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漸近，城市天氣陰晴不定。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地面還有些濕漉泥濘。風吹過，涼意撲面而來。

林書夏剛下出租車，就接到了舍友舒雯打來的電話。

十一假期返校，校門口都是人。林書夏拖著行李箱，走到一旁人少的樹蔭下，接通電話後貼在耳邊輕輕地“餵”了一聲。

舒雯的聲音立馬傳了過來：“夏夏！我們差不多可以出發了！你到哪兒了？！”

林書夏垂下眼，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剛到學校門口呢。”

“那我們在宿舍等你過來？”舒雯又問。

“我到宿舍可能還要一會兒。”林書夏遲疑了一下，提議道，“不然你們先去酒吧，我回宿舍放好行李，再過去找你們？”

“不行啊。”舒雯立馬拒絕這個提議，一頓，想到什麽似的笑了。

“你忘了開學典禮那天你一個人去禮堂，在校園裏面直接迷路了，還差點趕不上發言了。你今天要一個人去酒吧的話，我怕你待會也趕不上我們的聚會。”

順著舒雯的話，林書夏也想到了開學典禮那天，頂著烈日原地打轉了四五圈的自己。

一時間有些臉熱。

但到底也沒再堅持，拿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但我估計還要十分鐘，才能到宿舍。”

“沒事，我和初意等你就是了。”舒雯毫不在意，輕松地說，“好不容易把你從家裏早早地挖出來，別說十分鐘了，半小時都等得起。”

半個月前，宜臨大學開學。

林書夏是新生，播音與主持專業的。宿舍是四人寢，但報道那天班級只剩下她和舒雯、許初意三個女生還沒入住，就恰好組成了三人寢。

今天正逢假期最後一天，舒雯提議歸校後去學校附近的酒吧聚聚。

林書夏沒去過酒吧，偏偏又是宿舍第一次聚會，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

宜臨大學是百年高校，占地面積極大，分為四個校區。六條主校道四通八達，這其中，還分布著許多彎彎繞繞的小路。

不想讓舒雯她們等太久。

林書夏放棄了一路平坦的主校道，抄了條小路。

小路出口正對著籃球場。

時值傍晚，學校的照明燈盡職盡責地站著，亮如白晝。

球場上的人不多，欄桿上還拉著幾條紅色的橫幅，在即將黯淡的夜色裏看不清字眼。這裏似乎是剛結束了一場什麽比賽，圍觀群眾也開始稀稀拉拉地離開。

擦肩經過幾個女生身邊時，林書夏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什麽嘛？！特地為陳燼來的，結果他根本沒上場。”

“好不容易在學校裏遇著一次，我敢說一半的人都是特地過來看他的。”

“誒誒誒我不是啊。我看的是他的手，他手指賊長賊好看啊。未來女朋友有福了。”

“咦！你好色啊！”

“還說我呢？！你這個秒懂女孩！”

“……”

女孩們鬧做一團，卻又忍不住看向話題裏的中心人物。

順著她們的視線。

林書夏的眼神跟著落在了正前方的背影上。

男生黑發理得幹凈利落，身上一件簡單的白T恤。正好走過路燈下，光線斜斜地打下來，隱隱能看到凹凸起伏的肩胛骨和流暢的身體線條。

和周圍的人相比，顯得極為鶴立雞群。

他垂著腦袋，似乎在聽旁邊的人說話，偶爾懶懶地應上兩聲。

聽不到具體說了些什麽，卻能大概聽到一絲他的聲音。低啞磁性，帶了點鼻音，聽著有些松懶。

林書夏眼神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了男生垂落在身側的手。

白凈修長，骨節分明，掌骨凸起。指甲修剪整齊幹凈，指蓋末端有明顯的白色月牙。

是很好看的一雙手。

前方是個小拐彎。

盡頭便是男生宿舍，門外還立著塊白色的小立牌，上面寫著“男生宿舍，女生止步”。

前面的身影逐漸消失。

林書夏收回視線。

將所有討論都拋在身後，拎著行李箱快速離開。

—

酒吧距離學校的確很近，就在學生街路口，名字叫“九點半”。

聽說是宜臨大學某個學長的創業項目，經營得還挺風生水起的。

她們來得不算早，卡座已經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只剩下一些視野不那麽好的散座。

找了個位置又點完酒後，舒雯不指望拉著林書夏這個“乖寶寶”去跳舞，就和許初意去了舞池。

林書夏坐在座位上，支著下巴看了一會兒她們的身影，後知後覺感到渴。

初秋的季節，酒水仍夾雜些許冰塊，杯壁冒著汗，從上往下流下了幾道水痕。

指尖摸上去，一片濡濕，也有些涼。

學校到酒吧這段距離雖近，但也是走了快十分鐘的路途，稍帶冰的酒水很是解熱。

可這靜坐的幾分鐘裏，酒吧內充足的冷空氣一吹，熱意瞬間轉換成了寒冷。

林書夏正猶豫著要不要點杯熱牛奶暖暖，舒雯從舞池下來了，手機往桌上一丟：“我……我去放個水。”

見她身體搖晃，林書夏下意識起身扶住她胳膊，“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舒雯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目送舒雯搖搖晃晃地離開後，林書夏點了杯熱牛奶。

吧臺大概第一次碰到來酒吧喝熱牛奶的，這單做得極慢。

慢到林書夏都感到一陣不對勁。

——舒雯居然還沒回來！

哪怕不怎麽來酒吧，林書夏也知道很多不懷好意的人，會蟄伏在酒吧內“撿醉蝦”。

她抓起手機，急忙往舒雯離開的方向跑。

走廊的燈光不甚明亮，比舞池的還要暗，像刷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衛生間標志高高掛起，哪怕踮著腳，也只能看到個模糊的標志，像是煙鬥，又像是茶壺。

根本分不清男女。

林書夏試探地喊出聲：“舒雯？”

“……”

沒有任何聲音。

林書夏不死心：“舒雯，你在裏面嗎？”

舞池那似乎是又換了音樂，震耳欲聾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傳到這裏，已經快聽不清聲響。

世界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

也是在這一刻，林書夏清晰地捕捉到了衛生間的丁點聲響。

來不及想太多。

身體比意識快一步行動，闖了進去。

裏面燈光明亮，一覽無餘。

空間十分寬敞。上面是白色的墻漆，下面是淡色大理石瓷磚，一路鋪陳到腳下，幹凈透光，還能嗅到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林書夏視線往上擡了擡。

只是看了一眼，瞬間僵在了原地。

這是男廁！

裏面有人！

男生側對著她站著。他穿了件純黑色的薄夾克，敞開著。個子很高，垂著腦袋，脖頸上的棘突明顯，線條流暢優越。

側臉看上去有幾分冷淡漠然。

待看清他的動作時，林書夏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往後趔趄了一步。

他、他……他在解皮帶！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輕微的動靜聲，那人側身偏頭，眼睛微瞇，直直朝她看了過來。

單眼皮，眼睛漆黑，睫毛黑而細密。眼型偏向狹長，眼皮上一道明顯的褶皺，看人時無端生出一股凜冽感。

他揚了揚眉：“嗯？”

林書夏睫毛一顫，垂下眼不敢多看：“對不起，我，我過來找我朋友的，沒看清外面的標志，不是故意闖進來的。”

音樂聲不知何時又在耳邊響了起來。

是熱烈的舞曲，鼓點撞擊耳膜。

衛生間卻靜悄悄的，好像聽不到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林書夏摸不清現在的狀況，忍著羞赧擡眸：“你——”

男生仍保持著輕扣皮帶的動作。

他身材高，可微弓著腰也不顯佝僂。眼皮微掀，直勾勾地看著她，似笑非笑的。

“不走？是想留下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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