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句情話

“不知道為什麽，我感覺自己被小瞧了。”唐異氣得笑了出來。

他和葉隙到了北樹林，沒往樹林走多久見看到一間竹屋，竹屋外盤著兩條纏在一起的大蛇。

葉隙抓緊時機拍馬屁：“唐異最棒最厲害了！”

唐異覺得他並沒有很開心。

兩人走近竹屋，兩條蛇警惕地立起身子，沒有攻擊。

唐異叫道：“阿赫！阿赫可在此！”一連幾遍，竹屋沒有響應。

葉隙靈機一動，大叫道：“方溯叫我二人來取你狗命，是男人就快快出現！”

葉隙話音剛落，竹屋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著奇裝的青年走了出來。青年面部輪廓不似中原人，眼眸色淺，看起來格外兇悍。

葉隙暗罵一句傷風敗俗，接著身高優勢把唐異擋得嚴嚴實實。

阿赫臉色青白，似是受了內傷。

“當真？阿溯真要殺我？”阿赫聲音嘶啞，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一般。問完，他就笑了起來，似乎有幾分得意，“不可能。他舍不得殺我。”

笑完臉色又是一變，面露兇色，“說！你們是誰？誰給你們的膽子讓你們假裝阿溯！”

唐異心道，這臉色變的，難道又是一個瘋的？

葉隙雙眼微瞇，勾了勾嘴角，笑得很是挑釁：“你哪來的自信他不會殺你？是憑你下毒啊？還是憑你囚禁他啊？”

阿赫瞳孔急劇收縮了一下，接著一口紫黑色的血就吐了出來。

唐異看阿赫眼角通紅，生怕葉隙真把人逼死了，開口道：“我們的確不是來殺你的。方溯叫我二人來尋你。”

“尋我做甚？”

“沒說。”

“哼，尋到了，二位請回。”

葉隙拉著唐異轉身就走，邊走邊狀似隨意地說道：“我就說那方溯沒有真心想找他，只是想裝個找他的樣子穩住手下的人你不信。急匆匆地找，你看，找到了人家也不跟你走吧！”

唐異不知道為何葉隙突然有這麽一說，但他也不會拆葉隙的臺，只是不吭聲。

二人回到客棧，唐異才問葉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你可記得那些黑披風的紋身。”

“那個蚯蚓？”

“呃……對。你有沒有發現那……那蚯蚓長得有點像咱們今天看到的那兩條蛇？”

“……有些。”

“那些黑披風十有八九是阿赫的手下，所以我們那日問方溯，方溯說黑披風是也不是他的手下。”

“唔，這樣說的通，然後呢？”

“之前，我在巴陵見過這個紋身。但是，是在一群惡人身上看到的。”

黑披風給方溯遞來一套男裝，擔憂地問道：“塢主你真的要去見逐鹿坪督軍？”

方溯嫌棄地用兩根指頭夾起那套男裝看了看，“不然呢？你就不能挑一套好看點的衣服嗎？”

黑披風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還有一套紫色的。”

“行，就紫色的。”

“不對啊塢主，現在是說衣服的時候嗎？您不是和那督軍向來不對付嗎？”

方溯老神在在地換衣服，眉頭都不皺一下地說：“不是不對付，是很不對付。”

黑披風快給他們的塢主跪下了。

直到把衣服穿好整理完畢，方溯才接著說道：“可此事畢竟事關陣營，若惡人真搶了盤龍塢，他逐鹿坪也安穩不了多久。現在盤龍塢的信物還在我手上，他身為浩氣一員就不會不幫。頂多事情解決了，他向上告我個統領不利，趁機將我踢出巴陵。”

黑披風聽到這話，臉立馬就哭喪下來。這些年他跟著方溯，方溯為盤龍塢做的點點滴滴都看在眼裏。若真因為叛變的那些畜生失去了盤龍塢的指揮權，那方溯多少年的辛苦也都付之一炬了。

“塢主，我……”

“行了，把要放的屁憋回去。當初收留你們是我一人的決定，現在出了事我承擔後果是理所當然的。”

“塢主……嚶嚶嚶……”

方溯擡起腳，死死抵住了黑披風掩面奔來的身軀。“你要是敢把鼻涕眼淚弄到我身上，我立刻剮了你！”

方溯嘴上和黑披風說說鬧鬧，可是心裏一點也輕松不起來。

如果可以，他也想憑一人之力就將事情解決幹凈。可是因為阿赫的自作主張，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不通知同在巴陵的逐鹿坪督軍是不行了，巴陵離武王城太近，萬一……

如果事態進一步惡化，那他方溯真是以死都不能謝罪了。

這只是方溯擔心的其中一點，還有一點就是他在考慮阿赫黑披風等人該怎麽辦。

當年他年少輕狂，力排眾議將阿赫黑披風他們留在了浩氣。這些年可沒少遭人非議，無事發生的時候尚且如此，現在出了如此大事，阿赫他們顯然不能再在浩氣呆下去……

“哎，小黑啊……”

“塢主，我不叫小黑。”

“哦，小黑啊。你看看我，是不是長皺紋了啊？”

阿赫盤腿坐在竹屋前的大石頭上，纏在一起的兩條蛇，在他面前滾來滾去。他伸手把兩只蛇拉開，青色的那只威脅地吐了吐信子，隨後聘聘婷婷地游走向另一條蛇，兩蛇又迅速地交纏在了一起。

阿赫看了一會蛇，嘆息道：“我想阿溯了。”

他想起白日來的兩人，想起他們說的話，明明知道不可能，可心還是像被丟進五毒蠱裏了一樣。

“阿溯會恨我嗎？”

“阿溯會想殺我嗎？”

“阿溯……會不要我嗎？”

阿赫想起那年他藏在死人堆中，鼻腔中充斥著腐肉的味道，他一遍又一遍安慰著手下的兄弟們。

“會來的，支援馬上就來了……”

“喲，看我找到了什麽？”溫潤的聲音響起。“是之前燒我們糧草的小隊惡人。”

阿赫艱難地擡起頭，重傷加缺水讓他看上方的人看得不真切。

“雖說路不拾遺是一種美好的品德，但顯然我是沒有這種美德的，把這一堆人給我帶走！”

風吹來，說話那人衣袂長發盡亂。

亂得還有阿赫的心，一亂數年。

第十九句情話

阿赫被冷水澆的一陣激靈。睜開眼就看見那個黑發齊腰，眉目如畫，眼波近妖的男人。男人淡色的唇一張一合，顯然在說些什麽，可是阿赫腦袋昏昏沈沈的，一個字也沒聽清。

“你……叫什麽？”阿赫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就像枯老的樹皮。他有些訝異，他沒想到自己開口居然是問那個男人的姓名。

那個男人顯然也楞了楞，下意識吐出了兩個字。

“什……麽？”阿赫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和他想象中一樣，就像清泉溪流般。可是他還是沒有聽清男人的姓名。

男人笑了，眼眸半垂，臉頰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梨渦：“方溯，盤龍塢主方溯。”男人擡眼，“不知閣下姓名？”

“方溯。”阿赫心想，“他叫方溯。”阿赫無聲地將那兩個字在唇齒間吞吐幾次。

“阿赫，你記住，我叫阿赫。”

方溯長袖一甩，坐回早就放置好的木椅，看著下首狼狽不堪的人。那人還是少年的身量，骨骼還未長開，身上幹涸的血汙被冷水沖開，深褐色的汙水順著少年的發絲滴在地上暈開一個個圓點。

“看眼睛倒是個精神的。”方溯心想。

阿赫的眼眸是淺棕色，在這昏暗的地牢卻像兩簇火焰。

“阿赫？好記。”方溯滿不在乎地回答道，指尖繞著一縷青絲把玩著。“聽其他人說，是你帶著人燒了我們的糧草？”

阿赫不語，只是看著方溯的指尖。

方溯順著阿赫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隨後方溯將發絲松開，手指在椅背上一下下敲擊起來。

“跟著你那四十來人都被我帶回來了，可是救活的只有不到三十個。”方溯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留意著阿赫的表情。見阿赫面無表情，方溯低低一笑，繼續道：“我從其他地方也抓了不少惡人，和這個聊聊，那個聊聊，也倒是知道你不少事情。”

“你和你的手下，身紋有翼之蛇。多是剛入惡人谷之人……”

“……你年紀尚輕，在惡人谷可以算是被排擠地毫無立足之地。”

“此次偷襲，你和你的兄弟可謂之為棄子，你們想等援兵？可這援兵恐怕已經回了那昆侖山了……”

“我看你那手下多是些虎頭虎腦的傻小子，吃不飯就跑去山裏學人家做土匪。可這惡人谷……哪是一般占山為王的土匪啊？”

“要不？來我們浩氣？”方溯起身，走近阿赫，將阿赫一直緊盯的手伸到他面前，“我方溯活著一天，就有你們酒足飯飽一天。”

阿赫看著眼前指節修長的手，看著帶著笑意的方溯，就想起當日方溯帶他回來長發衣袂飄揚的樣子。

“方……溯。”

“恩？”

“方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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