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禪院時，師父正在禪房中打坐。入定之態，仿如神界仙人。

我便立於一旁敬候，誰知他竟緩緩睜開眼睛。

“是朝兒回來了？”

那被皺紋糾纏卻依舊閃著睿智之光的雙眼，令我不敢直視。

他從藤蘿墊上起身，氣定神閑地向我走來，似乎並不急於知道結果，卻又已將結果猜中。

“揚州比禪院熱鬧得多吧？”聲音是一貫的慈祥。

“師父……”我一時語塞。

“朝兒不必愧疚於心，師父不會怪你。”

“朝兒本已拿到解語花，只是臨行前被陸未濃阻攔，功虧一簣。”我遂將在陸九山莊發生的一切如實稟告於他。

他平靜地聽我說完，微笑著點了點頭。

“朝兒，此次揚州之行只是一個開端，為師想讓你多積累些行走江湖的經驗。”

我深深埋下頭。

不論如何，我失敗了。

次日清晨，師父喚我到禪房。

“朝兒，昨日倉促，還未來得及替你接風。一會兒你去采些竹筍來，師父為你熬湯。”

小時候我最愛喝師父熬的湯，只是長大之後便不怎麽做了。難得他有如此興致，我自然應允。

嫩嫩的竹筍，入口是奇妙的柔滑，賽過一切珍饈佳肴。

我已喝完一碗，卻發覺師父仍未舉箸。

“師父，您也喝一些吧。”

師父微笑著拍了拍我的肩，“看著朝兒喝湯，便想到朝兒小時候的樣子。你多喝一些，也好讓師父多看看你。”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師父待我如慈父般的好，我卻無以回報。

正欲拜謝師父，卻猛然感到喉中一滯，隨即五臟劇痛，如萬箭穿心。

“師父，你……”我用盡力氣，卻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師父的面孔漸漸模糊，只感到有什麽從眼角溢出，滾燙的，冰涼的……

為什麽？師父，你為什麽要殺我？

因為你中了解語花的毒，毒液已散入血中。用你的血浸泡天龍劍，一樣能使它覆原。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苦苦尋找的解語花，到頭來卻是我自己！

我笑了，我只想放聲大笑。

遠遠地，不知是誰在幽怨地吟唱，一字一字散入風中，如落花般飄零：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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