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魔王威武

“請您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安德烈的聲音十分悅耳，帶有一些淡淡的外國人口音，卻讓人產生了一種陌生的美感。他低沈的聲音就像是大提琴一樣回蕩著耳邊，彬彬有禮，說出來的內容卻毫不客氣。

胡四薄拿起那張錄取通知書，再三確定沒有問題後深吸了一口氣，忽而問道：“請問您是黎原的什麽人？”

“朋友。”

胡四薄狐疑地看著安德烈。面前的這個外國男子歲數不大，面向顯得很年輕，就是薄唇經常向下抿著，給人一種禁欲的感覺。他穿得很簡單，只是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一條普通的卡其色休閑褲，袖子高高地挽在肘部，看著非常普通。但常年“與金錢打交道”的胡四薄一眼就看出，這些衣服都價值不菲。

黎原什麽時候認識這麽厲害的人了？不對啊，他是調查過黎原家世的，如果他家裏有很有錢的人，他沒可能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會這三年裏都這麽無視黎原——又沒成績又沒錢，誰理他啊。

不管怎麽樣，胡四薄都不會質疑自己多年來鍛煉出的好眼光。此刻的他非常後悔自己剛才過於刻薄的舉動，簡直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為了挽救一下，他眼睛一轉，忽而笑道：“我就說嘛，黎原向來就是個好孩子，學習一直都很努力。黎原，你的努力老師一直都看在眼裏呢。”說著，他伸出手，和藹地撫摸著黎原的大頭，“你說是嗎？”

=皿=老師你變臉好快！

黎原默默地後退一步，躲開了胡四薄的魔爪，陪笑道：“呵呵，呵呵，是的，是的……”

是你妹啊！這三年你變著花樣收拾了小爺我多少次啊摔！之前還說我沒前途呢！

“小原，以後你就是大明星了，可別忘了老師啊。”胡四薄笑得更加燦爛了，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樣，那本來就小的眼睛，更是瞇得就剩一條縫兒了。

“沒有，沒有，您說什麽呢老師……”黎原尷尬地擺手。

“瞧你說的！我早就看出，小原不是一般人，在音樂上可有天賦了！”胡四薄說著說著自己也相信了，他聲情並茂（實際艱難）地回（翻）憶（找），“還記得那是你高一藝術節的時候，你不是在學校面前自彈自唱了自己創作的曲子，還得了全校一等獎。你當時做的曲子，老師至今都沒法忘記呢。”

能忘記嗎？我剛唱完，你就把我揪下來罵了一頓，把我的政治卷子扔我臉上，說我不務正業，還在全班面前輪了我一次又一次……黎原滿臉黑線，回憶起那段不堪往事，再看看胡四薄笑得像朵菊花的臉，默默地又向後退了一步。

“自己創作的曲子？”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安德烈忽而開了口。

之前胡四薄說那一番話，表面上是在表揚黎原，實際上全是說給旁邊的安德烈聽的。他可以看得出來，黎原的這個朋友很看重黎原。如果讓他知道他一直很關照黎原，那麽就算他失去了班主任這個最大的財源，他也不會少了好處——畢竟黎原說到底也是他培養的，不是麽？

可是這個外國人一直抿著嘴沒有反應，讓他有種自己像個自導自演的小醜一樣的感覺。就在他快說不下去的時候，安德烈忽而開了口，胡四薄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連忙道：“是的是的。我記得還是耶德的《無題》呢。小原邊彈吉他邊唱，簡直就是轟動全校啊。可惜耶德不接受任何對《無題》的創作，要不然小原這曲子一旦發表，絕對是一炮而紅啊。”

“老師您誇張了。”黎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主要是那個作詞者還在他身邊，“那個，其實一般……”

“老師有當時的錄像嗎？”安德烈忽而開口，恭謹地略略一點頭，“麻煩老師了。”

“這個，有點久了所以……”胡四薄為難道。

——胡四薄當然為難了摔！他當時把小爺我當成不務正業的典範收拾，怎麽可能還有錄像啊！

安德烈翹了一下嘴角，淡漠道：“其實我對於最近的股票投資有一點心得。我覺得……”

“沒問題！那麽經典的一幕，我當然有收藏！你們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是在下輸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也不知道胡四薄去哪找了誰，總之十分鐘之後，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份相當清晰的當時的錄像，上面黎原自彈自唱的樣子賊清楚賊清楚。

安德烈滿意地收下這份文件，湊到胡四薄耳邊，提點了一句某只股票的信息。

胡四薄笑得見眉不見眼。他剛才真是明智道令人發指的地步啊！

這只股票他早就看好了，最近動蕩不安，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抄底。安德烈一看就是內部人士，只是一句話，就點亮了他的信心。

別小瞧他的觀察力，他早就在安德烈的上衣口袋裏看到了名片。這不就是要收購那只股票的公司最高負責人嗎！

所以說，人能夠在社會上屢戰屢勝，靠得絕不是人品，而是敏銳的觀察力！胡四薄下定決心，明天一開盤，就去把所有的流動資金砸進去，抄底！

安德烈攬著黎原離開了。臨走之前，他還向胡四薄行了一個禮：“這三年麻煩您了，老師。”

“沒事，沒事。”胡四薄擺擺手，“這是我應該做的。哦對了，”他在與黎原他們分手之前，忽然想起了什麽，“你知道易子鋒現在怎麽樣了嗎？他好像不鬧了，但也沒來覆讀。不知道去哪兒了。這孩子，怎麽能鬧得那麽難看呢？”胡四薄是深以為恥的。易子鋒鬧得大家都沒臉，他這個做老師的也受了一些指指點點，能開心嗎？

“我也不知道。”黎原搖搖頭，“畢業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是這樣啊。”胡四薄點點頭，也沒有繼續追問，“祝你成為大明星啊！小原，你一定可以的！”

他太過得意，以至於沒有看到安德烈憐憫的眼神。

等到回到車上，黎原終於憋不住了：“你剛剛說了什麽？他怎麽這麽高興？”就像是磕了藥一樣，那嘴巴咧的，就是班上某家長給他的私人基金會捐了十萬也沒看他露出這幅表情。

老先生別是瘋了吧。

安德烈簡單地解釋了幾句：“我就是給他提點了一句股票的事情。”他還將自己口袋裏那張名片拿出來，“你們老師可能以為我是有權有錢的人吧。”他淡淡道，傾身上前，替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黎原系好安全帶。

“股票？”黎原握緊安全帶，“你什麽時候會玩股票了？”

“騙他的。”安德烈淡淡道，“沒有師德，他該受點教訓了。”

如果不出意外，胡四薄會在第二天一開盤就抄底。他會飽含著期待，看著股票價格一點一點向上攀升，看著自己的收入節節攀升；他會忘記自己在工作上的失意，他可能還會賣掉自己的一點不動產，繼續追加投入……

然後他就會發現，他的股票轟然崩盤，所有的錢都在極短的時間裏像烈日下的涸轍一下蒸發掉。

“……”黎原無語地朝皮椅裏面縮了縮。

“你想說什麽？”

黎原：“果然是變態的大魔王！”

“那你覺得爽嗎？過癮嗎？”

“……爽。”

黎原為自己低俗地品味而羞愧地低下了頭。雖然他知道報覆不好但看到老先生這個樣子他真的覺得很過癮啊摔！平時老先生拿他們這些又沒錢又沒成績的學生出氣出得別提又多溜了好麽！

安德烈挑挑眉，啟動了油門。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狂奔到了熟悉的配方——當初的那家西餐廳。

“這就是那個曲作者吧？哎喲，孩子長得真可愛！”才剛剛走進餐廳，還沒有反應過來找到自己的位置，就聽到了一個高昂的女聲誇張至極地劃破天際，“這邊這邊！”

大嗓門讓在一旁彈鋼琴的店員都忍不住朝這邊瞥了一眼。

黎原還沒有反應過來，安德烈就拽著他往來時的方向走：“我們回去。我不丟這個人。”

“……”

那邊見安德烈真地要走，急忙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噠噠噠噠”地就疾奔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黎原的手：“安德烈！”女人嗔道，那聲音就像是唱歌劇一樣。

安德烈不情不願地回過頭，同時不著痕跡地將女人的手從黎原的爪子上拍開：“托裏斯伯爵夫人。”

黎原這才能有機會認認真真地看清這次的吃飯對象。

一頭酒紅色的頭發被燙成大卷，招搖地垂在肩部，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極為耀眼。大紅色的露肩長裙將玲瓏有致的身軀緊緊包裹著，披肩松松地裹著，使香肩半露。大大的濃妝之上，烈焰紅唇和發型一樣招搖，就像是生命一樣在燃燒。

這樣的裝束，如果不是極有氣質，就會讓人覺得艷俗；如果不是足夠白皙，就會讓人覺得土氣；如果不是極為美貌，就會讓人覺得嗶了狗了……

然而，這些卻只讓這個女人顯得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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