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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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喬這幾天很煩，非常的煩，他媽的活了快三十年都沒那麽煩過！他總算知道為什麽他老娘生完喬子群那只坑祖宗十八代的東西之後就跑了，小屁孩兒簡直就是世上最恐怖的東西，尤其是長著一副討喜面孔的小孩兒！
“喬……喬……喬大哥……我跑完了……”姬遠上氣不接下氣話還沒說完，喬子盟厭棄地擺擺手，“跑完了撒尿去，別在這兒礙著人眼。”
“……”姬遠抿了抿嘴，長呼吸了一口，勉強把砰砰直往外的蹦的小心臟壓回去，有點委屈地道：“可是你說好要告訴我的。”
大喬抖著一身的雞皮疙瘩，“趕緊把這調兒改了，娘娘腔的，下面真帶把麽你！”
“那你告訴我！”姬遠果然聽話地改了，他低頭扒拉著大喬的袖子一角，表情卻和一只極其弱小剛找到家的小狗可憐巴巴仰視人差不多。
大喬咽了口口水，甩臟東西似的給他甩開，完了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袖子，這小孩兒不是什麽妖精變的吧？
姬遠還在一臉希冀地看著他。
“……他的事我真知道得不多，”擡眼，姬遠一臉不相信你騙我的怨念勾起了大喬泯滅多年的罪惡感，他嘆了口氣，“說真的，小虞這人我和老二都認識六年了，除了他老娘身份下賤之外什麽都不知道。”
姬遠還是有一種自己初入世事被騙了的感覺，“你們關系那麽好，當我眼瞎啊。再說，一點都不了解他怎麽會把這大批的人交給你？”
大喬挑起嘴撇頭，眼神壓得低低的，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麽情緒，“你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呢。”他的這句話似乎飽含了多年的怨憤。
“？”姬遠越聽越迷糊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忽的轉回頭，“小鬼我問你，你來這兒之前他有和你說過什麽嗎？”
姬遠想了一下搖頭。
大喬用鼻子哼了一聲，“他就是這樣從不告訴別人自己在想什麽！好兄弟？他對我們了如指掌，我們對他卻一無所知。說實話，我都懶得去想了，這麽個人，目的到底是什麽，重要麽？”
“可是他也許想造反。”姬遠斟酌著用了“也許”這個詞兒。
沒想到大喬嗤笑一聲，“造反？就這點人？沒錢沒糧食沒民心，憑個什麽造反？小子，胡說八道也稍微從腳指頭上過一過，這句話在市面上一出，陪你死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額……”姬遠對這些都不是很了解，他的印象裏屯兵就是為了造反的，個中過程如何心酸曲折，他還真不曉得。
“可是……”他撓了撓腦袋，有點口不擇言，“他讓你練兵做什麽？”
一直順從回答問題的大喬好像心情突然不好不想說話了，他指著一座山對姬遠道：“那個地方，你爬上去看一看，看完了回來告訴我，如果說的我高興呢，我就告訴你他為什麽讓我訓練這些人。”
姬遠望了他指的那個方向許久，以至於回過頭的時候發現大喬早就溜之大吉了。
完全聽不出敷衍語態的初生小牛犢就貿然決定了去探一探大喬一指所向的神奇地方。
蒼北山脈連綿，雖都是些鳥不拉屎的荒山。這裏的荒山都沒有直接上山的路徑，與姬遠在書上看到的很不一樣。不過他也不是矯情的人，沒路走走不就是路了麽，只是走了一段之後姬大少爺悲慘地發現，鞋底磨破了，光腳——太硌人！
原地遲疑了老半天的大少爺終於想起世上還有一種叫做草鞋的物事，之前他還見一個小兵編過。那個小兵是隊裏年紀最小的，和姬遠差不多大，長相性子卻完全不同，雖然憨厚淳樸，卻深刻鄙視了姬遠這個南方人的生長發育。
不過能代表年紀的，往往不是身高長相，而是那雙眼睛。年長者的經歷使他們內斂而穩重，年少者卻是怎麽也阻不斷藏不起的青稚直白。
但是，年紀差不多不代表能做的事也差不多，比如說姬遠這個過了十多年衣食不愁的假少爺，連飯都沒煮過，頂多會蒸個饅頭的水平，此時讓他去編一雙只見過一次流程的草鞋，基本是不可能的。姬少爺雖然百日的時候就被預言天資聰慧，卻還是將這個普通人的基本貫徹到底了。
折騰了老半天之後姬大少爺還是承認了自己天生動手能力不足這個問題，毅然決然扔下費盡千辛萬苦還是還沒做出基本形狀的草團，拎著自己的洞洞小鞋，踏著鬼怪般的步伐，蹦蹦噠噠繼續爬山。
山頂對於一個無鞋的人實在是個遙不可及的存在，有時候不谙世事也是一件好事，因為還沒見過這世間不可逆阻的巨大壓力，也還不懂得何為放棄。
於是，他真的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了山頂。
腳底真是硌得太久了，到達山頂的時候幾乎是麻木的，他迫切地伸長了脖子想看清大喬指給他的風景——
可是，什麽也沒有。
蒼蒼莽莽一片，他只覺得眼睛酸澀。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著他疲倦的身體。
被騙了？為什麽要騙他呢？嫌他太煩了？無理取鬧？不知天高地厚？
姬遠是個很不懂表達情緒的人，尤其是每當腦子裏想著什麽的時候，身體上的行動會極為遲緩。
他低下頭，縮了縮臟兮兮磨破了幾塊皮的腳趾，再一次想起了遠在虞都的父親、母親和祖母。
虞畢出不想造反，那為什麽要給父親下藥？自己這麽不明不白地跟他出來又有什麽目的？姬遠覺得自己一直活得迷迷糊糊的，在佛堂時一直考慮一些莫須有假大空的東西，出來之後就只會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顛。其實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懂……
那他留在這裏幹什麽呢？
回去，又能幹什麽？
天地浩大……浩大？
他低低笑了一聲，決定回頭下山了。
其實有時執著追求到底又如何呢？並非自己一開始想要的期待，更對不起自己一路的披荊斬棘。可就是想試一試，否則，錯過了什麽，太不甘心。
然而這種不甘心，又真正抵得上失望的一分一毫？
神仙，其實是存在的吧……一群愛捉弄人看熱鬧的神仙……
轉身擡頭的一剎，姬遠在渾渾夜色下黯淡的眸子突然亮起來。
他一路循著大喬手指所指的方向而來，循著他所指的方向上山……他方才所站的後背，就是大喬所指。
那麽現在轉身——正是那個山間練兵的雜營。
姬遠第一天來的時候和虞畢出在高臺上看過群兵演練，但絕沒有此刻看到的聲勢浩大。那一個個不同出生不同年紀良莠不齊的士兵們，原來這麽遠遠觀望是如此……如此震天泣海的波瀾壯闊！
但是，他心裏又不解了，大喬讓他看著這個與為什麽讓他練兵有什麽相幹？
還沒想通呢，他又轉向其他方向，想尋找什麽被自己忽略了的小細節。
還有……還有……
他在心裏默念著，急切著。自從出來之後，他鮮少獨處，頭腦從未如此刻般清醒明晰。
他睜大自己眼神不太好的眼睛，盡量是一切盡收眼底，他想要看見一切，記住一切……
倏地，轉身時腳背被一塊突起的尖銳石頭劃了一下，他忙著轉身，一下子低頭看，一個重心不穩，身子斜了下去……
被嘲諷的仙家終於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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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喬……喬大哥……我跑完了……”姬遠上氣不接下氣話還沒說完，喬子盟厭棄地擺擺手，“跑完了撒尿去，別在這兒礙著人眼。”
“……”姬遠抿了抿嘴，長呼吸了一口，勉強把砰砰直往外的蹦的小心臟壓回去，有點委屈地道：“可是你說好要告訴我的。”
大喬抖著一身的雞皮疙瘩，“趕緊把這調兒改了，娘娘腔的，下面真帶把麽你！”
“那你告訴我！”姬遠果然聽話地改了，他低頭扒拉著大喬的袖子一角，表情卻和一只極其弱小剛找到家的小狗可憐巴巴仰視人差不多。
大喬咽了口口水，甩臟東西似的給他甩開，完了還不忘拍拍自己的袖子，這小孩兒不是什麽妖精變的吧？
姬遠還在一臉希冀地看著他。
“……他的事我真知道得不多，”擡眼，姬遠一臉不相信你騙我的怨念勾起了大喬泯滅多年的罪惡感，他嘆了口氣，“說真的，小虞這人我和老二都認識六年了，除了他老娘身份下賤之外什麽都不知道。”
姬遠還是有一種自己初入世事被騙了的感覺，“你們關系那麽好，當我眼瞎啊。再說，一點都不了解他怎麽會把這大批的人交給你？”
大喬挑起嘴撇頭，眼神壓得低低的，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麽情緒，“你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呢。”他的這句話似乎飽含了多年的怨憤。
“？”姬遠越聽越迷糊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忽的轉回頭，“小鬼我問你，你來這兒之前他有和你說過什麽嗎？”
姬遠想了一下搖頭。
大喬用鼻子哼了一聲，“他就是這樣從不告訴別人自己在想什麽！好兄弟？他對我們了如指掌，我們對他卻一無所知。說實話，我都懶得去想了，這麽個人，目的到底是什麽，重要麽？”
“可是他也許想造反。”姬遠斟酌著用了“也許”這個詞兒。
沒想到大喬嗤笑一聲，“造反？就這點人？沒錢沒糧食沒民心，憑個什麽造反？小子，胡說八道也稍微從腳指頭上過一過，這句話在市面上一出，陪你死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額……”姬遠對這些都不是很了解，他的印象裏屯兵就是為了造反的，個中過程如何心酸曲折，他還真不曉得。
“可是……”他撓了撓腦袋，有點口不擇言，“他讓你練兵做什麽？”
一直順從回答問題的大喬好像心情突然不好不想說話了，他指著一座山對姬遠道：“那個地方，你爬上去看一看，看完了回來告訴我，如果說的我高興呢，我就告訴你他為什麽讓我訓練這些人。”
姬遠望了他指的那個方向許久，以至於回過頭的時候發現大喬早就溜之大吉了。
完全聽不出敷衍語態的初生小牛犢就貿然決定了去探一探大喬一指所向的神奇地方。
蒼北山脈連綿，雖都是些鳥不拉屎的荒山。這裏的荒山都沒有直接上山的路徑，與姬遠在書上看到的很不一樣。不過他也不是矯情的人，沒路走走不就是路了麽，只是走了一段之後姬大少爺悲慘地發現，鞋底磨破了，光腳——太硌人！
原地遲疑了老半天的大少爺終於想起世上還有一種叫做草鞋的物事，之前他還見一個小兵編過。那個小兵是隊裏年紀最小的，和姬遠差不多大，長相性子卻完全不同，雖然憨厚淳樸，卻深刻鄙視了姬遠這個南方人的生長發育。
不過能代表年紀的，往往不是身高長相，而是那雙眼睛。年長者的經歷使他們內斂而穩重，年少者卻是怎麽也阻不斷藏不起的青稚直白。
但是，年紀差不多不代表能做的事也差不多，比如說姬遠這個過了十多年衣食不愁的假少爺，連飯都沒煮過，頂多會蒸個饅頭的水平，此時讓他去編一雙只見過一次流程的草鞋，基本是不可能的。姬少爺雖然百日的時候就被預言天資聰慧，卻還是將這個普通人的基本貫徹到底了。
折騰了老半天之後姬大少爺還是承認了自己天生動手能力不足這個問題，毅然決然扔下費盡千辛萬苦還是還沒做出基本形狀的草團，拎著自己的洞洞小鞋，踏著鬼怪般的步伐，蹦蹦噠噠繼續爬山。
山頂對於一個無鞋的人實在是個遙不可及的存在，有時候不谙世事也是一件好事，因為還沒見過這世間不可逆阻的巨大壓力，也還不懂得何為放棄。
於是，他真的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了山頂。
腳底真是硌得太久了，到達山頂的時候幾乎是麻木的，他迫切地伸長了脖子想看清大喬指給他的風景——
可是，什麽也沒有。
蒼蒼莽莽一片，他只覺得眼睛酸澀。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著他疲倦的身體。
被騙了？為什麽要騙他呢？嫌他太煩了？無理取鬧？不知天高地厚？
姬遠是個很不懂表達情緒的人，尤其是每當腦子裏想著什麽的時候，身體上的行動會極為遲緩。
他低下頭，縮了縮臟兮兮磨破了幾塊皮的腳趾，再一次想起了遠在虞都的父親、母親和祖母。
虞畢出不想造反，那為什麽要給父親下藥？自己這麽不明不白地跟他出來又有什麽目的？姬遠覺得自己一直活得迷迷糊糊的，在佛堂時一直考慮一些莫須有假大空的東西，出來之後就只會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顛。其實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懂……
那他留在這裏幹什麽呢？
回去，又能幹什麽？
天地浩大……浩大？
他低低笑了一聲，決定回頭下山了。
其實有時執著追求到底又如何呢？並非自己一開始想要的期待，更對不起自己一路的披荊斬棘。可就是想試一試，否則，錯過了什麽，太不甘心。
然而這種不甘心，又真正抵得上失望的一分一毫？
神仙，其實是存在的吧……一群愛捉弄人看熱鬧的神仙……
轉身擡頭的一剎，姬遠在渾渾夜色下黯淡的眸子突然亮起來。
他一路循著大喬手指所指的方向而來，循著他所指的方向上山……他方才所站的後背，就是大喬所指。
那麽現在轉身——正是那個山間練兵的雜營。
姬遠第一天來的時候和虞畢出在高臺上看過群兵演練，但絕沒有此刻看到的聲勢浩大。那一個個不同出生不同年紀良莠不齊的士兵們，原來這麽遠遠觀望是如此……如此震天泣海的波瀾壯闊！
但是，他心裏又不解了，大喬讓他看著這個與為什麽讓他練兵有什麽相幹？
還沒想通呢，他又轉向其他方向，想尋找什麽被自己忽略了的小細節。
還有……還有……
他在心裏默念著，急切著。自從出來之後，他鮮少獨處，頭腦從未如此刻般清醒明晰。
他睜大自己眼神不太好的眼睛，盡量是一切盡收眼底，他想要看見一切，記住一切……
倏地，轉身時腳背被一塊突起的尖銳石頭劃了一下，他忙著轉身，一下子低頭看，一個重心不穩，身子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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