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塞西爾想了一下：“也許吧。不過那個誘惑實在太大了，我無法拒絕。”

“誘惑？”

“你想想，你所看重的人的靈魂永遠屬於你。它不會背叛你，不會抗拒你，不會拋棄你。它只能和你在一起，哪怕發生再多的事情也只能在一起。這樣難道不是世界上最大的誘惑嗎？”

雖然仍覺得塞西爾的感情相當得莫名其妙，但設身處地代入塞西爾的話中，黎原不得不承認，他是對的。甚至在聽完的一剎那，他的腦中立刻浮現了安德烈的身影。

如果安德烈也能夠這樣該多好……不想別人，只屬於他一個人……

打住！想什麽呢！

黎原晃晃腦袋，竭力把剛才的奇怪思想驅逐出自己的腦海。

“到了。”塞西爾忽然道。

面前出現了一展大門，上面細細雕刻著奇異的花紋，布滿了門上的四個角，共同烘托拱立著中間的金色太陽。“吱呀”一聲，塞西爾緩緩推開了沈重的門。

與此同時，黎原也偏頭，看到了壁畫的最後一幕。

光明界站立於雲彩之上，背後是萬道金光，旁邊站著群神，天上有長著翅膀的天使吹奏者仙樂，似乎像是在接見著什麽人。光明神的手伸出，被一名黑袍人所握住。黑袍人背對著畫面，單手平置於胸前，微微鞠躬行禮。他的黑色長發與光明神的金發形成了鮮明對比，也讓整個暖色調的畫面顯得格外突兀。光明神的眼睛畫得晦暗不明，裏面甚至有顏色的脫落，讓觀者再也無法辨認他的情緒。

這個黑袍人到底是誰呢？問題在黎原的心中飄出來了一瞬，但他沒有多想，而是很快就拋到了腦後。

祭祀室中，一無所有。沒有光，沒有黑暗，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這是……？”黎原感覺腳下踏上了一片虛空，整個人茫茫然不得勁，驚異道。

塞西爾站定，回過頭來，嘴角微微一笑：“我說了，光明神不在此處。你要想見到他，就必須得有所憑借？”

“有所憑借？”

塞西爾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身去，走到十步之外的地方，以手加額，雙膝跪地，面對著不知名的地方搖拜三下，既而虔誠地喃喃。

虛空之中，塞西爾的聲音聽著有些詭異：“吾神在上，請以吾身為使，召喚神之降臨。”

黎原忽而一驚。

一路走來，他一直以為他與塞西爾是在用亡靈語對答，事實上，最開始他確實說的是亡靈語，而塞西爾的稱讚，更是強化了他的意識。

但現在聽到塞西爾的聲音，他才突然反應過來，這種音調似乎並不是亡靈語！

難道是光明語？可是他怎麽可能聽得懂光明語呢？黎原恍然間想到身體中的光明碎片，覺得心中好像有什麽枷鎖在搖搖欲墜。

“……吾神請臨！”塞西爾雙手合十，忽而一喝。

虛空中忽而傳來一陣極大的壓迫感，似帶著萬噸壓強，壓得黎原喘不過氣。它侵蝕著人的身體，更控制著人的精神。黎原膝蓋一軟，幾欲跪下。

不行，不能跪下……媽蛋他連安德烈都沒跪過，為什麽要給這個罪魁禍首跪……不對，為什麽他還在想安德烈啊摔！

黎原的牙齒咬得死緊，拼命抵抗著身體內發自內心的沖動。

就在這個時候，壓迫感減輕了。黎原松了一口氣，在原地站定，看著塞西爾緩緩地轉過身，手下警惕地聚集起力量，打起精神，準備應對接下來的考驗。

塞西爾整個氣勢完全變了，神聖而不可侵犯的感覺遍布全身，一種神威在空氣間流轉，仿佛在區分著凡人與神。他的眼神一片虛空，沒有焦距，卻在看向自己時顫動了一下：“你來了？”

黎原試探地問道：“你是……光明神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眼神，特別像剛才最後一幅壁畫中的目光，兩者超越時空，產生了微妙的重合。

“塞西爾”停頓了一下，繼而緩緩開口道：“是。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黎原深吸一口氣，竭力理清著思緒，找到自己早已疑惑不已的問題：“為什麽當初安德烈預言我的生命非常短暫？為什麽我的身體裏會多出越來越多的光明碎片？又為什麽……我會覺得那些光明碎片正在吞噬著我的靈魂？”說道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黎原的聲音幾乎顫抖。

他之所以這次執意要來，一個重要的原因還是這個。

在逐漸擁有力量的同時，他的精神似乎也在不斷被蠶食。他開始變得易怒，怨恨安德烈的同時也在怨恨著自己。他覺得自己似乎墮於光明了。

“塞西爾”聲音淡漠，和一名高高在上的神祇所應有的一樣：“你的問題，我將會一一回答。”

“那麽，你做好傾聽的準備了嗎？”

“塞西爾”的聲音忽而變得危險，勝過彼岸妖冶奇詭的花朵。

與此同時，五槍會工廠入口外面。

一名銀發男子站立於其前，臉上面無表情。夏日正濃，但他身著黑色長袍，將精壯的軀幹包裹得毫不外露。

“就是這裏吧？”安德烈舉起手機，讓正在視頻通話中的鏡頭對準面前的工廠。

“是的，就是這裏！這裏就是五槍會的一個組織入口，我每次見衛五都是在這裏！”電話那頭的姬衍急切地說道。

安德烈按掉電話，把手機直接往後一扔，然後大步向前。

“公爵，你不要著急！”身後傳來凱撒的聲音，一向鎮定的他呼吸前所未有的急促，“你太急了，會出事的！”

之前在家中的時候，安德烈甫一聽到黎原出事的消息便飛奔而出，朝著五槍會不管不顧地就來了。凱撒實在是擔心老友，於是在把重要事情交給卡西歐後也跟了上來。

安德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眼睛裏的冰藍毫無機質：“你回去。”

“我回去？小原很可能見到光明神本人，裏面會有怎樣的情景我根本就不敢想象，這種情況下你讓我一個人回去？”凱撒拉住他，“要去一起去！”

“你不能去。”

“為什麽？”

“之前卡西歐曾經被光明界襲擊，你真的放心他一個人？”安德烈提到了被凱撒忘到腦後的問題。

凱撒一滯，剛想說凱撒集團絕對安全，就想起了湯米和辦公室被攻破這兩件事，語氣也暗了下來：“可是……”

“沒有可是。”安德烈後退一步，“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

遠處忽而傳來了一個低沈聲音。

一個大家都沒有想到的身影從遠處緩緩而來，走到兩人身邊，氣憤地說道，“安德烈，這件事情關系到整個亡靈界，結果你居然沒有給我匯報，還理直氣壯地告訴我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凱撒後退一步，微微行禮：“亡靈神。”

安德烈看著不速之客，沒有行禮，只是皺眉：“誰說我沒有給你寫報告？”

“那你報告你這次來的消息了嗎？！”傑茲氣結，若不是兩人實力相差無幾，而且此時大敵當前，他還真想一巴掌打到這個人臉上。

當初他讓安德烈幫著自己處理亡靈逃亡的事情，可沒讓他一手包辦！要不是他留了個心眼，差點就要被安德烈瞞過去這件事了：“安德烈，你老實告訴我，你把收割來的那兩個亡靈都扣下了是打算幹什麽！”

凱撒吃驚地看著安德烈，顯然沒有想到這一層：“公爵，你……？”

安德烈毫不為動，冷漠地說道：“我記得，我有權審判亡靈。”

按照正常程序，收割的亡靈一律要回歸亡靈界，由神來決定去留。在以前三神並存的時候，是由冥神完成這項審判活動。但大戰中三神隕落，冥神一族損失殆盡，因此這項工作就由亡靈神和死神共同負責。

千萬年間，安德烈醉心於恢覆那個人，根本就是甩手掌櫃，所以實際上，這個任務一直是傑茲在負責的。但三權分立是亡靈界立界以來的準則，所以理論上來說，安德烈是完全有這個權利的。想到這一層，傑茲呼吸一滯，眼神也變得危險起來：“你到底要幹什麽？”

安德烈沈默了一下：“我現在沒有空跟你扯淡。”說完，他轉身離開。

“安德烈！”傑茲氣急，幾步跟上，想要抓住安德烈，“你給我回來！”

安德烈卻忽而加了速，腳步一頓，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倏爾沖了出去！

對面的工廠早已發現了這邊的異動，正在悄無聲息地聚集著人群，將整個工廠門口給擋住。“幹什麽！”其中一個人站到眾人之前，雙手拿著槍，指著安德烈。

“滾開！”安德烈壓低了聲音，從喉嚨裏發生了渾濁的吼聲。

回應他的是毫不猶豫的槍聲。

安德烈站立於槍聲之中，整個人卻絲毫不懼。他腳下略一旋，長袍鼓噪起來，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弧度，將所有的子彈全部都收入其中，然後傾身向前，下一秒便瞬移至了工廠內部！

工廠之中警鈴大作！

周圍來了越來越多的人，安德烈根本就不管。他幾步來到電梯面前，對準電梯門就是一踹。

“啪啦——”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電梯不知在何處，只剩下了一個空洞的長隧。

安德烈冷酷地一笑，然後毫不猶豫地閃身跳入了萬丈虛空之中。

“混蛋！”傑茲氣得發瘋，一腳踹開攔路的五槍會人，然後掏出雙槍，回頭放了幾槍之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亡靈界早晚要被你和你老婆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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