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我們走在長長的小路上面

“姬天王？”

黎原剛一推開門，就看見姬衍站在門後，正笑瞇瞇地看著他：“歡迎小原的到來。”

姬衍面色有些蒼白，穿著白色的長袖襯衫，將扣子扣到最上面一格，與黑色的西褲形成了顏色上的對比，反而將整個人的病態襯托得更強烈。他仍舊是那麽的帥，但眉宇間淡淡的疲憊感還是昭示了他的力不從心。只是他的眼睛很亮，笑容也很真誠，竟是看不出一點怨恨的感覺。

然而就是這樣，卻讓黎原更感受到了一種罪惡感的蔓延。

“你們聊，我去客廳休息。抱歉。”背後傳來了安德烈的聲音。黎原猛地回頭，小聲道：“餵，你……”

安德烈竟然已經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處。

==說好的同甘共苦呢摔！你個叛徒！

“小原？”姬衍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有什麽事情的話，咱們進來說吧。公爵可能是怕他在場，會讓我們說話不自在的。”他很貼心地還專門補充了一句，這極大地緩解了黎原的焦慮。

“哦，好的……”黎原乖乖地跟著他走了進去，聽著門在自己背後被重新關上的聲音，然後又坐在沙發上，整個過程中，根本不敢去看姬衍的眼睛：“我……對不起！”

他猛地站起來，朝著姬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強迫自己克服恐懼，認真地看著姬衍：“我是來道歉的！對不起！我不應該明知道你可能會遭遇什麽還強迫你！我……我不應該那樣做的！請原諒我！”

姬衍摸摸頭，露出了苦惱的表情：“好像確實是這樣……突然不想原諒了怎麽辦？”

黎原吞了下口水，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腦袋幾乎沒磕到地板上：“對不起！”

姬衍失笑，將他扶起來：“好了，不逗你了。”

“嘎？”

“其實我能理解你的做法。平心而論，如果是相同的情況下，我可能也會這樣做吧，”姬衍搖搖頭，和他一起坐回到沙發上，“一涉及到愛人，我們都亂套了啊。”他長長地嘆息。

黎原聽到“愛人”這個詞，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哪……哪有啊。”

“你不用太自責。公爵他們並沒有對我怎麽樣，”姬衍平靜地說，“你丟了之後，公爵立刻就追出去了，後來回來之後就很懊惱，整個人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看上去就像丟了魂一樣。”

“真的嗎……”黎原覺得有點感動，因為安德烈從來沒有說過這些。

正如兩個人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一樣，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羞澀者。他們羞於用語言承認自己的心意，也羞於用語言來宣揚自己的付出。雖然一直都相信安德烈，但偶然聽到旁人的佐證，還是讓黎原覺得很開心。

“嗯。不過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公爵還記得幫我穩定衛五的靈魂，就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對公爵結草銜環了。”

“衛五？他怎麽了？”黎原問道。

姬衍道：“他已經死去，不可能再覆生。公爵幫我留住了他的靈魂，洗去了光明界加在其上的桎梏。在我死亡之前，他都可以生活在我的靈魂裏。我覺得，這真的是最好的結局了。”說到最後，姬衍的語氣非常平靜，就像是天上的飛鳥一樣，“公爵雖然不善表達，或者說不屑於表達，但真的是一個好人。小原，你要珍惜。”

“嗯……”黎原悶悶地點頭，苦惱地看著姬衍的黑眼睛：“你真的覺得這樣是最好的結局嗎？你永遠也不能和他真正在一起了。”

姬衍真心實意道：“是啊。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這比衛五覆活更好。他從此和我心意相通，我們誰也不能瞞著誰，大家一起共同建設這個身體，連神都不能再將我們分開。我們一輩子聚少離多，這樣完全在一起的結局，真的是天賜鴻福了。”

黎原聽著姬衍好聽的聲音在耳畔流淌，猛然覺得眼前的一幕似乎似曾相識，仿佛在不久之前，也曾有人這樣對他說過——

“我沒有辦法確認他的心意，我聽不到他的心跳。在不能完全掌握他，完全證明他的心意之前……我覺得還不夠。”

“贗品，只有掌握一切，我才能夠得到一切，你明白嗎？”

啊啊啊怎麽又是光明神那個渣渣！

黎原晃晃頭，誓死要把那個熊孩子給從腦子裏扔出去。這種黑暗的回憶真是八百年都不想再想起第二次了。

“你以後想要進入娛樂圈嗎，小原？”

“啊？”黎原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想吧……？應該是想的。只是我天資平庸，早年也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怕是來不及了。我現在最大的想法是……”他想了想，“想好好學習，認真做音樂。不管能不能火，至少都不要辜負安德烈的好意。”

這確實是他現在最真實的想法。最早的他對於很多事情都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對什麽都無所謂，但現在他好像終於有了一些執著的東西。

雖然他可能真的就是個渣，雖然可能連這僅有的音樂天賦都是前世留下的遺產，但人生是他的。就算是拾人牙慧也無所謂，既然給了他，他又有興趣，那他就要好好地走下去。

“小原並不平庸。你比我勇敢多了。”姬衍真心實意地笑道，“投桃報李，我會盡力引導的。以後要是紅了，可別忘了你姬哥的滴水之恩哦！”他開玩笑似的擠眉弄眼。

“哪哪哪，是我要感謝你才對……”黎原連連擺手。

事情徹底說透總是會讓人覺得心情放松不少的。又隨意地聊了些最近幾天的事情，了解了一下在自己不在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之後，黎原和姬衍兩個人走出了書房，信步來到了客廳。

安德烈正聚精會神地讀著一本書。長及腰部的銀色長發隨意地散在書頁上，被修長蒼白的指尖輕輕地撥開。眼眸微微垂下，長長的睫毛落下一層淡淡的陰影。聽到兩人下樓梯的動靜，安德烈收起書，很有禮貌地站了起來，施施然道：“看到有一本書擺在茶幾的下方，問過仆人之後就看了。還沒經過您的允許，請見諒。”

“沒事沒事，公爵您隨意。”姬衍連連擺手。

“你在看什麽？”黎原好奇地湊過去，“……波蘭旅行指南？你還真要出去玩啊？”之前決定得那麽兒戲，黎原還以為安德烈是在開玩笑呢。

安德烈點點頭：“那是自然。”他轉向姬衍，鞠了一個躬，“前段時間抱歉了，是我沖昏了頭腦。新的經紀人快到了，請您放心。”他說得彬彬有禮，對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毫不諱言，就像一個真正的貴族一樣優雅。

姬衍擺擺手：“不需要道歉，公爵，真的。另外……我不需要新的經紀人了。”

“是嗎？”

“我早就已經決定，之後的經紀人，就是衛五了。”姬衍微笑道，“希望公爵能夠滿足我這個小願望。”

“好的，那就如您所願。”安德烈沒有多問，只是略一停頓便點點頭，拿起自己放在一邊的卡其色薄風衣外套，“那麽，我們就先走了。祝您一切順利。凱撒集團期待著您的覆出。”他伸出手。

姬衍握住他的手，朗笑道：“我會努力的。”

從姬衍家門出去之後，黎原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麽不堅持給他一個經紀人？他事業那麽大，需要一個專業的人為他處理事情的。”

安德烈走在黎原旁邊，兩人一起順著鄉間的小路走著，找到了來時的公交車站，等著凱撒派車過來：“衛五能做到的。現在的他們，可能不願意有任何外人的介入吧。再說了，這是別人的決定，我們只能給出建議，卻不能勉強別人。”

“也是。”黎原點點頭，“所以我們到底要去哪兒玩呢？”他躍躍欲試地拽住安德烈的一只胳膊使勁晃，臉上浮現了孩子般雀躍的表情，“說起來除了學校郊游，我還沒旅游過呢。”因為父親並不看重，繼母又厭惡，他之前是沒有隨家人出去旅游的資格的。

安德烈吐出四個字：“肖邦故居。”正好在這個時候車來了，安德烈淡定地拉開了副駕駛座的位置，坐了進去。

“啊？”黎原跟上，在後排坐好之後，拼命地拍著安德烈的椅背，“不要啊！我最討厭去什麽博物館之類的東西了！”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這麽愉快地決定去了。”安德烈點點頭，閉上眼睛開始假寐，完全不管黎原在後面的咆哮。

t^t就不能好好聽人說話嗎，別這麽快幫別人下決定啊魂淡！

***

波蘭是一個不大的國家，華沙也是一個不大的城市。作為一個經濟轉向不久的城市，這個東歐的舊都沒有特別繁華的都市圈，也沒有車水馬龍的景象，甚至在街上隔很遠都不能見到一個人。但這個國家同時又是沈靜的。超高的植被覆蓋率，隨處可見的林蔭小道，慢慢悠悠，不急不緩的生活態度，都讓人沈醉在其中。

更何況，現在是盛夏。高緯度地區的陽光總是那麽的明媚，雖然會讓少女們有被曬黑的苦惱，但對於一群心智糙到不行的老爺們來說，烈日配上舒緩的清風，絕對是最好的套餐。就連長期生活在沒有陽光的亡靈神和某大魔王，都覺得這樣難得的休息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安德烈，這麽多年過去，你總算是有了那麽一點點的長進。”傑茲嘆道，坐在晃晃悠悠的小巴士上，打開窗子，任憑陽光灑滿自己的臉上，“雖然我不喜歡陽光，不過還挺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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