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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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情郎關,又是一陣的忙碌。

姬遠先被虞玫玫和諸葛韷抓去試了各種藥,在各種摧殘無效果後被直截了當地扔了出去,剩下倆人繼續倒騰。

他在院子裏和三兒大眼瞪大眼一陣,轉身,溫聲道,“告訴你爹,別研究那金蠶了,沒用的。”

三兒極度震驚地看著他,“你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姬遠一眨眼睛,“我看過不少佛家道家的雜書,見多識廣,羨慕吧。”

三兒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替我告訴你爹啊,真信天命就別再管我這茬子事了!”他話沒說完,屋內一個茶壺飛出來,“混小子!胡說八道什麽!”

“謔!”姬遠後退兩步接住茶壺,捧在手裏顛了幾下,長出一口氣,“先生!這茶壺很貴的!”

窮酸又寄人籬下的諸葛韷聽到這話,兩頰肥肉橫飛,氣哼哼要罵人,被虞玫玫攔下,“小遠,你知道那金蠶的來歷?”

“額……”姬遠尷尬地撓撓下巴,沒言聲。

虞玫玫細眉一挑,手叉腰,“這可是關系你生死存亡的大事,你可別濫竽充數啊!”

“我沒……”姬遠移開視線,一看就是心虛。

三兒在一旁想起來,“爹取金蠶的時候你都沒醒,怎麽知道金蠶的事的?”

廢話,誰那種時候還有心關註什麽蟲子不蟲子的。事實姬遠的確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但他也確實知道金蠶的來歷。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們別管就是。”他甩下一句話要走,被虞玫玫揪住衣領,“知道你個頭!變成傻子你很開心麽?見我們一群人擔心你很開心麽?”

姬遠盯著她與梨花帶雨絲毫沾不上邊的哭臉,心裏沒有一絲想法。他不費力地推開她,“玫玫姐,人的努力在神仙面前本來就不值一提。我不想讓你們難過,也不想讓你們花費無謂的時間在我身上。我現在挺好的,你看——”

他走遠幾步,面向幾人,揚起嘴角,是認命的姿態。

幾人無言,他轉身離開。

院外拐角正碰上鬼鬼祟祟的小五,現在安烜與其他幾位都不在,她雖然在王府進進出出四年有餘,對其他人之始終保持著敬畏之心。姬遠讓她去問蔣絳,她不敢,蔣絳是所有人中最難相處的,整個府中能和他好好說上話的也沒幾個。

“你在這兒做什麽?進來。”姬遠推開門,順便給房間通了下氣。

“我沒事幹哪。”小五低著頭走進去,望了望四周,挑了個凳子坐下。

姬遠給她泡杯茶,桌上有新鮮的點心,他閑來無事喜歡吃點甜的,這都是蔣沛菡命人準備的。

“沒事幹?安烜教的東西都會了?”他喝口茶,看她。

小五不說話,也看他。

“呵……”姬遠笑了一聲,拍她肩膀,“別擔心,很快就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兩人就這麽坐著沒事找事地閑聊了一個下午,其間,蔣絳派人送來了一個消息。姬遠看完把紙條遞給小五,“你想知道的事情。”

小五打開紙條,就見上面描述的是這些日子陜口的狀況,其中——巫道被放火燒死,山壩再次崩塌,洪水肆虐,當地官員死於非命,大量流民外湧。

然後最後一條,流民中爆發出一種瘟疫,傳染力驚人。民間傳出流言,說這是被他們燒死的巫道的報覆。各地開始拒收流民,而原本的四散的流民聚集起來,強行侵入各城各鎮,混亂不堪。

看完,她看姬遠,這就是讓三哥去做的事?

姬遠看出她的意思,道:“我只是讓他拖住那兩個江湖人。”

“那巫道和這些流民……”她又看了眼紙條。

“巫道當然是假的,流民有人引導,瘟疫是蔣絳的藥,入城自有人接應。還有什麽問題?”

“……沒有。”

雖然出了諸多意外,結果還是同姬遠計劃的一般,亂世將啟。

小五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更難描繪心中對姬遠的印象。

真是……最溫和的人,與最狠戾的心。

喝完最後一盞茶,姬遠看看天色,“大概今天回不來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晚上,姬遠在房內看書,書還是從大喬那兒借來的,有兵法有佛經有各地傳奇故事,還有幾本難登大雅之堂的□□畫冊,他的口味還是一如既往的雜。

亥時將過,子時未滿,院門被敲響。

“進來。”姬遠擡頭。

虞畢出推門進來,看到他眼前亂七八糟的書。“這麽晚還不睡。”

“睡不著,有事?”他盯著虞畢出坐下,提高目光,看著他的眼睛。

虞畢出與他對視一會兒,道:“朝中虞歏獨斷專行,斬了十幾個朝官。”他頓了一下,“為了找你。”

“是麽。”他翻了頁書,心思不知飄散到哪裏,眼神有些飄渺。

室內安靜了半晌,搖曳的燭光打在倆人臉上,昏黃的光暖而厚重,誰也不清明。

“聽說你讓沛菡去找歆合和歆離了,打算從胡澤來那邊下手?”虞畢出沒話找話問。

“嗯。”姬遠應了聲,繼續翻書。

虞畢出皺眉,抓住他翻頁的手,口氣頗為不滿,“你是在生哪門子氣?”

姬遠擡頭,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閃著潾潾微光,每一寸都表達著他的真誠。

“沒有呀,”他說著,推開他的手,視線繼續放在書上,慢悠悠不甚在意地道:“你想太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虞畢出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只是令他無法掙脫。

虞畢出是鐵了心的要追根究底,始終沒放手。就這麽僵持半晌,姬遠嘆了口氣,“畢出,你何必呢?”

虞畢出並不了解他的意思,手腕的力道在思考過程中不自覺輕了些,問,“何必什麽?”

姬遠看著他,往回抽了抽手腕,沒抽出來,挫敗地嘆氣,“大多數事情你明明都知道,為何還要再來問我的意見?不止一件事了……”他腦海中回憶起一件又一件,說出一句他自己聽了都覺得難過的話。

“畢出,我不介意為你站在風口浪尖,只是著實討厭孤軍奮戰的感覺,”

“……你是覺得我不信任你?”虞畢出終於放開他的手,表情肅穆。

“不是不信任,”他道,“我知道我年紀小,從前也確實有過許多自以為是的地方。好吧,我不否認現在就沒了。但是,我不是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對待小孩兒態度來哄我?”

“所以,”虞畢出沒怎麽聽明白,想著想著笑出來,“我把你當小孩兒看怎麽讓你覺得孤軍奮戰了?”

姬遠:“……”因為每次你不說話,而自己不得不站到浪口的時候,總有一種會隨時被拋棄的感覺。

虞畢出沒聽到他的回話,心裏也猜得七七八八。姬遠雖然挺聰明,但某種程度上比別人少根筋,還有點遲鈍,尤其是對待自己這方面。不過再遲鈍也有限度,他大概是覺察到自己把他當槍使了,然而他的袒護性思維又難以將自己代入最壞的目的。

這種時候,只需再給點安全感就好了。

他微微揚起嘴角,一只手撫上他的臉頰,“喜歡的當然要寵著,可惜金屋藏不起你活潑的性子,就只好擺外面讓人羨慕了。怎麽,難道你更喜歡躲在我身後被人叫兔兒爺?”

姬遠:“……”世上最可惡的就是一語中的的人!

不過……他垂下眼,這也有道理,自己本來就是挨不住愛出風頭的秉性,再說這些事本來就是他的意願,怪誰呢?

虞畢出見說通了,站起來,本來撫在姬遠臉上的手轉到腦後摸了一把,要把人拖起來,“好了,趕緊睡覺去,都什麽時辰了。”

姬遠手忙腳亂捧住手裏沒加書簽的書。“我書還沒看完呢!”

“大半夜看什麽書,明天有的是時間,起來!”手向下,攬住他的腰,虞畢出直接不由分說把人給拉了起來。姬遠沒站穩,往一邊倒,虞畢出順手扶住,嗔怪的口氣,“還說不是孩子呢,站都站不好。”

姬遠突然害臊起來,低著頭不說話。虞畢出解了他的發冠扔桌上,摟著人往床笫走,一邊貼著他的耳根子說話,姬遠聽得心癢癢,倏地大膽起來,擡頭一捏虞畢出下巴,親上去!

虞畢出早就習慣了,任他親,反正都是軟軟的嘴唇,男女沒什麽差別。

兩位當事人熱乎熱乎不亦樂乎,外面的虞玫玫可不好了。

她想了很久姬遠說的話,覺得人不能認命,就算真的有神仙又怎麽樣,神仙也有神仙的法則,難不成還能隨便害人。諸葛韷對這件事保持緘默,三兒想說什麽對著他爹又不敢開口。所以她決定自己找姬遠來談談。

然而……然而!

本來只是來看看他睡了沒,竟然看到這種場景!

虞玫玫心中萬馬奔騰,掰著門的手顫抖著,腦子裏組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心中有一種沖動,她想沖進去,問倆人,這不是真的!不是!

但是,這個沖動爆發之前就被人阻止了。

半個人被束縛住的虞玫玫扭過脖子,就見蔣絳那種半夜出現能媲美幽鬼的病夫臉對她搖了搖頭,然後拉著她出了院子。

蔣絳的住處離這裏不遠,二人進了門,蔣絳才放開她,轉身關門。

虞玫玫僵在原地冷靜了一下,心裏有上百個問題,面對蔣絳時,又一個都說不出來。

“喝杯茶喘口氣吧。”蔣絳若無其事地倒茶給她。

虞玫玫看著茶杯沒碰,狐疑地擡頭,眉間皺的死緊,“你早知道這事?”

蔣絳端起茶到嘴邊,又放下去,全程沒有看過虞玫玫的眼睛。“不算知道,只是猜到而已。”

“……怎麽會……什麽時候開始的?”

“這個我也說不準,因為我第一次見他倆在一起的時候便有這種感覺了。”他回答得不急不緩。

第一次……虞玫玫回憶了許久,平南?不,姬遠說過平南發生的事,那時他和蔣絳還沒什麽交集……那就是從庫拉姆草原出來的時候,在邴州。她細思過去的一切場景,中間隔著冗長的時光,模糊間只覺得他們是一直如此的相處模式,自己從未覺察過不妥,怎麽就成了這樣呢?

她思來想去,不自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們怎麽能這樣,沛菡姐要怎麽辦,凡兒和巧兒……”

蔣絳給他擦眼淚,行動與話語中並沒帶多少感情,“蔣家不過是墊腳石,大姐很清楚虞畢出對他根本沒感情。”

虞玫玫頓了一下,擡頭看他。

蔣絳收回手,常年不變的臉上露出些許讓人琢磨的端倪,“玫玫,大姐應當對你說過,世上聰明的女人最苦。因為女人再聰明也抵不上男人,而過分聰明了會讓人不舒服。以虞畢出的性格來說,等蔣家的價值用完了,會是個什麽下場?”

“不會的!畢出哥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還有巧兒和凡兒,他不會……”

“我沒說他會做什麽,你想太多了。”蔣絳無波的調子安撫她的情緒,又說了另一段直戳人心的話,“你知道為何這幾年姬遠與大姐的關系突然淡了麽?不是大姐察覺到他們的關系,而是她無法接受他們的行為。”

虞玫玫並不是很懂他們的事情,因為蔣沛菡一直極力使她淡出這個雜亂的圈子,蔣絳給他解釋,“當初庫拉姆草原的孩童綁架,縱火燎原,歆合歆離無處容身,胡仟莊四分五落,現在朝廷圍攻群匪嶺,陜口難民四處流竄,瘟疫暴起。以上種種,都是姬遠一手促成。”

“但是大姐近年已經不再管這些事了,所以她知道得不多。可你想想,她若是全知道了,會有什麽反應?”

蔣絳看著虞玫玫近乎呆滯的表情,繼續道:“玫玫,這就是男女的區別,心太軟是一切的絆腳石,尤其是對那些要成大事的人而言。情誼這種東西,在普通人家,也許能擺擺樣子做裝飾,但在這兒,你覺得用處是什麽?”

“……那我要怎麽做?”她鬼使神差地問出那麽一句話,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想著,自己若能做什麽就好了。

話到此處,蔣絳也沒有顧忌的了。他看著虞玫玫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和我成親。虞畢出是顧及你的,我們成了親,他就會多顧及一分蔣家,也就會多顧忌一分大姐。你願意嗎?”

“……啊?”虞玫玫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沒從這個大轉彎中走出來,稍微理了一下思緒,情緒低落地問,“你怎麽知道他會顧及我,畢出哥的性子,根本就沒在意過誰,你剛才說了那麽多,不就是說他毫無人味連結發妻子都罔顧嗎,又怎麽會在意我這個隔了一層的侄女兒呢?”

蔣絳嘆了口氣,拍她肩膀,“傻丫頭,人心都是肉做的,你看他對姬遠,不就是真心實意的嗎?況且你們之間除了血緣還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在,他就算裝,也要裝出樣子來給別人看的。”

虞玫玫覺得自己肩上的手異常重,足足牽系著幾十條人命,其中還有自己最熟識的人。

她在蔣絳房中坐了半宿,思考了半宿,最終答應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懶了兩天來章肥的,,,,,其實還是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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