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夜軒看到他這個樣子，拼命調順了自己的呼吸，而後 盯著司衍的僵白的臉色，說道：“你問問你自己，在這個仇恨中掙紮的你，過得開心嗎？你折磨了別人，或者說你真的折磨了洛苡之，你就過得開心了嗎？司衍，我知道要你走出仇恨不容易，但你一直去記著那些事情，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難道你真的希望看到她死去的那一天，才真覺得能夠完全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她現在因為你，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你們之間，該扯平了吧？”

司衍不知道後面淩夜軒又說了多少話，但恍恍惚惚間，他都被這突兀的消息籠罩住，心頭都是壓抑和疼痛的感覺一環又一環的壓上來，難受得他的眼角什麽時候也濕潤了。

放下嗎？夠了嗎？扯平了嗎？……他如此一遍遍地問著自己的心。

——

郁曦醒來是待在醫院的兩天後。

眼皮好似有千金重般，掀開費了渾身好些的氣力。

映入眼中是一片由迷糊到清晰的白。

很熟悉的感覺，味道也是。

看來，她又再次和死神博弈了一回，想想都覺得有些佩服自己，這個殘敗不堪的軀體，竟然一次次的扛過了致命的打擊。

“郁小姐……”

身旁那顫抖又熟悉的哽咽聲，將她的視線移了過去。

厲婆看到她醒來，已然泣不成聲。

她動了動泛白無力的唇瓣，嗓音低啞粗糙，“我，沒事……”

怎麽會沒事？厲婆看到她這個樣子，緊緊地捂著嘴，一支手牢牢地握住她的左手。

郁曦面色平淡地問：“今天是幾號了？我在這裏呆了多久？”

厲婆趕緊調整了下情緒，抽噎地回道：“你昏迷了兩天兩夜了。”

郁曦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接著她雙眸稍沈，問：“江映雪呢？”

厲婆抹了把淚水，正色了下，對郁曦說：“自從她把你傷成這樣，少爺找過她之後，她這兩天就沒有再出現過，而且也沒有回別墅。我想，這次少爺和江映雪是真的鬧僵了。”

郁曦神色冷漠輕笑了下，“因為我？”

厲婆默然點了點頭，神色認真，“郁小姐你不知道少爺在得知江映雪傷害你時有多麽的生氣，我看得出……少爺他的心裏，是有你的。”

“哈哈哈……”郁曦放聲諷笑了起來，望著厲婆，道：“我看他也只是怕出人命而已，因為要是我出了什麽事，他也逃脫不了幹系！”

厲婆望著郁曦仇恨冰冷的神情，動了動嘴唇，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郁小姐……你能聽我一句勸嗎？不要和少爺硬碰硬，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何不趁此機會，適當的放低……不，不是，我是說，適當的降低你心裏的怒火，掩飾起來，和少爺走近一些，緩和一下彼此之間的關系，這樣的話，如果下次江映雪還想對你出手，至少少爺是不會放任不管的。”

郁曦神色靜默地看著厲婆，問道：“你是要我對他示弱？”她眼簾微動了幾下，一夕之間明白了厲婆真正的意思。

沈默了一會兒，她冰冷的臉上，唇邊慢慢浮現一抹笑意，然而卻是毫無溫度的，“你說的對，這一切都是策略，反正……”

她目光毫無焦距地望向遠處，一直手緩緩地撫著自己的腹部，幽幽開口道：“……我已經犧牲那麽多了，還要在意些什麽呢？”

厲婆見郁曦臉上那陌生不已的神色，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憂慮。

過了一會兒，厲婆去帶醫生過來。

郁曦看到淩夜軒步入病房的一瞬，下意思將臉別到一邊去，不敢去看對方。她知道，少不得又會被淩夜軒一通罵。

淩夜軒一走入病房，瞥了眼明顯就能從神色上看出有問題的郁曦，對其他人道：“你們都出去吧。”

“好的。”

病房瞬間陷入一陣詭異的靜謐。

郁曦被淩夜軒那道犀利的目光盯得渾身不適，只能還是訕笑著，對他揚起一支手臂揮了揮，“嗨，好久不見啊……”

淩夜軒拉了把椅子坐到郁曦的邊上，將手中的病例文件放在一旁桌面，然後回過頭對郁曦露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好像也沒有很久吧？這位自以為福大命大的郁小姐，能麻煩你跟我說說，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呢？”

“呵呵……”郁曦抓緊了被褥，臉上滿是尷尬的笑，“那個……我倒沒覺得自己福大命大，不過，事實可能……就是這樣的吧……”

淩夜軒的笑意瞬間褪光，臉色就沈了下來，“你最好老實交代，這麽不怕死的留在司家別墅的目的是什麽？上次本來我就該問的，不應該就那麽毫無理由地幫你配那些藥。你到底想幹什麽？”

郁曦的笑容僵住了，她沈默了片刻，垂眸面色沈寂地低聲道：“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告訴你的，現在還不能。”

淩夜軒盯著她的臉，沈思了一下，說：“是不是因為我和司衍的關系，所以你才有顧慮？”

“對。”郁曦目光清冷而認真地看著淩夜軒，“我希望你別逼我，我有自己的理由。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變成了這樣，卻仍然無法告知你，說明這件事情對我的重要性。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我很感激，但是現在，我真的還不能讓你卷入我的事情中，除非我真的……毫無辦法了。”

看著郁曦默然黯淡下去的眸色，淩夜軒沈著臉道：“下次……你可能就沒有這麽幸運了，要是你死了呢？你想過這個問題嗎？你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有多麽糟糕？在這種情況下，你還不想借助別人的力量，這像話嗎？”

“不像話也好，像話也罷，這都是我自己的事。淩夜軒，我拜托你別再問了。”

真的要借助淩夜軒的幫助，也意味要承擔更多突發的狀況，既然如此，少一個人牽扯還是少一個人為妙。想到這裏，索性她只能臉色一橫，鐵心說出這樣的話來。就算她的力量有限，但至少目前來說，知情的人只有她自己和厲婆，萬一淩夜軒心急之下向司衍說明這一切，江映雪又察覺出什麽而破壞了她一直潛伏所做的努力，那真的是她無法接受的！

所以淩夜軒可能有一點想對了，真到了找他的時候，她或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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