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一敗塗地之局

小約翰見安德烈公爵與黎原全身而來，渾身的冷汗都直往頭頂冒。暗恨那人多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擺出一副主人的派頭道：“安德烈公爵此時倒是出現了，可當時因為你而起的瘟疫蔓延時，您到是藏得好好的。想起當日您在不歡而散時說的話，‘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踏入南鄙一步’，看來在公爵的心目中，萬千吸血鬼的性命都比不過一次托林斯宴啊。”

這一番話機關算盡，既說明的瘟疫的起源，又諷刺了安德烈，更指出亡靈界總部對吸血鬼的漠視，真可算是面面俱到。

小約翰這段時間培養了不少的死忠，可以說是一呼百應也不為過。話音既落，他高傲地略揚起下巴，想要得到大家的附和。

然而出乎意料，等待他的卻是沈默，死一樣的沈默。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提出異議，所有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小約翰仿佛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他惱羞成怒，厲聲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仍然沒有人說話。

安德烈從大門處緩緩走入，邊走邊道：“我確實說過那句話，不過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

“呵，笑話，托林斯宴就是萬不得已？閣下是擔心亡靈界總部失去對吸血鬼界的控制吧？”小約翰感到一陣壓力撲面而來，幾乎要固化，壓得他喘不過氣。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恐，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近似於咆哮。

安德烈道：“托林斯宴當然是萬不得已，畢竟……鳩占鵲巢的假貨登上人生巔峰，我想，這托林斯宴還真有意思，不是嗎？”

話音剛落，小約翰身邊的南鄙王忽而暴起，從桌上抓起鋒利無比的鋼叉，就朝小約翰的後脖頸深處刺去！

“閣下最後不要刺下去，不然您也會沒命。”

就在叉子離頸動脈只有分毫距離時，一直沈默不言的小約翰手下忽而開口道，並揚起了手。

他的手中，那顆有著防護罩的光明原粒十分明亮，仿佛隨時都能夠突破障礙，危害亡靈界

。

與此同時，殿內的暗處忽而閃身而出很多面無表情的暗衛，他們身著與宴會相似顏色的服飾，面上亦蒙著面紗。但不管怎麽打扮，有一點都無法隱藏：他們的衣角處繡的花紋，全部都是光明界特有的裝飾手法。

明晃晃的刀槍劍戟通通朝著貴族們刺去，但貴族們卻沒有絲毫的驚恐。他們忽而也站了起來，拿出了自己隱藏許久的武器，冷漠地指著暗衛們的喉嚨。

局勢陷入了僵持，所有人都不能輕舉妄動。

除了安德烈。

他大步向前，走到小約翰的下方後，卻看也沒看小約翰一眼，而是瞥向他的身後：“這位兄弟，好久不見。你叫什麽名字來著……”他偏著頭，似乎十分苦惱，不過很快就惡意十足地假笑，“算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光明界的手腳什麽時候伸得這麽長了，甚至連侍衛長都出來了？”

貴族中，方才那位地位崇高的老人忽而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名英俊的光明界故人，眼神很覆雜：“塞西爾，當年我們你來我往那麽多回，我還記得你，你卻不記得我了。”

塞西爾緩緩從小約翰身後的陰影中走出，偏頭不看老者，而是看向安德烈，面色不虞，冷笑連連：“果然，這其實是一個局吧，安德烈公爵？”

“是的。”安德烈很坦誠地承認。

那日之後，安德烈便與南鄙王商量，定下了引蛇出洞的計策：他與南鄙王假意鬧翻在小約翰面前。由於擔心那日在森林旁邊安德烈是否知道了所有真相，小約翰擔心事情敗露，必然會盡早□□，但憑他的聲望，還不足以在控制整個局勢，所以他一定會制造一些大的事件，在這個過程中渾水摸魚，奪取聲望。

因為暫時不知光明界有怎樣的企圖，所以兩人將計就計，南鄙王利用王族特有的方式傳遞信息，而安德烈則在外圍隨時變更計劃。

這是一個計中計，沒有藍本，沒有計劃書，全靠下棋者的天賦與智慧。

塞西爾看著這個百萬年前的老對手，面上沒有陷入囹圄之局的絕望，反倒是面沈入水，冷笑道：“不過你們對於這個局的投入還真大，不僅獻出了一枚亡靈原粒，還讓那麽多無辜的吸血鬼因此而受到嚴重的傷害。可嘆啊，領導人一句話，手下人的性命，又有誰在意呢，是吧？”

下面聽到這樣惡毒的挑撥之言，卻是仍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他們看過來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南鄙王像是沒有感覺到後背心處光明能量的灼燒感，他只是凝視著自己的兒子，仍將手中銳利的鋼叉對準他，邊搖搖頭，嘆息道：“我怎麽可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子民？瘟疫剛出現一個苗頭，我們就取出了亡靈原粒。你所探索的禁圖書館，只是一個幻境，拿出的亡靈原粒，也是極似的假貨。剩下的，不過是利用藥物，配合演戲罷了。”

“不可能！”小約翰忽而尖叫，他拼命地搖頭，連自己的後頸被刮出了血絲也不在乎，“怎麽可能全南鄙都配合你這個老東西！”

“你真以為人民是傻的嗎？”安德烈假笑，“誰對誰好，人民不知道？我不知道人間界的情況，但吸血鬼動已經百萬年沒有變化了。幾百萬年，足夠讓人變得睿智了。”

“人心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玩弄。小約翰，不，應該說，是逃亡的亡靈？”

就在這個時候，被人遺忘在門口的黎原忽而捏碎了手中的什麽東西。他所站的位置，恰好便是剛才安德烈燒掉地毯的那個位置！

破碎的碎粒在空中緩緩而落，如同飛舞的蝴蝶般美麗，卻全部精準地進入了那個燒掉的孔洞處。

在接觸孔洞的一剎那，以孔洞為中心的地毯忽而燃燒了起來，在黎原的周圍燒成了一個火圈，火焰呈詭異的紫灰色，與周圍跳動過的燭光輝映，幾乎跳在人的心上。而黎原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那兒，任憑火焰舔舐著自己的腳底，沒有任何不適之色。

地毯逐漸消失，露出黑色的地基。下一秒，無數的骷髏從地底冒出！

他們拿著被磨得極為銳利的骨器，源源不斷地從地下冒出來，整齊地護衛在黎原的身邊，眼睛裏燃燒著灰色的鬼火，沒有情感地看著眾人。

“不錯，不錯。”平靜的大廳裏忽而響起了掌聲。是小約翰。他爆發了持久的大笑，就像一個瘋子，“平衡被打破了，現在是二比一，真是一場好局啊……真是我前世今生都沒有見過的好局！”他的聲音忽而戛然而止，變為了一種極為惡毒的聲調，俊秀的面容也極為扭曲，“可是，有什麽用呢？小約翰的本尊，早就被我切了片，你們湯裏燉的就是，哈哈，哈……”

小約翰不敢置信地看著透胸口而出的光團。

小約翰的胸口被擊穿了一個大洞，裏面空洞而可怕，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腐蝕坍縮。大洞前面，本該在與南鄙王對峙的塞西爾看著小約翰的眼睛，語氣冷漠：“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黑色的血液從口中不斷溢出，小約翰震驚地看著他，既而大笑，“我殺了他！我當然要殺了他！鳩占鵲巢，就要占得徹底！斬草除根才是本事！”

當發現自己穿越到吸血鬼南鄙的儲君體內時，他便打定好了主意，一定要彌補上一世的種種失意，玩轉南鄙，占領亡靈界，進而統治全世界。

這難道不應該是穿越者的特權嗎？

於是他一方面苦苦壓制著小約翰的原靈魂，一方面積極與各方面勢力聯系。在遇到光明界的探子之後，他更是毫不猶豫地與對方簽訂了契約。

光靠他自己的力量，實在是太慢了。成大事者，最需要做的便是空手套白狼。他就和前世一樣，游走於各種各樣的勢力之間，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與虎謀皮雖然是走鋼絲，但他不怕，他相信以自己的天賦，一定可以將這個腐朽而衰頹的亡靈界玩弄於鼓掌之中。

可是他沒想到，所有的一切算計，竟然都是不堪一擊。甚至到了最後，連自己的盟友都背叛他了。

塞西爾一聲厲喝：“怪不得你一直都不肯將他的靈魂交給我……怪不得，怪不得！”塞西爾擡起右手，竟是要一拳擊碎小約翰的頭骨！

千軍一發之際，安德烈身形一閃，來到了塞西爾身邊，捏出了他的拳頭：“閣下，關於亡靈審判問題，我想，光明界的手還不至於伸得這麽長吧？”

安德烈語氣沈穩，手上卻很輕松，不見絲毫用力。但即使是這樣，塞西爾捏得青筋畢露的手卻真的無論如何無法再進一步。“我們會讓他得到應有的審判。還有，小約翰未必就毀了。”

“你說什麽？！”塞西爾一驚，面上的表情，竟是顯而易見的，仿佛絕處逢生般的驚喜。

“壓下去。”安德烈沒有理他，而是對著骷髏戰隊點點頭。骷髏戰隊排上一名骷髏走上前來，壓著小約翰往下走。

而此時一敗塗地的小約翰，忽而開始拼命地掙紮，絕望地尖叫：“所有人都背叛了我，所有人！那個小約翰到底有什麽好的，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這麽喜歡他！我做得比他好，也比他更能當這個國王，我甚至還履行了孝子的所有職務，可是就為了他這個草包，你們就都背叛我了！你們這群廢物，廢物！”

骷髏頭領才不會聽這個人的胡言亂語，他只是拔下自己的右腿骨，把他敲暈過去，然後直接拖走。

吊燈被風吹得搖了一下。

臺上的南鄙王的眼角，忽而流下了一行濁淚。

“他再差，可也是他啊……再好的孩子，也不能替代他啊……”

“我只要我的約翰……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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