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給我抱一下

關燈
陳燼這句話一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

眼神在陳燼和林書夏身上來回掃蕩。沒敢多看陳燼,更多的是在看林書夏, 表情各異。

“……”

兄弟, 你這話說得太奇怪了。

人家的身份是“酒公”, 不是什麽“小酒公”啊!

你這喊的未免也太親昵了吧?!

而且居然還是你一個人的“小酒公”?!!

這裏頭沒點貓膩都說不過去啊!

林書夏不知道其他人心裏面的想法。

整個人還有些恍然。

陳燼臉色看著還挺正常的,似乎也沒用多大的力去推酒杯,結果酒液灑了一大半。

林書夏指尖抵在杯口,躲避不及, 迎面灑了過來。

指尖瞬間濡濕。

冰冰涼的酒漬, 讓人控制不住地縮回手。

林書夏回過神,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看向陳燼。

男生一張臉完全浸泡在光下,下頜流暢鋒利, 眼眸烏沈沈的, 密而不長的睫毛低低覆蓋下來,看不出情緒。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垂眸瞥來一眼。

有淡淡的警告在裏面。

林書夏一頭霧水。

摸不著頭腦之餘,暗暗猜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那個女孩今晚喝了挺多酒了, 應該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才會找她幫忙。原本她覺得做游戲幫忙喝一杯酒也沒什麽的。

但陳燼看著,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想到陳燼和自己才是一組的。

林書夏擡眼, 抱歉地看著那個學長, “不好意思啊學長, 我聽陳燼學長的,這杯酒我可能沒辦法替你喝了。”

空氣凝固般的安靜。

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那學長迅速反應過來,直接拎起酒杯,“沒事,本來和我一組的學妹不在,就應該我自己喝才對。”

“……”其他人迅速圓場,也不遮掩這場游戲的本質,興奮地催促:“快快快,下一個輪到誰灌酒了?!”

接下去幾輪過去,開出來的幾乎都是六個點。

連續幾杯滿杯酒,把一眾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嘻嘻哈哈地又鬧開。

林書夏晃了晃腦袋,看了一圈周圍。

確認是真的沒人註意他們了,悄悄地伸手,扯了扯陳燼的衣角。

陳燼垂眼,視線定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她遲疑了下,稍微湊過去了點,小聲說:“你剛剛是生氣了嗎?”

湊得太近了。

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清新的白茶混合著香甜的果香。

陳燼閉了閉眼睛。

“是啊,”他睜開眼,低著嗓音,“我拼死拼活是為了誰,結果她還跑去替別的男人喝酒。”

“……”

林書夏沈默了,猶豫了下才開口,“學長,你是不是,用錯成語了?”

他今晚玩得一直都挺輕松的。

哪裏有拼死拼活的樣子?!

而且那句“跑去替別的男人喝酒”,怎麽聽著感覺怪怪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丈夫忙碌了一天下班回到家,等著妻子湊上前來噓寒問暖,結果發現妻子跑出去和別人喝酒了。

還是個男人。

痛徹心扉卻又無可奈何,完全拿妻子沒辦法的縱容感。

“……”

林書夏被自己的腦補嚇到了。

藏在頭發下的耳尖動了動,耳垂慢慢變紅。

陳燼挑眉:“看不起我的文化水平?”

宜臨大學在全國性大學裏一直是名列前茅的,金融系又是其中的王牌專業。

更別說,陳燼當年還是以高考狀元的身份考進宜臨大學,並就讀於金融系的。

文化水平比起大多數人,只高不低。

“我沒這樣想,”林書夏小聲地推鍋,“是你……你自己說的——”

“而且,”她微頓,認真地說,“我一直都覺得你挺厲害的,才沒有看不起你。”

學習厲害,玩游戲也厲害。

幾輪游戲下來,別的女孩子不知道都喝了多少酒。可他說不會讓她喝,她就真的一滴酒都沒喝過。

想到剛才聽到的話……

林書夏猶豫了下,面紅耳赤地補充:“和你一組,真的好有安全感的,都不用喝酒的!”

這是一句再明顯不過的誇獎。

林書夏不習慣對男生說這樣的話,然而已經說了出來,睫毛無措地眨動,滿臉都寫滿了尷尬。

包廂裏的溫度似乎上升了不少,讓她久違地感受到了一陣悶熱。

忍不住擡手抓了抓頭發,隨意地紮了個高馬尾。

小姑娘的後頸白皙瑩潤,沒被綁到的碎發自然垂下,毛茸茸的貼著脖頸。

黑與白的明顯反差,襯得那塊肌膚在光下泛出玉一般的色澤。

陳燼垂眼,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笑了下:“你還挺會哄人啊。”

“……”林書夏鼓了鼓腮幫子,“我沒有在哄你。”

而後低著頭,嘟噥了幾句,“你就是很厲害的嘛。”

她聲音偏向輕甜。

這種帶著語氣詞的話,說出來都像是在撒嬌。

可她沒怎麽註意,只低著頭又嘟嘟噥噥的:“你這麽厲害,怎麽還這麽不自信呢?!”

陳燼垂下腦袋,幾分啞然。

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不自信。

但很奇怪的。

剛才看到她要去替別人喝酒的那麽一點不爽,全部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陳燼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林書夏的頭發。

女孩紮得幹凈漂亮的高馬尾很快被弄亂了,發絲散落下來,絲絲縷縷盤在精致的鎖骨上,像個小瘋子。

小瘋子擡眸,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沒生氣,特別好脾氣地拿下皮筋,束在纖細的手腕上。低頭重新紮了個馬尾,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陳燼低低笑了聲。

低沈磁性,似有若無的鼻音。在這安靜的一隅裏,一點一滴地敲擊著她的耳膜,分外的撩人。

林書夏摸了摸耳朵。

燙燙的。



男生們又玩過了幾輪。

基本上除了林書夏,其他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的,都喝了點酒。

但好在大家的酒量似乎都還不錯,不至於醉醺醺地癱在沙發上找不著北。

“該換男生喝酒了!”

“你們的手氣也忒差了吧?!”

“快換!快換!我都怕再喝下去!我撐不到我玩游戲的那時候了!!”

……

游戲玩下來,在場的不少男同志遭到了女孩子們的一致嫌棄,覺得他們玩得實在是太菜了。

加上也的確是覺得,不應該讓女孩子喝那麽多酒。於是位置互換,由女生搖骰子,男生喝酒。

女孩子都興致勃勃的,想著要給男生一點兒苦頭吃吃。

除了林書夏。

林書夏眉毛皺皺的,特別苦惱地知會陳燼,“我不太會玩這些,以前也沒玩過,你待會可能要喝不少酒了。”

“沒事,”陳燼不在意,“你隨便玩。”

女生可能是力氣小的原因,掀開的骰子點數都不大。

最大也就開出了四個點。

骰子傳到林書夏手裏。

一群人下意識屏息。

陳燼剛才實在是太猛了。

誰知道同組的林書夏會不會擁有和陳燼一樣的能力,繼續血虐他們其他人。

林書夏深吸了一口氣,白皙纖細的手指攏住骰盅,用力地猛搖了好幾下。

骰子撞擊骰盅,叮叮當當的,聲音清脆。

掀開之前。

林書夏側頭看了眼陳燼,特別緊張地詢問他的意見:“我,我掀了?”

陳燼擡了擡下巴,“嗯”了一聲。

大約是看出了林書夏真的特別緊張,也沒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伸出手,手掌貼在林書夏的腦後,揉了兩下。

“緊張什麽。”他說,“我給你兜著。”

離得最近的幾個女生眼神興奮,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一聲“我操?!”

這他媽的!

這句話!誰能兜得住啊!!

林書夏緊張得很,註意力全在手上的骰子,根本沒註意到陳燼的動作。

就連他的話,也只是含糊地聽了個大概,沒空去分析他的意思。

林書夏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保佑保佑”後,屏住呼吸,猛地掀開骰盅。

所有人的視線都移了過來。

紅色的六個點。

大家一楞,同時笑了起來。

“書夏你這運氣在女生堆裏絕了啊!”

“沒事沒事!幸好不是你喝酒!”

“那也太狠了!燼哥都說了今晚不喝酒!!”

……

比起起哄的眾人,陳燼沒什麽多餘的反應。

好像待會要喝酒的人不是他一樣。

林書夏臉蛋燒得慌,都不敢看陳燼。

垂著腦袋,輕聲說:“要不還是我喝吧?”

“不用。”

陳燼伸手,修長的手指拎過桌上的酒瓶,又拿了個幹凈的酒杯。酒液傾斜著倒了出來,白色的泡沫上湧,酒味在空氣中彌漫開。

陳燼倒了個滿杯。

他仰著頭,脖頸拉長,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

周圍一群人笑著起哄說還是小學妹有本事。哪怕人說了不喝酒,還是會上趕著喝酒。

林書夏扒拉了兩下耳朵。

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

旁人的話她沒想太多,就是覺得對不起陳燼。

明明他都說好的不喝酒的。

都怪她。

等到周圍的人,都探過身體去關註下一個女生的點數時,林書夏看著陳燼認真地保證,“我下把一定會好好表現的,不會再讓你喝酒了!”

但運氣這東西,似乎就是一個平衡閉環。

陳燼欠下的債,最後全被林書夏悉數還給他了。

在開出不知道第幾把六個點,林書夏表情都快麻木了。

桌上擺了一堆空酒瓶,全是陳燼喝的。

一堆人好不容易找著機會灌陳燼,紛紛起哄讓林書夏多來幾把。

林書夏小臉皺成苦瓜樣,給拒絕了。

她仰頭,看著陳燼:“可以不玩嗎?我不想玩了。”

陳燼揚眉:“不想玩了?”

林書夏一臉可憐兮兮老實巴交的:“不想你再喝酒了。”

她也不知道,她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明其他女生都開不到六個點的,但她就是,屢次六個點。

要不是是她親手搖的骰子,她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要折磨陳燼了?

這一輪三分之二的酒水,都是陳燼在喝。

他看著沒什麽影響,眉目冷靜淡漠,臉色也沒有變化。

可林書夏就是過意不去。

是自己菜,關陳燼什麽事啊?!

這游戲沒什麽技術含量。

最開始的刺激過去,就是剩下了無聊。眼見著陳燼和林書夏都退出了這游戲,便都決定停止這項純喝酒的傻瓜游戲。

大家坐回原位。

猜拳的猜拳,唱歌的唱歌,包廂又恢覆了熱鬧。

陳燼靠著沙發,眉眼聳拉著。

看到小姑娘站起來,走到另一頭去,神神秘秘地拿了什麽東西回來。眼睛亂瞥,生怕有人註意到了,跟個護食的小倉鼠似的。

陳燼勾起唇角。

小倉鼠走了過來。

側坐在沙發上,朝向他的方向,眼睛眨巴眨巴的,“學長,你能教我怎麽玩這個嗎?”

她伸出手。

白嫩嫩的手心裏,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顆骰子。

勝負欲還挺強。

場上輸了,場下就偷摸摸地練。

陳燼直起身。

拿過骰子,微涼的指尖輕輕刮過她的掌心。

林書夏有些癢,下意識收回手。

眼一擡,就看到那骰子在桌上轉了幾圈,停了下來。

又是一個點。

林書夏眼巴巴地看著他。

一只眼睛寫著“好厲害”,另一只眼睛則是“教教我,求你了嘛”。

陳燼拿起骰子,聲音低沈。

“把你想要的點數朝上,只擲點面的四個角。控制一下力道,不要太猛。”

他隨手一丟。

還是一個點。

林書夏控制著力氣,先試了下手感。然後按照他說的話,捏著點數的四個角,輕輕一擲。

紅色的四個點。

林書夏眼角垂下,嘆了一口氣。

可能她真的不是玩游戲的料。

陳燼把骰子遞給她,“你再試一次。”

林書夏其實已經不太想試了。

但聽陳燼這麽說。

她又嘆了一口氣,和他確認,“好吧,我就再試一次哦。”

在她接過骰子的同時。

陳燼傾身靠近,右手直接包攏住她捏著骰子的手,密不可分地貼著。

掌心溫熱,指尖卻是涼的。

林書夏頓時一個激靈。

男生身上的氣息一點點地滲透過來。

幹凈的皂角香,混合著淡淡的酒味,熱烘烘的,氤氳出暧昧的氛圍。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手背被安撫似地拍了兩下。

“手放輕松。”

他的聲音很低,呼出的熱氣都落在了耳尖。

酥酥麻麻的,還有點癢。

林書夏有些不自在。

想縮縮脖子,可一個聳肩,就碰到了男生的下巴。

一時間怔在那。

也就是在她發楞的瞬間,手上的骰子順著手背上的推力,被丟了出去。

在玻璃桌上不緊不慢地打著轉,慢悠悠地停了下來。

罕見的一個點。

“還玩嗎。”他問。

“……啊。”林書夏回過神,飛快地搖了搖頭,“不玩了。”

陳燼垂著眼,懶洋洋的:“行。”



宜臨大學的宿舍門禁是十一點。

然而學校組織聚會一向玩得晚,玩鬧起來也無所顧忌的。反正部門的學長學姐過去和阿姨說一聲出門聚會,一般都能放行。

大家也就都潛移默認的,打算直接玩到通宵。

可林書夏不行。

她一般是十一點就要上床躺著了,中間醞釀一下睡意,十一點半才能準時入睡的。

這麽些年來,身體也自發地形成了生物鐘,到點了就想睡覺。

這會剛過十點半。

她就已經困得不行,靠著沙發背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陳燼註意到了:“困了?”

林書夏又打了一個哈欠,眼睛水潤潤的,眼皮上下打著架。

她指尖揩去眼角的淚漬,輕聲說:“還好。”

陳燼看著她又打了兩個哈欠。

“困了就回去睡。”他站了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書夏“嗯”了一聲。

和外聯部幾個學長學姐說了一聲,就跟著陳燼離開。

外面和包廂的溫差還挺大。

林書夏本來困得迷迷糊糊的,冷風一吹,腦袋清醒了些。恍惚記起來自己答應了陳燼,要給他買感冒藥。

“九點半”回學校的這一路,她記得是有一家藥店的。

就是不知道這個點,還在營業嗎。

察覺到陳燼瞥來的目光。

林書夏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嘟噥自言自語的,把話給說了出來。

“我們待會回學校不是會經過一家藥店嗎,”林書夏說,“我在想,它會不會還在營業。”

陳燼問:“你怎麽了。”

“啊?不是我啊。”她楞住,下意識如實開口,“你不是感冒了嗎?我剛才答應過你要給你買藥的。”

“……”

陳燼呼吸頓了下。

他沒想到隨口一句話,林書夏會記得這麽清楚。

“不用買了。”他壓著嗓,喑啞極了。

林書夏迷茫地看他,“什麽?”

“感冒藥。”陳燼也看著她,低聲說,“我已經好了。”

這句話說出來,陳燼心裏面有些難得的緊張。

擔心小姑娘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會和他生氣。

林書夏眨了眨眼,突然笑了下。

“你感冒好啦?!”她狀態放松,清淩的眼底全是是笑意,眼睛彎彎的像道月牙,“我剛才還擔心你喝了酒,還能不能吃感冒藥了呢!你好了就好了!”

包廂那一杯酒,把她思緒都攪亂了。

忘了一開始陳燼說自己感冒了,也忘了阻止陳燼不讓他喝酒。

等到出來後想起這件事,心裏面一陣說不出的懊惱和後悔。

結果陳燼感冒已經好了?!

林書夏放松下來的同時,又想起了一件事。

拿出手機,低頭查找了起來。

眼見著剛才還仰頭和自己說話的人,轉瞬就低頭玩起了手機。

陳燼一陣莫名:“你做什麽。”

林書夏打著字,頭也沒擡的:“百度呀。”

“嗯?”

“你晚上不是喝了好多酒嗎?我就百度一下什麽最解酒,待會給你買!”

手機發出瑩瑩的白光,柔柔地照在女孩的臉上,小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眉眼說不出的認真。

陳燼腳步頓住。

忽然伸出手,一把將人撈進了懷裏。

林書夏猝不及防的,額頭直接撞進了陳燼的胸膛。

堅硬又滾燙。

還能聽到他的心跳聲,起伏而平穩。

她完全沒反應過來地呆住了。

僵硬地舉著手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陳燼兩只手穿過她的腰,橫在身後,將她整個人都收攏進懷裏。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屬於他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完完全全地環繞住她。

淡淡的酒氣,氤氳出燙人的溫度。

後腰上的手臂在逐漸地收緊,胸腔內的空氣受到了壓迫,有些兒喘不過氣。

手機被擠壓在中間,四個小尖角很是胳人,說不出的難受。

林書夏感覺一陣不適,緩過神來後,下意識輕聲叫他的名字:“陳燼。”

無措到連學長都忘記叫了。

頭頂上方傳來他低啞的聲音:“我抱一下。”

林書夏擡了擡眼睫。

掃過他身上穿的衣服,睫毛根有點兒癢。

他身上的味道幹凈又清冽。

即便有煙酒味,也很淡,並不難聞。

“陳燼。”

林書夏被迫窩在他懷裏,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也不敢擡頭,小聲地問,“你是,喝醉了嗎?”

“嗯。”他的聲音被風聲割裂,卻又顯得清晰,“你給我抱一下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