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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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錢多多?”徐暮遠呼吸有些緊。

“為什麽總是把我和錢鐸聯系在一起?”最近公司的某些傳言讓遲臨神經敏感,“是小時候在蘭鎮的一個朋友。蘭鎮應該聽說過吧?旅游業很發達。”

徐暮遠忽略他的提問,停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你還記得他。”

遲臨不太明白他眼裏突然浮現的期待和驚喜。

“當然記得。”難道自己曾給他留下記憶力不好的印象?

徐暮遠深吸一口氣,問:“那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遲臨眼底有些溫柔的笑意:“還記得。有點害羞,但是很直接,總是睜著雙圓圓的大眼。”

徐暮遠低著頭眼圈泛酸:“你說我和他很像。”

遲臨看出他有些不對勁,磕磕絆絆地解釋道:“不是……我是說……只是剛才的表情有點像,不是說你像他……”

徐暮遠仰著頭讓眼淚倒流回去,轉身背對遲臨,在黑夜裏寂寂樹蔭之下,像一頭瀕臨邊緣的困獸。

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緩和情緒,徐暮遠轉過身對遲臨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可惜笑容在青白的臉上有些慘淡。

“已經很晚了,”徐暮遠說,“我就先回去了。你幫我跟錢鐸說一聲。”

“我送你。”遲臨忙說。

“不用了。”徐暮遠上前拍了拍表姐凍紅的臉頰,輕輕說了聲再見,然後迅速離開了。

遲臨在後面喊:“徐暮遠你等一下!”無奈表姐還在,沒有辦法追上他。

徐暮遠曾以為,這世界上大部分人覺得生活痛苦,完全是因為他們的耐受力,以及對生活的理解力都是低下的。他向來自恃有常人不可企及的忍受力,然而此刻地鐵的玻璃清楚地倒影出他的臉,淚水正在不受控制地湧出。

真正的痛苦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帶來的淚水無法因羞恥心而黯然止步,再多的寬慰和笑話也不能使之破涕為笑,它使你全然沈浸在情緒的宣洩中。所以徐暮遠一直篤信唯有肉體的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他不知道精神的痛苦也可以這樣摧枯拉朽。

回到家仰躺在浴缸裏,取了條熱毛巾敷眼,徐暮遠腦海裏都是自己悲痛欲絕的樣子,自嘲地笑笑,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跟表情包似的。”徐暮遠自言自語道。

過了一會門鈴響了,徐暮遠猜測是遲臨。拿起手機來看,好幾通未接來電。徐暮遠想了想,給他發了條信息:遲臨,對不起,晚上是我的錯。我已經休息了。

門鈴還在響,徐暮遠覺得可能是短信有些刻意,又編輯到:晚上吃多了小龍蝦,精神過敏。小店已經打烊,恕不接客呀親。

看了一遍覺得不滿意,把“小店已經打烊”改成“小女子身體不便”,發送。

門鈴聲戛然而止,遲臨回覆: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公司。

徐暮遠覺得自己唱了一場只有自己知情的獨角戲,那些淚水大概是遲臨揭開了自己的傷疤所致。第二天早上遲臨臉上的歉意更讓徐暮遠對自己的失態感到懊惱。

為了顯示自己的落落大方,徐暮遠對遲臨沒有任何回避,甚至接受了遲臨每天的接送。

遲臨每天把他送到公司附近就放他下車,先行離開。徐暮遠猶記得他小時候就是這樣,看起來冷淡,實際上細致而體貼。

遲臨臉上的歉意漸漸褪去,態度上卻多了一分小心翼翼,動輒“我能不能……”、“你覺得呢?”就連在公司裏也不例外。這讓徐暮遠如坐針氈。

有一天早上遲臨有事先走了,上班時間還特地打電話跟徐暮遠解釋了一番。徐暮遠實在不想和他比較到底誰更紳士,中午下班後乘電梯去樓上找他。

電梯裏站著個戴著平沿帽和口罩的男孩,個子比徐暮遠稍矮,長長的劉海擋住一雙秀氣的眼睛。

那男孩和徐暮遠在同一層下,兩人同時站在遲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徐暮遠和他對視一眼,說:“你先請吧。”

遲臨正好從外面回來,遠遠地喊了聲:“徐暮遠。”

男孩聽到聲音欣喜地摘下口罩,遲臨有些疑惑地問:“宵宵,你怎麽來了?”

徐暮遠才發現這是傳說中遲臨的真愛,當紅小鮮肉陳子宵。

遲臨把兩人帶進辦公室。陳子宵鄙夷地瞟了徐暮遠一眼,坐在沙發上翹著腿。

遲臨問他:“你有什麽事嗎?”

陳子宵看了看徐暮遠。

遲臨說:“沒關系,你有什麽事情說吧。”

秘書端來咖啡,遲臨指了指徐暮遠:“他的咖啡換成水。”

徐暮遠最近睡眠不太好。

陳子宵說:“我接了個新片子,女主導演組那邊想用新人,我有推薦人選。”

“這不歸我管。”遲臨說。

陳子宵笑笑:“有什麽事情是您管不了的呀遲總。我的大銀幕處女作還是您幫我搞定的呢。”

臥槽。徐暮遠聞到了大新聞的氣息,不動聲色,打開了手機錄音。

但遲臨語調冰冷:“我再說一次,有關選角問題,去和投資方、導演商量。我管不著。”

陳子宵二郎腿放下,語氣一弱:“遲臨,別那麽無情嘛,我們說好的買賣不成仁義在……”

遲臨打斷他:“我言盡於此,你先下出去吧。下班時間到了,我要去吃飯。”說著起身去拿西裝外套。

陳子宵也起身:“我們一起吃吧!你去哪吃飯?”

遲臨拍拍徐暮遠的肩:“走吧。”又面無表情地對陳子宵說:“員工餐廳。”

陳子宵委屈地眼淚汪汪:“遲臨,你今天要是不幫我解決了這件事情,我就跟你去員工餐廳!”

遲臨嘆了口氣:“你能不能別鬧。”

“那你和我去吃午飯。”

遲臨回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徐暮遠,問:“我能不能……”

又來了。

徐暮遠連忙打斷他:“我沒什麽事!你工作上的事情比較重要!”

陳子宵眼裏都是懷疑的神色,徐暮遠覺得自己話裏有歧義,又說:“我是說您的工作我無權過問!”

遲臨面露喜色,拍了拍他的腦袋:“嗯。”

“嗯”是幾個意思?是“的確無權過問”還是“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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