷,但到底怎麽回事,越野不甚了了,再一想到自己孑然一身,就更不願拿這些問題自找打擊了。

“分了,好一陣了”。

越野難以揣測仙道口中的“好一陣”,究竟是多長時間,只怕再長,也長不到他能理解的範疇裏來,“要我說,分了好!您老人家也收收心,學學我,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最不濟,你也學學人流川楓”。

仙道一楞,想不到越野的無心之言,正中自己下懷,順勢問道:“說起來,流川的轉正合同簽了嗎?”仙道自然是明知故問,他這周天天和越野一起辦公,根本沒見流川來過事務所。

“哎,沒有,別人不簽。開完會的當天晚上,我就給他打電話了。剛開始說得好好的,因為他是這個季度考核最好的兼職工,除了獎金,還能轉正。轉正以後,五險一金買齊,每月接滿十八次任務就有底薪,至於工作時間還是看他自己方便。一次的工作酬勞,事務所也只抽百分之二十了。他就在電話那頭嗯吶嗯的,也沒多的話,我就讓他這周內抽時間來事務所把合同簽了,一簽三年。剛一說到這兒,他突然就丟下一句,‘合同不簽,只要獎金’,完了就把電話掛了”。

“所以你就只把獎金給他匯過去了?”

“不然還能怎樣?”

不然……也確實不能怎樣,只是自己等了小半周的“機會”,原來從一開始就打錯了算盤,“不談工作了,吃飯,吃完了咱們再去喝兩杯”。見頭一盤炒菜終於端上桌了,仙道便輕描淡寫的將這段帶過了。越野微微一低頭,並沒有看見仙道嘴角一閃而過的一縷苦笑。

雖說越野從一開始就知道,仙道說是去酒吧喝酒,但實際上真正去喝酒的只有自己。仙道是去搭訕,不,是去被搭訕的。

兩人並肩落座吧臺一隅,相距不過一米,但這一米,卻讓越野覺得相當遙遠,因為仙道大約已有二十來分鐘都沒轉過頭來看他一眼了。倒是仙道左手邊半靠著吧臺站立的一位女郎,從剛才起就被逗得笑個不停。越野無聊的盯著杯中的冰塊慢慢融化,在變化多端的薩克斯獨奏中,猜想著仙道究竟對那女人說了些什麽。

因此,當桌上的手機猛地一亮,使勁震動起來時,越野是真挺感激來電人的。

“仙道,電話”。

可仙道似乎並沒聽到這一聲,繼續和女郎咬著耳朵。倒是那正對越野的女郎,匆匆瞥了一眼桌上連連顫抖的那團白光。但她卻絲毫沒有要提醒仙道的意思,全當不知,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越野不滿的癟了癟嘴,看了眼手機屏上的來電顯示,“仙道,藤真找你!”這次越野索性一手抓起電話,拿手肘使勁推了仙道兩下。

“餵?”

“仙道,流川把你的領帶送店裏來了,你什麽時候……”

領帶?流川?

“馬上來”,未等藤真說完,仙道已掛了機。

仙道趕到咖啡店裏時,哪裏還有流川的影子,映入眼簾的只有滿店的客人,與藤真一個人忙裏忙外的身形。見又是如此境況,仙道也只得百般無奈的幫著端茶倒水,心裏卻暗暗替藤真抱怨,花形那工作又危險又忙碌,還不如辭了兩人一起好好顧店,省得三朋四友都不敢往藤真這兒跑,一來準被抓壯丁。

直到打烊後,藤真從抽屜裏,取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領帶時,那藍黑相間的色澤,才終於喚醒了仙道的記憶。就是那天在後門挨打時落下的,想必是從西服口袋裏掉了出來,算起來也有將盡一個月時間了。

“這領帶當時掛自行車前杠上了,天太暗,他回家後才發現”。

“他怎麽現在才想著還?”話是這麽問,但實際上這麽久以來,仙道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丟了一條領帶。

“這我怎麽知道,你撞見他那天,本來就是他在我這兒兼職的最後一天。更何況,他擡腿就要走,一分鐘都不願多耽擱。我說你是他雇主,讓他直接上事務所還你,擱我這兒不知道你啥時候才會來拿,結果他只‘哦’了一聲就走了”。

“哦……”,這回換作仙道懶懶的回了藤真一個單音節。

藤真聞聲皺了皺眉,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你們事務所給人派工作,也稍微走點心吧!你看他那傷,一進店我遠遠就瞧見了,好巧不巧傷在臉上,以後留不留疤暫且不提,關鍵是傷得離眼睛多近啊!”

“傷?”

仙道攤在沙發座上的慵懶身形,即刻收攏來,下意識地朝遠處正在重鋪桌布的藤真那邊微傾著。

“他領帶都還沒掏出來,我就先問了,說是工傷,合著你又啥也不知道?”

“工傷?!不可能吧,怎麽傷的?嚴不嚴重?”

“他沒說,紗布蓋著,我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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