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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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林銳是第一次拍電視劇,所以挑劇本的時候格外用心,斟酌了好久才決定接這部戲。

從導演、編劇再到主演,都基本靠譜,女主角也是個新人,是投資方剛從藝校選出來的。

林銳演的男主角在劇的前半部分是盲人,需要只導盲犬來領路,一個姓孫的副導演不知從哪找來了一只金毛,特別會拍戲,一次ng也沒有。

林銳一見那只金毛就覺得很眼熟,那時它脖子上的項圈被工作人員取了下去,林銳還以為自己在胡思亂想,所有的金毛是不是都長得差不多啊。

可是拍了幾天以後,林銳無意中看見一個劇務小夥子在給那條金毛戴項圈。

林銳心中一動,便走了過去,笑道,“李師傅,讓我看看行嗎?”

姓李的劇務忙道,“是薛老師啊,您看您看。”

林銳蹲下身,金毛沖他猛搖尾巴,叫得還挺歡,“汪汪汪。”

林銳摸了摸金毛的腦袋,拿起項圈上的小鐵片一看,果然寫著齊修遠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真的是他。

齊老師。

“李師傅,你知道這只金毛是從哪弄來的嗎?我有個朋友也想買一只。”

“哦,聽老孫說,是從一家寵物店找來的,就在xx路那,叫什麽愛寵之家的。”

“好,謝謝你李師傅。”

當天傍晚林銳收工以後,驅車直奔了xx路,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寵物店。

這家店,離盧一銘家,倒是挺近的。

站在寵物店門口,林銳反而有些猶豫了,他想對齊老師道歉,又怕會刺激到他,惹他不高興。

而且他有什麽臉面去面對齊老師呢?

他現在是薛林銳,一個小演員,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無惡不作的紈絝子弟了。

可是無論過去多少年,他再怎麽道歉,再怎麽懺悔,他做的那件缺德事兒,都已經把齊老師毀了。

他欠齊老師的,不管幾輩子,他都欠,而且這債還沒法還,他當牛做馬也還不上。

林銳長長舒了口氣,胸口隱隱作痛,他從來沒有這麽膽怯過,楞是不敢去推開那扇門。

就在這時,大門“刷”的被拉開了,林銳心口一顫,望著那個開門的中年男人呆住了。

是他,沒錯,這個男人就是當年b市四中的齊老師。

齊修遠。

十五年了,他應該已經四十出頭了,他老了,也瘦了。

林銳怔怔地望著齊修遠,喉嚨裏像是堵了塊大石頭,上不來下不去的特別難受。

齊修遠面容清峻,腮幫子上也沒什麽肉,但精神頭明顯不錯,兩黑眼珠子炯炯有神,瞅見林銳就笑了。

“請問,您是要進來嗎?想買寵物狗是不是?來來來,您進來慢慢看,我們這品種齊全,血統也正,您想要大型犬還是小個兒的?”

林銳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地道,“呃,我,我就先,隨便看看。”

齊修遠笑著招呼林銳進了屋,突然僵硬地扭頭瞪住他,驚愕道,“啊!您是,您是那個大明星,薛林銳!”

“啊,對,是我。”

林銳深吸口氣,微笑道,“我最近在拍一個電視劇,好像是從您這借了只金毛,我挺喜歡的,就過來看看。”

齊修遠恍然大悟,樂得眼睛都沒了,“對對對,老金是租給一個劇組了,原來您就是那個劇組的啊。我就說呢,您怎麽可能到我這種小店來,呵呵,那什麽,那您給我簽個名吧。”

林銳有些局促和不安,齊修遠這樣子,跟他想象中太不一樣了,反倒把他弄得手足無措了。

他真的變了好多啊。

“哦,好,沒問題。”

簽完名,齊修遠繼續激動地念叨著,“我老婆可喜歡您了,她是您的忠實粉絲,您的電影和專輯她都買正版盤了,買兩套,一套自己看,一套收藏。”

林銳懵了,心中一陣狂跳,“您的老婆?您都結婚了,您看起來,挺年輕的啊。”

齊修遠不好意思地撓頭,“哪啊,您說笑了,我都四十多了,孩子都五歲了。”

林銳聽到這,眼睛一片溫熱,險些落下淚來,“是嗎?您可真不像四十的,孩子,是男孩兒嗎?”

“是個淘丫頭,正看動畫片吶。”

齊修遠笑著朝裏指了指,櫃臺裏邊的電視前,果然坐了個小女孩,正專心致志地盯著屏幕。

“丫頭,你快過來,你看看誰來了?快點快點!”

那小女孩梳了兩個小辮兒,很是不耐煩地轉過頭,林銳看著她,感覺胸口熱乎乎的,特別想哭。

林銳上輩子就不是個愛哭的人,他爸打他,盧一銘虐他,甚至被李威那幾個王八蛋lun,他都沒怎麽哭,這輩子當然也是。

可是此時此刻,望著齊修遠和他女兒,林銳是拼命才忍住了眼淚。

這時,那小女孩看清了林銳的樣子,立刻尖叫著跑了過來,“啊啊啊啊哥哥你好帥啊,我特別喜歡你,我媽媽也特別喜歡你。我媽媽去上班了,你等她回來好不好?咱們一起照張相,我要拿去給幼兒園的同學們看,他們一定特別羨慕我哈哈哈。”

林銳眼中含著淚,把那小女孩抱了起來,柔聲道,“可愛的小公主,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樂樂,媽媽說我的名字像小狗,可是爸爸說這個名字好,人活著就得每天都開心快樂才行。”

林銳心底溫軟,在小女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嗯,爸爸說得對,樂樂這名字真好聽。

小女孩摟住林銳的脖子,高興得什麽似的,齊修遠忙道,“樂樂,你別淘氣,你快從哥哥身上下來。”

“沒關系的齊先生,麻煩你給我倒杯水行嗎?”

“哦好好好,我馬上去。”

齊修遠跑到裏屋給林銳倒水,林銳把樂樂放到地上,從懷裏掏出個王冠形的鉆石發卡,那是昨天女主角落在他那的,沒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鉆石發卡是讚助商提供的,拍完戲之後還要還回去,不過林銳打算自己拿錢賠,這小玩意兒送給樂樂再合適不過。

“樂樂,這是叔叔送給你的見面禮,喜歡嗎?”

“哇!好漂亮呀!亮閃閃的!”樂樂瞪著大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忽扇忽扇的。

林銳把發卡別到她頭發上,小聲道,“噓,叔叔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好嗎?”

樂樂嘟著小嘴,“哥哥你不要走,我還沒跟你照相吶。”

“下次吧,叔叔還會再來的,乖。”

樂樂抱著林銳的脖子,也親了他一口,甜甜糯糯地說,“那好吧,哥哥你要再來找我玩,不許騙人哦。”

“嗯,好。”林銳輕輕摸了摸樂樂的頭,轉身沖出了寵物店。

開車回去的路上,林銳心裏五味雜陳,咬住嘴唇哭了,即覺得開心感動,又感慨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鉆石發卡並不能彌補什麽,畢竟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並不能重來,但是看到齊老師早已從陰影裏走了出去,還過上了幸福的日子,林銳由衷的高興。

看來,真正在十五年前那件事裏彌足深陷的人,是他和盧一銘。

而現在,齊老師給他以救贖。

元旦以後,是陰歷春節,林銳和杜禹駱辰溪一起去大院兒看望了爺爺,怕遇到林家的人,很快就離開了。

盧一銘還在拘留所裏關著,一點動靜都沒有,倒是網上的照片都被刪幹凈了,據說盧一銘他爸因為這事兒氣病了,在醫院輸了好幾天液。

林銳忙得四腳朝天,也沒時間去仔細琢磨,但總是感到心裏不安生,好像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人沒法相信。

這麽一忙,幾個月稀裏糊塗的過去了,眼瞅著愚人節就到了。

林銳從杜禹那知道自己就葬在母親旁邊,四月一號這天下午,準備好祭品和鮮花,開車奔了陵園。

看著兩塊並肩而立的墓碑,林銳笑了,不是他想笑,是真的挺好笑的。

林銳擺好祭品,往地上潑了兩杯酒,澀聲道,“媽,我又來看您了,兩年沒來了,對不起。”

“其實也不能說我沒來看您,我那骨灰不是都埋在您旁邊了嗎?多好啊,咱娘倆這麽些年也沒這麽親近過,以後我就算不來,也有我的骨灰陪著您,挺好。”

“媽我這回真的要改過自新了,不能再像上輩子那麽混蛋了,其實我明白,我死,那都是我自個兒作的。盧一銘要是一看見我就拿把刀捅死我,我都不恨他。我壞事做盡,早晚是要遭報應的,可是他不應該騙我。”

林銳說到這,哽咽住了,捂著臉低吼,“媽你知道嗎?他真是把我騙得挺慘的,聽老杜說,我那屍首趴在小胡同裏,好幾個小時都沒人發現,血都讓我吐沒了。我那時候,是真的喜歡上盧一銘了,可是,可是他……”

“小銳!”

身後傳來的男人聲音讓林銳身體一僵,木然轉過頭去,不是姓盧的傻逼還能是誰?

陵園傍晚的冷風中,兩人凝視著對方。

這一眼,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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