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衍震然地盯著她，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麽承認了！

他面部黑沈泛著陣陣的寒氣，下頷一緊，伸手就狠狠地嵌住她的脖子，嗓音微有些顫抖，“你都恢覆記憶了？”

郁曦身姿不動，眸光平靜地看著他，回道：“沒有。但是你之前不是就有調查過嗎？郁家之前是姓洛，現在有了這張鐵證，我再否認也沒有用了。”

猛然間，她被司衍掐著脖子從床上帶起來，然後用力地懟到墻上，他面目猙獰，眼圈泛紅，俊臉湊近她的眼前間隔不到一公分，屬於他的氣息都充斥在了她的鼻翼周圍，“這麽說來，你一早就知道自己就是洛苡之，還故意否認，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是嗎？”

“是又怎樣？那也是因為我失憶了，你認定當年的事情是我害了你，可是我卻全然不記得，要這樣接受你的指控和折磨，試問我怎能甘心？”

司衍的唇角露出了嘲諷極致的笑意，“呵……一句失憶就想把自己幹過的無恥之事都一筆勾銷嗎？你想起當初在古堡裏看到我時的那個鬼樣子，心裏是不是特別的痛快？洛苡之，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你！”

郁曦的心頭一涼，面色有些僵硬，但她還是氣極地吼道：“好啊，你殺啊！殺人不用償命嗎？拉你入地獄，我似乎也不吃虧！”

“啪——”地一聲脆響，她被司衍狠狠地甩了一把掌，狼狽地摔在地板上，膝蓋處隨即摩擦而磕出了血，但郁曦全然感覺不到疼意。

她的心裏一寸寸的發寒。

這就是姐姐用生命以證愛他之心毫無保留和清白的男人，也是她情不自禁對他動過真心的男人。

如果他不是那麽愚蠢，怎麽會讓他們彼此之間變成了天人永隔，被人耍弄而渾然不知的悲劇？

他一定不知道，因為他，姐姐死了，孩子也死了……

他帶著他所謂的仇恨活著，每一天都在憎恨那個愛她如命的女人。

司衍，你確實可悲又可笑。

她一定要找到證據，然後狠狠摔在他的臉上，讓他體驗到什麽才是最可怕的深淵！

司衍高大的身軀走到她的邊上，然後蹲下身來，手端起她的下巴，然後手指沾上她嘴角溢出的血絲，細細端詳，就像是在看一件藝術品般。他冷冷勾起唇，盯著滿面幽冷的郁曦，幽幽開口道：“殺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嗎？正好，江映雪對你的恨可不亞於我，相信她能夠想象得出那些千奇百怪報覆你的辦法，而你，就好好地囚禁在這棟別墅裏，痛苦淒涼的過完餘生吧！”

郁曦那雙睜大的眸子，拼命克制自己不掉下眼淚。

不能哭，郁曦，不能在這個混蛋面前哭……

司衍終於轉身離去，門再次被鎖上。

郁曦蜷縮在床邊的地板上，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直至咬出血來也絲毫沒有察覺。

等著吧，她會找到證據的！她一定會找到證據！她要他後悔！

——

隔天，司衍出席了江帥的葬禮，見到了很多舊部下。

江映雪的狀態看起來很差，幾乎沒怎麽搭理前來吊唁的人。

而這一切悲慟的表面下，沒有人知道底下那顆醜惡的心。

這一刻，她站在大堂靈柩邊上，那江帥的黑白照旁，整個人仿佛被抽幹鮮血的僵屍，臉色白得可怖。

她的頭垂得極低，都快埋到了胸前。她總感覺到，父親那雙銳利烔黑的眼睛好似透過那相框那層薄薄的玻璃看著她，似乎在她的耳邊說：“映雪，我從小那麽疼愛你，你竟然害死了我！”

她的眼眶自始至終都睜得大大地，只敢看著地面，那恐懼的眼淚一滴滴地砸了下來，這等待吊唁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那麽的折磨和煎熬。

父親臨死前露出的表情在她的腦海中依然揮之不去……

昨日。C大醫院——

江映雪靜默地站在江帥的床前，昔日美艷的容顏上，此刻被隱晦幽暗的陰影籠罩。

江帥緩緩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女兒忽然露出這般猙獰陌生的神情，蒼老消瘦的臉上露出一絲不解又愕然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極為艱難而沙啞地開口：“映雪……你，怎麽還在這，這裏？怎麽了？”

“爸……”江映雪走近江帥的面前一步，神色幽冷卻帶著與臉上極為不符的笑意，眸光無波的看著已然時日無多，一天比一天瘦削的父親，悠悠說道：“你說過，我的幸福比你的生命還要重要對嗎？”

江映雪怎麽說都是自己的女兒，此刻她臉上露出的全然冷漠的笑意，讓江帥的心臟狠狠抽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灰暗的瞳孔猛然間不可置信的擴張了起來。

“映，映雪……”他極為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後面的話因心臟的劇烈跳動，堵得喉嚨澀痛，呼吸急促。

江映雪微側過身，看著江帥那臺通著呼吸罩，顯示心律的機器屏幕，伸手往上面摸了摸，然後回過頭繼續對江帥說：“爸，你也知道你活不了幾天了，不如成全女兒一個心願怎麽樣？”

江帥瞪著大大眼睛，裏面布滿了震驚恐懼的紅血絲，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陌生嗜血的女兒。這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女兒啊！

那聲音冷得一下下刺痛著江帥的心臟，“說真的，我也並不想這樣，可我想來想去，覺得這是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你早日擺脫病魔的痛苦，又能解決我的想心頭大患，沒有比這更加完美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嗎？這也是替爸你考慮的一部分呀。”

江帥的呼吸更為劇烈而艱難，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江映雪一臉輕松地朝他臉上的氧氣罩伸出了手……

江映雪那支帶著手套的手迅速地拔下了氧氣罩，看著自己的父親一副瀕臨窒息，雙腿瀕死地蹬了幾下，然後身體猛然崩直，直挺挺地沒了呼吸。

心率儀器“滴”地一聲剛要響起，就被江映雪拔掉了電源。

那瞬間，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哭，可是她的雙眸卻泛出了仇恨的光，想象著父親是被人害死的那種心情，開始在內心揣摩。她臆想這一切都是郁曦做的，是她害死了父親。

她走出了病房，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覺得那個女人也應該到了。

一場好戲很快就會拉開序幕。

想到這裏，即將勝利而扭曲的快感沖刷了心裏那股呼之欲出的悶痛感，她已無暇深想。

……

人在沖動的時候，確實就像魔鬼，特別像江映雪這種因愛情而早就變得扭曲不堪的人，任何能夠達到目的，斬草除根的方法，她都能夠想到，甚至不擇手段。到了最後，甚至不惜對至親伸出雙手。

她的扭曲，已然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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