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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人間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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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人間初識

草草一連跟了胡源兩日,無趣到站著都能睡著的狀態。

他每天按時起床,按時睡覺,按時吃飯,連吃的茶水和糕點都按時按點送來。到了時候他去給花草澆澆水,極偶爾得彈彈琴,彈琴也是彈一會就作罷。

太師府中的幾個少爺小姐基本各做各事,有時候也會各自小聚,卻從不會與他走動。

草草看著他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得吃著早餐,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不知他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意思。不過轉念想來,白帝擔著個天帝身份,十次見他九次都是在看奏折,沒什麽特殊的愛好,也沒什麽特殊的安排,跟胡源倒是很像。

草草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支著腦袋瞇眼看他。胡源吃了飯,隨意拿了本書就看了半個時辰。草草幹脆找了個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好好趴著睡了一覺。

“娘娘,娘娘。”

草草本就睡得不熟,被人一喊立刻便轉醒過來,頭一擡,見烏鴉神君已經站在身側。她揉了揉枕得酸痛的手臂,道:“烏鴉神君回來了,事情辦妥了麽?”

烏鴉點點頭:“娘娘放心,已經放回去了。”

“哦,那就好。尊上這兒你看著吧,我要回槭樹園子睡一覺。”

“娘娘您……每天都來陪著君上麽?”

“不是要陪著的麽?我連晚上都睡在這張桌子上,連著兩晚了。不行,我得回去洗個澡。”

烏鴉不自在得笑笑:“都怪老臣沒說清楚,娘娘不必每天都陪著君上的,我們從前也只是在君上出門的時候才跟著。若是這樣監視著,以後君上知道也會不自在的吧。”

草草傻了眼,猛得一拍桌子:“是我想錯了土地的話。”

烏鴉嚇了一跳:“娘娘輕些。”

坐在不遠處的胡源已經聽見桌子的聲音,皺著眉奇怪得瞧了一眼,發了一會呆,又看書去了。

“烏鴉神君,你放心,尊上根本不信這世上有什麽神仙鬼怪,他剛才一定覺得自己是在幻聽。”

烏鴉無奈笑笑:“是啊,老臣也不知君上為何這麽想。”

草草站起身:“走罷走罷,不用管他了,這麽大的人。除了過得無聊了點,成天悶在家裏總比每天在外混跡讓我們到處跟著好。”

“是是。”烏鴉一邊點頭應著,一邊跟著草草慢慢走出太師府。

“對了,神君可知當初將尊上推下汝河的神仙是誰?”

烏鴉臉色一變:“娘娘竟然知道此事。”

“嗯,戎葵同我說的。”這鍋就給戎葵背著吧。

“其實老臣也不是很明白,。不過若不是尊上掉進了汝河之中,菩提仙子還沒這機緣入我仙班。”

“嗯……”草草不知何故,總覺得烏鴉方才那般邏輯有些怪,但是自己記憶中的前因後果陳列出來,他說的也沒錯。

烏鴉見她沈思不語,也不多說,心中暗自揣測,兩人不一會兒就到了酒館之中。草草剛入酒館門就見前日那幾個文人還在喝酒說笑,心情沒來由得不爽,和烏鴉說了一聲就回了槭樹園中。

草草洗了個澡,吃了些平日愛吃的茶點,蒙頭睡到月上中天,竟然醒來不想睡了。

她躡手躡腳找了件衣衫穿著,到園子裏煩躁地坐了一會,又往太師府去了。

“我大概最近有些犯賤,看著個無聊的人也能看上癮來。”草草氣惱自己,胡亂抓了抓頭發。

胡源早就睡下,整個院子只剩下蟲鳴。

草草輕輕推門進去,胡源睡覺的姿勢向來乖,愛朝著一個方向,一夜下來被子都不會掉下一點。她躡手躡腳得走到床邊看了看,甚至還將胡源的頭發理了理,隨後就這樣坐在他的床邊,無緣無故開始回想起這位天帝的種種好來。

白帝瞧起來溫和親善,實際上又懶又怕麻煩,平日裏長留山雜七雜八的事務基本上交給鳳皇管理,對她這個從凡間提上來的小仙,能說得上是格外照顧了。

草草猛然想起白帝教她彈奏《空木流霜曲》的那幾日,他也算是破例得有耐心,從來不責怪自己上課哈欠連天,還蹭他的書看。那可是堂堂天帝用堂堂上古伏羲琴在彈奏,繪香和牧念若是知曉了,又要說自己不識擡舉了吧。

草草莞爾一笑,倚在床尾靜靜瞧著胡源,就這麽安安心心得睡了過去。

這一夢草草竟夢到懸鏡洞天之中。她四周懸浮著水月鏡的碎片,有個女人同她輕聲耳語,卻始終不見那人人影,也聽不清那女人所說的話。只是這聲音既誘惑又抓心,好像利刀一樣生生割著人的心肺,草草一時喘不上氣,憋了許久,終於吐出胸口的濁氣,醒了過來。

天還未亮,秋風微涼。

草草楞了些時候,方才想起自己還在胡源的房間裏。她自然而然得看向胡源睡著的地方,豈料床上只剩一床被子。她剛要擡頭去尋,卻見那胡四公子正站在床側盯著她瞧。

草草一驚,方才想起今日忘了施隱身術。

月光之下草草只能大約見到個人影,可憐自己今日一身鵝黃衣裙,白發未束,在黑暗之中倒是好認得很。

“那個……四公子,你起得挺早。”

胡源語氣淡涼:“哪來的小毛賊,術業不精,竟然在主人家睡著了。”

草草明知他不是尊上,卻還是沒來由得緊張起來:“是是……是啊,今日剛剛出師,白天蹲點太累了,四公子千萬不要報官來抓我。”

胡源靜默了片刻:“這屋子裏喜歡什麽,盡管拿去吧,以後不要再做這等營生了。”

草草傻眼,傻了許久,方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帶上了節奏:“好,四公子這兒什麽最值錢?”

胡源指了指書桌上卷著的一幅畫:“這畫值些錢,又輕便,你拿去吧。”

“好,謝四公子慷慨。”

胡源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她去取畫。

草草邁著小步子走到書桌前,把畫拿在手上,回頭朝著胡源道:“那……我先走了。”

“慢著。你發色與常人有異,是病了麽?”

“哦,不是……不不不,是的。”

胡源又沈默了一會,方才溫聲道:“你這樣想要靠自己過活也不容易。明天夜裏你再來吧,我再找賬房要些銀兩給你。京中有一位趙神醫,只是收費高了些,你可以去他那裏碰碰運氣。”

草草點點頭:“哦。那我可以走了麽。”

“嗯,不要走東邊,北邊人少些。”

草草忙道了謝,匆匆忙忙走了出去,直到奔回槭樹園才略松了口氣。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面頰,點亮油燈,展開手上的那幅畫。

這幅畫的作者是前朝的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畫中之景,正是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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