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遠望著虞畢出，深情款款道：“畢出，我可能看不到你君臨天下了。”

“別胡說，男子漢大丈夫，這麽點痛算什麽，忍忍就過去了。”虞畢出安撫地摸摸他頭。

“過去了然後再來。”姬遠無法想象連續六次的痛苦，但也一點不想嘗虞玫玫說的反噬之痛。

虞畢出反駁不了他什麽，只能表示自己的同情。

姬遠一個人碎碎念夠了，也不再抱怨了，問起虞畢出最近邴州的情況如何。

“杜千明送到褚有康府上的信被攔下了，我剛查到消息，你猜是誰？”

姬遠把和褚有康有關的人名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無論哪個都沒有那個來的深刻，“崢垣？”

“沒錯。”虞畢出點頭，微笑，“猜得到為什麽嗎？”

姬遠：“……”他又不是未蔔先知，崢垣的話盡用在無賴占嘴皮子便宜上了，從來不說他家裏的事，孟鄒倒是說過崢垣的娘……不過其餘，他家除了那幾個姨娘外也沒什麽其他人。

“褚崢垣有一個姐姐，曾經是杜千明的未婚妻。”說到這話，姬遠瞬間明白了十之八九，他道：“杜千明害死了他姐姐，所以他伺機報覆。不對啊，崢垣不是那種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他怎麽能看著這麽多無辜百姓慘死在外族手中呢？”

虞畢出意義不明地笑了下，明明是慘死在你的手中。他道：“我早就說過了，與自己不相關的人無論死多少都是不相幹的，你不能把每個人都當成聖人考慮。再說，他只是想讓杜千明死，等他死了，他自然會以仁義之心去救人。”

“……”姬遠：“那為什麽朝廷到現在都沒有發兵？”

虞畢出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姬遠睜大了眼睛，竟然是杜千明寫給褚有康的信。

“我讓人偷出來的。”他說話間絲毫沒有做賊心虛。

姬遠接過，不解：“為什麽？這樣我們做的一切不就白費了嗎？”

虞畢出搖頭，“你做的很好，西北是亂了，但還不夠亂，欠屹族置身事外，八大部族加起來也不夠朝廷的軍隊塞牙縫的，起不到什麽作用。”

“你要弄得更亂？”姬遠皺眉，他沒有想到這點。

虞畢出“嗯”了一聲，“而且這次還有第三者摻進來，我讓大喬小喬去和欠屹族族長要畫像了，估計過幾天就能回來。這幾天你好好休息，盡可能想個把他們拖下水的法子。”

這還是第一次虞畢出對他提要求，他突然有點壓力山大。

“不用太逼自己，我們的時間還很多。”虞畢出拍拍他的背，像是慈愛的兄長。

“嗯，我盡量吧。”姬遠低下頭，心中大抵有了思路。

管家又送來一份飯，順便帶來了畏首畏尾的三兒。

“玫玫姐被菡姐姐叫走了，爹爹在做藥，讓……讓我過來給你取針。”三兒怕生，見到那麽多小孩有點不好意思說話，扭扭捏捏，和大姑娘似的。

姬遠心說虞玫玫不靠譜，一點醫德都沒有，竟然丟下病人自己跑了。虞畢出看出他心思，道：“最近王府忙得焦頭爛額，你擔待點。”

都這麽說了，姬遠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抱怨，對待三兒更是春風化雨小心翼翼，“沒事，三兒從小和諸葛先生在一起，醫術一定很不錯吧。”

三兒虛虛地望著他，戰戰兢兢道：“我……我是去年才開始學醫的……”

“……先坐吧，離半個時辰還有一會兒呢。”他不想說話了。

三兒屁股粘著床板邊緣虛坐下。

姬遠“……”弄得好像是他欺負人似的……

虞畢出給姬遠拿了幾個新枕頭出來墊上，好靠得舒服點，自己去吃飯。

幾個小孩子已經吃完了，東西也乖巧地收拾好了，正在桌邊竊竊私語。

小六給虞畢出讓了個凳子，在一邊眨著眼看他。

“你坐吧，我站著就可以。”他說話的口氣令人如沐春風。

小六執意讓他坐，一邊的小五看到，默不作聲給他讓出了半個凳子。這下虞畢出也不好推脫，坐便坐了。

“那個……”他坐得端端正正，十分義正言辭地忘了虞畢出的名字，怯怯問：“姬遠大哥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

“你才有毛病呢！我健康得很！”這是病了兩天還不能吃東西的姬遠的憤怒。

最近的三兒被他吼得差點掉下床，默默挪遠了點。

姬遠雖然看起來兇，小六卻是不怕他的，擡頭挺胸給虞畢出“告狀”：“他……坐著的時候總是這個樣子，”他做了個雙臂交疊的樣子，“然後一直捏胳膊肘，腿也經常抖，我還以為他冷……”可是他明明穿得最多。

小五平時的性子很冷淡，言簡意賅地插了句，“我也看到過。”

一二三四自然不會比這兩個年紀小的粗心。

“他啊，”虞畢出瞟了背過身的姬遠一眼，“沒毛病。記得上次的大雨麽？”

小六點頭，“好多山都塌方了，還有泥石流。”

“嗯，他就在那底下埋了一天多，所以落了點後遺癥。”

姬遠被虞畢出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得有點不爽，那時候他可是九死一生啊，手腳都……

小六不可思議，明明下了很久的雨才有的泥石流，“他他……他怎麽不跑的？”

虞畢出三下五除二解決完飯，道：“因為下雨前他從山上摔下來，手腳斷了跑不了。”他把姬遠那份飯拿出來，將自己的空飯碗放進去。對三兒道：“時辰快到了，準備給他取針吧。”

說完他又面對幾個小孩子，“安烜呢，他不是要教你們嗎？”

“他說他今天的份教完了，已經走了。”

虞畢出點點頭，“那你們就自覺吧，小遠的情況你們也看了，這幾天回不了山裏，你們先在這兒湊合吧。”

“哎！畢出，把我衣服裏的畫冊給他們！”姬遠揚著下巴指使，覺得自己在這些小孩面前都威嚴掃地都是他的錯。

虞畢出翻出來遞給他們，姬遠補充，“不許偷懶啊，一會兒我就去看！”

小一拿著畫冊，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哥大地領頭帶小弟們出去了。

三兒開始取針了。取的過程倒不疼，姬遠覺得好久沒那麽輕松了，直想蹦跶兩下。

“別動！”三兒兇悍地按住他的腿。

“……”姬遠的不滿轉向虞畢出，覺得今天自己特倒黴，“你幹嘛告訴他們？”

“有什麽不能說的，省得他們以後拖著你做靶子。”虞畢出回答得不以為意，目光從姬遠的肩膀到腿……全身上下都是細皮嫩肉。

他突然想起邴州客棧那晚姬遠荒唐的胡言亂語，以及轉瞬即逝的觸感，深深皺起眉頭。

“你怎麽了？”姬遠見他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好像想到什麽生氣的事情。

虞畢出對上他的眼睛，眼神深邃得讓姬遠毛骨悚然，誰知下一刻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姬遠“呀”的一聲叫出來，被三兒用力按住瞪了一眼。

優哉游哉的虞畢出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手感，玩味道：“你說日後你媳婦兒會不會嫉妒你的身材？”

姬遠：“……”

一個月不見，虞畢出是吃錯什麽藥還是鬼上身了！

如此閑暇胡鬧的兩日過去，大喬小喬如虞畢出所願，從薩拉那裏帶回了那個道士的畫像。

與那日姬遠和虞畢出看到的那張□□下的臉一模一樣。

姬遠不知為何虞畢出看到這人的反應如此奇怪，，連半掩在袖中的手都悄悄握緊了，好似有什麽深仇大怨。

那道士看起來很年輕，四十來歲模樣，絲毫沒有道骨仙風的味道，倒像輾轉官場的俗人，一雙細長上挑的鳳眼擺明了一副“你做好被我算計準備吧”的傲慢，令人徒生不爽。

於是姬遠說了句，“這是個假道士吧？你們確定朝中無人知道這裏的情況？”還是真的有另一方勢力存在。

“是真道士。”虞畢出一句話吸引過所有人的目光。他道：“我記得，小時候他救過我一命。”

小喬一直在聒噪欠屹族如何如何，無法理解虞畢出沒事找事打發他們去找外族要一張畫的英明決斷。說到這裏，他倒是提起了幾分興趣。

若是虞玫玫在這兒，大概也記得這件事。

不過虞畢出拆封陳年往事的打算，而是道：“把這畫像給淩絲，看看她有什麽反應。”

眾人才想起這事，假如這不是另一方勢力，淩絲也是他送回來的，元瑤是不是還有幸存的可能。

蔣沛菡首當其沖，拿著畫卷去了淩絲房間。

姬遠看著大喬的神色，偷偷問虞畢出，“到底是什麽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虞畢出許久才展現出他那鞭長莫及的笑容，“每個人都有點秘密麽，何必挖人傷疤。放心吧，他不是敵人，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

姬遠懵懂地歪了一下頭，見大喬的臉色松弛下去，也不再多問。

淩絲的反應並不強烈，但比起這一個多月來矢志不渝的木偶戲來說，已經算是莫大的了。

確認了此人必有關聯之後，眾人也再沒別的辦法。一個道士麽，說不定還是個雲游四海的，人海茫茫上哪兒找去？

線索斷了，元瑤依舊杳無音訊。

諸葛韷的藥還沒做出來，他們決定先把這幅畫像掛在淩絲的房間裏，希望能刺激她的記憶恢覆。

短暫聚完，沒來得及吃頓團圓飯，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姬遠剛感嘆北方雪真多，虞玫玫就把他抓回去紮針了。大喬小喬離開前，被這灌耳魔音刺激得腳底生風，頂著茫茫大雪頭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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