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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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合死的消息被顧家封鎖,屍體被人那草席一卷扔在了亂葬崗,至於和瘋子無異的歆離,暫時被囚禁起來。

新婚的胡澤來被家裏長輩折騰得完全騰不開身,胡父打算將家業交給他,胡母則是一天到晚催他生孩子。唯一好在婚前素未蒙面的蒙蹊大小姐是個緘默的主兒,對什麽都乖巧地應一聲,但不作他話。

一個頭都快趕上十個大的胡澤來終於抽著一天空去風月舫私會老情人。可惜……已人去船空。

正當他怔楞時,一個嚶嚶嚶著的人站到了他身邊,正是南風館的長春姐。

長春姐猶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漢子臉,胡澤來一看就嚇得抖三抖,差點沒站穩摔湖裏了。

“你這個負心漢啊~”他的聲音一顫一顫,婉婉流長,唱戲似的,“歆合妹妹那麽好的人,就算你始亂終棄也不用趕盡殺絕吧~”

“呃~~~”古桐樹上姬遠搓了搓胳膊,“我看他之前和歆合姐說話挺正常的啊。”

虞畢出一點也不明白他們來這兒蹲點的意義何在,閉嘴不言。

胡澤來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一把揪住他衣襟,“你說歆合怎麽了?”

兩人來回說了幾句,姬遠見虞畢出面無表情,感覺自己也沒心情了,無聊透頂地摘了片葉子揪……

“他走了。”虞畢出的目光隨著胡澤來跑的方向拉遠。

“啊。”姬遠應了一聲,把手裏□□得慘不忍睹的葉子甩了。

虞畢出轉頭看他,“啊什麽?接下來呢,你可沒說歆離被顧家關起來。”

“……”姬遠苦惱地抓抓頭發,“我沒想到她會被關起來。”

虞畢出:“……”早知道他每次想事情都想一半。他揪住姬遠的領子下樹,“回去。”

“那歆合怎麽辦?”姬遠伸不直脖子,只能把腦袋往前仰,像一只呆頭呆腦的鵝。

虞畢出偶爾也會佩服一下他真正的不谙世事,“……你覺得胡澤來找到歆合的屍體會怎麽辦?”

“埋了。”

他挑挑眉,“你喜歡的女人被人毒死了,找到她的屍體痛哭一場就心甘情願把她埋了?”

“嗯……”姬遠握著拳頭抵住下巴糾結,“好像不太甘心。”

“當然得查出殺人的兇手。”虞畢出冷冷道,“尤其是胡澤來那種自視甚高的人。”

“和自視甚高有什麽關系?”

虞畢出的手放在姬遠的後腦勺上,“自視甚高的人占有欲一般都很強,你以為他對歆合的是什麽真愛?他和歆合說話的時候不避諱周圍,而且偶爾會向周圍掃一眼。”

“就像宣誓自己的所有權?”姬遠接過。

他點頭,“可能還有另一點,”虞畢出對上姬遠好奇的眼睛,將自己的漠然掩去,道:“他並非喜歡歆合,只是在表示叛逆,或者,得到別人得不到東西的優越感。”

姬遠皺起臉,他覺得胡澤來還不錯的來著,怎麽這麽一聽這人就沒一點好的了?“歆合姐又不是白癡,歆離都那麽敏銳,她怎麽會一點都不知道?”

“這不是敏不敏銳的問題啊,”他笑了,“再聰明的女人也就是個女人,女人天生就是需要溫柔和懷抱的,別說是女人,一個普通人,男人,都無法不抱一點希冀的活下去。”

二人談話間不知不覺回了客棧,姬遠一驚,“哎呀,那歆合姐的屍體被他帶走了怎麽辦?”

虞畢出沒說話,小二湊上來,說方才有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來找他們,房間安排在他們隔壁了。

虞畢出毫不意外地帶姬遠上樓,他沒看見,他轉身的一瞬,姬遠生動的表情仿佛枯萎一般,迅速沒了生命力。再一瞬,他又恢覆了歪頭猜來人是誰的可愛表情。

來人是誰呢?男的有點眼熟,不過姬遠左思右想沒記起來是何方神聖。女的戴著面紗,他倒是憑感覺立刻看出來了——歆合。

另一處的胡澤來找到長春姐說的亂葬崗,很快就找到了一具竹席半遮下的新鮮屍體。屍體是女性,身材衣物都與歆合不二有致,只是臉……

胡澤來捧起屍體掛在腰間的竹笛,這是他初遇歆合的時候親手做的的,那時他還是個半大孩子,歆合一直隨身帶著,到現在……七八年了。

一個錚錚漢子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他抱起這具臉被野狗啃食過的屍體,踉踉蹌蹌跑走。

客棧內死而覆生的歆合顯得很平靜,與他一同來的男子是離汶,他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當然是編的,不過面癱臉的一個好處就是怎麽看怎麽認真,姬遠盯著他不動如山的臉,特想上去捏一把。

最後歆合暫時被安置在蔣家的一處商院內,虞畢出和姬遠繼續蝸居客棧,繼續觀察顧家動靜。

“你怎麽什麽都不說?”虞畢出問。

“有什麽好說的?”姬遠懶洋洋地左手托臉,右手倒茶,整張臉耷拉著,看起來不太有精神。

“你若是想用她剛才不就是個很好的開口時機,她現在外強中幹,很容易被人誘導,你嘴皮子不是厲害嗎?兩三句話就能搞定吧。”

姬遠斜了他一眼,“說的我好像個江湖騙子似的。”說罷他的腦袋在手上晃了晃,覺得自己左臉頰肉有點多,硌到了,便把手往下挪了挪,托下巴。

他也不知道怎麽從虞畢出那張萬年沒幾個變化的臉上看出了“你本來就是”這幾個字,頓時有點受傷。

他嘆了口氣,無力地趴在桌上,問:“畢出,我這次是不是搞砸了?感覺害了好多無辜的人,但結果不是我想要的。”

“你之前也沒少害無辜的人。”虞畢出毫不留情地給他指出。

姬遠沈默了片刻,他當然知道,那些孩子……不過素未蒙面,所以他一直強行說服自己,將那當做一個小小的腦間劇場。他是薄情,還不到沒人味的地步,基本的自責還有,要不還能算個人麽?

只是這次,歆合歆離都是他接觸很久的人……說到底,還是虞畢出那句話,人的良心總會偏向自己熟悉的那一側,不相幹的人,死多少都只是死而已。

“那我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嗎?”他問。

虞畢出看著他:“你能說了算麽?”

姬遠堅定了一下,回答他:“能。”

姬遠從來都是個說說話的角色,具體出生入死的事情都是別人做的,現在離汶就是做實事的那個角色。

最善勾搭的姬遠打聽到歆離被關在地窖裏,所幸那個地窖離顧聞游的房間很近,只隔了一個廚房。於是,半夜跑去做梁上君子的離汶順便串演一只信鴿,給顧聞游空降了封信。

這幾日胡仟莊鬧得很兇,胡少莊主整日抱著個死人屍體瘋瘋癲癲,揚言找不到兇手自己就跟著去了。

跑去圍觀的姬遠再次大開眼界了回,原來真有男人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的呀,雖然是有點幼稚的行為方式。他推了推虞畢出,“你看人家是個情聖,才不像你說的那麽不堪。”

虞畢出嗤笑一聲,“他的情聖行為除了給家族蒙羞外沒什麽實際意義。”

姬遠想了想,也對。不過這種人太稀缺了,為愛敢拼敢做,自己就絕對做不到。他想著,偷瞄了虞畢出一眼,心跟著沈下去。

他想,大概他一輩子的勇氣也就夠這樣看一眼了吧,真窩囊。

鬧劇持續了近十天,幕後兇手終於看不下去站了出來。這人竟是三從四德沈默寡言的胡家少奶奶——蒙蹊。

在所有人大跌眼鏡,胡澤來目瞪口呆的時候,蒙蹊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一邊罵一邊哭。她原來也有一個喜歡的人,那人家境不差,開了間當鋪,閑暇時最愛看書。可她爹卻覺得那人沒出息,派人收了那家當鋪,還堵了他的一切活路,最後害得他父母雙亡,他也上吊自殺。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都沒有哭,這個臭男人,他爹以為有出息的男人,竟然因為死了個情人尋死覓活?太可笑了!

她這一輩子都被拘禁在千金大小姐的囚籠裏,從未一次這樣暢快淋漓地說話。她說:我受夠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

然後她一頭撞在門柱上,當場死亡。腥甜的血流了一地,一直蔓延到胡澤來的腳邊。他楞楞的,沒了任何情緒。

這下換成蒙家和胡家吵得不可開交,女兒嫁過去不到一個月就死了,這算怎麽回事?

最後誰吵贏的問題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人已經死了。而這場鬧劇的另一個主角,胡澤來消失了。

歆離啞了,跟著蔣絳多年的離汶多少懂一點醫術,判斷是她叫得太起勁聲帶磨損,導致發音困難。姬遠問解決對策的時候,離汶瀟灑地攤攤手,表示:他會看就不錯了,他們老大只管毒人,不管救人的。

姬遠:“……”

不論如何,她們也總算姐妹團聚,只是今後沒了去處……虞畢出在姬遠的眼神轟炸下松了口,“可以帶回去交給玫玫和沛菡。”

姬遠滿意點頭。“那沒事我們就回情郎關吧。”

虞畢出:“那小游呢?他爹還在這兒。”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會來和我們匯合的。”

虞畢出:“……”不知道是誰折騰了一個多月什麽也沒折騰出來。

三天後,鄞嘉城門外。

歆合和歆離坐一輛馬車,離汶大材小用做個趕車夫,姬遠則是硬要和虞畢出擠一匹馬。

“馬車裏還空著呢!”虞畢出說。

“我要騎馬!”此為無理取鬧的姬遠。

“那邊不是還有一匹,現在天氣也不冷,你的腿扣不是在包袱裏。”

“腿扣壞了,硌腿。”

虞畢出:“……”

在他們爭吵過程,遠處來了一個人,正是顧聞游。

於是,原本姬遠的馬被顧聞游占領了,他更加理直氣壯地要和虞畢出騎同一匹馬。

顧聞游本來耐心就不好,加上此刻心情也差,一嘴刻薄話飆出來,“姬遠你是不是男人?多大年紀了還要人帶你騎馬?腿腳不方便就鉆馬車裏去,沒人得空笑話你!”

姬遠:“……”這筆賬他記下了。

聞聲的歆離撩開馬車簾,正看見顧聞游熟悉的側臉,眼神似乎往這邊瞄。她的臉蹭一下自作多情地紅了,鉆回車裏。

最後,被逼無言的姬遠鉆進車裏,心裏開始默默算怎麽把賬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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