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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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煙等的就是這麽一句話。但為了這出戲更像一點,她還故作猶疑地不信:“你可是她的親生母親,說斷就斷?”

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按下手機的錄音鍵。

“斷了斷了,以後再也不來往了,”解阿梅嚇得聲音都在發抖,“從今以後,我和陸漾再也沒有關系了!”

阮玉煙還是一副懷疑的樣子:“真的?那誰給你贍養費呢?”

解阿梅趕緊說道:“誰給都行,反正不要陸漾的了!”

她恨不得跟陸漾斷絕一切經濟上的往來,要不然到時候如果陸漾告上法庭,說她不支付親生女兒的醫療費用,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那可是癌癥啊!而且陸漾還沒有醫保,聽這女老板的意思,多半連保險都沒有。大把的醫藥費扔進火坑裏,人還救不回來,一想到這樣的事情,解阿梅簡直後悔死了:以前幹嘛要管陸漾要那麽多錢,現在想把經濟關系割斷都難了!

阮玉煙心底冷笑一聲,保存好錄音,跟解阿梅說道:“那好,我們去公安局辦手續。”

其實斷絕親子關系根本不需要辦手續,法律效力也小得可憐,但阮玉煙必須把這出戲給作真了。只有讓解阿梅打心底不想再去騷擾陸漾,才能徹底解決這個禽獸不如的母親。

解阿梅又不懂這些,心裏還挺慶幸能辦手續的。至少在她這種人眼裏,只要是在“衙門”裏面辦的事,那肯定就是管用的,自己以後就能徹底和陸漾切割了。

阮玉煙沒再表示什麽,只是扔下一句話:“到鎮子上的公安局見面,你們三個都得去。”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剛才看她獨自下去和這夥人對線,陸漾都快嚇死了,後來見阮總居然還占了上風全身而退,這才放下心來,甚至看著解阿梅和童大山那種狼狽樣,陸漾還有點想笑的心思。

見阮總上了車,陸漾趕緊問道:“他們沒把你怎麽樣吧?”

雖然一舉一動陸漾都看在眼裏,但陸漾還是擔心自己看漏了什麽,務必要親口聽見阮玉煙說自己沒事才能放心。

“沒事,放心吧,”知道陸漾關心自己,阮玉煙柔和一笑,“我們去鎮公安局。”

“可是斷絕親子關系並沒有法律效力……”

陸漾為難地說道。

阮玉煙纖勻的手腕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冷厲地在陸漾頸部的皮肉上掃了一眼。

那個敗類,居然還敢掐小鹿的脖子?他想幹什麽?

如果我不來,他一個臭男人,難道還妄想把小鹿……

該槍斃的混賬東西。

阮玉煙沒急著開車,將唇湊到陸漾的頸上輕輕吻了一下。

陸漾察覺到頸部驀然多了一縷溫熱的吐息,瞬間就紅了臉。當阮總的唇啄下來的時候,陸漾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短暫的意馬心猿後,她有點驚奇地發現,被童大山掐腫的地方好像沒有那麽疼了。

這個女人好像有魔力似的。

陸漾還捂著頸上的傷沒有回過神來,阮玉煙就又下了車。

阮玉煙的雙眸中兇光畢露,像一柄寒光凜凜的劍,連眨眼擦拭一下都不肯,就這樣直直地釘在童大山的身上。

她不想闔眼。一旦閉上眼睛,陸漾頸上的紅腫就會浮現在眼前,讓阮玉煙難受得發慌。

“阮……”

她又下去幹什麽?陸漾正焦急地想要喚住她,卻又住了口。

趙大娘和解阿梅正扶著童大山站起來,三個人又忙著扶人,又忙著看傷口,手忙腳亂的根本沒註意到阮玉煙正步步逼近。

此時陸漾要是喊出來,反而讓阮總暴露了。

只見阮總默默拾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一聲不吭,手裏的石頭卻朝著童大山的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童大山又是一聲殺豬似的慘叫,腦袋上立刻就見了紅,血流不止。

這時候,阮玉煙才不慌不忙地上了車,一腳油門把車開走。

陸漾還沈浸在剛才的震驚中不能自拔。

……我看到了什麽?

ctm副總裁親自下場用石頭開人腦瓜子?

這是總裁該幹的事兒嗎?

可能是察覺到陸漾的目光太過於灼熱,阮玉煙轉眸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前路接著開車,輕輕一笑:“嚇到了?”

“不、不是,”陸漾沒有被嚇到,畢竟她知道阮總的這個手段只針對童大山這種人,“我只是沒想到……您還會打架。”

阮玉煙無奈地苦笑一下:“我小時候也很淘氣的,只是現在身體不允許了。”

身體不允許……陸漾想起了阮總身上的傷疤,以及那雙永遠不能再握筆的手,不由得一陣心疼。

阮玉煙正在目視前方地開車,沒有留意身邊人的小動作。

等她發覺,陸漾已經將頭輕輕倚在她的肩上了。

陸漾的身上平時也有一種氣味,很淡,淡到甚至聞不清到底是什麽味道,反正挺好聞的就是了。

而現在,可能是因為陸漾剛才跑得身體發熱,發膚間還有一層薄薄的汗,這個氣味就因此氤氳蒸騰,越來越明顯。

隨著陸漾腦袋軟軟地靠過來,阮玉煙還嗅到了一團奶乎乎的甜味,不由得怔了一下。

這孩子多大了,身上還“乳臭未幹”的。阮玉煙心裏想笑,雙手開車,騰不出手來揉陸漾的腦袋。

知道她在開車,陸漾的腦袋碰了一下就擡起來,然後依偎在阮總身邊,將臉埋在兩臂之間,說話的聲音又悶又小:“沒關系呀阮總,以後我陪你淘氣。”

“你陪我淘氣?你都夠淘氣的了,”趁停車讓道的時候,阮玉煙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上次騙呂瑋,這次自己回家,這些兇險的事情也不提前跟我商量商量,就知道自己幹。”

陸漾臉色一窘,只好臊眉耷眼地說道:“我錯了,我以後乖乖的,聽阮總的話。”

不料這話並沒有招來阮總的同意,正相反,阮總久久都沒有說話。

陸漾不禁好奇地看向阮總,見她正沈吟著,好像有話要說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直到車子在鎮公安局外停下,趁那三個人還沒有趕來的時候,阮玉煙霍然將陸漾抱在懷裏。

兩個人離得那樣近,阮玉煙說話時胸腔的酥顫抖隨著心跳,被一點一點地推進陸漾的心中:“陸漾,我不需要你乖,也不需要你聽話。”

阮玉煙又將人推開一點距離,以便於直視著陸漾的眼睛,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認真:“在我這裏,你想任性我就陪著,想胡鬧我就哄著,你想做什麽樣的小孩就去做,唯一不要做的事情就是委屈了自己。”

阮玉煙知道,她已經在那個所謂的家庭關系裏委曲求全了太久。現在枷鎖已經打破了,囚籠裏的小孩也該出來擁抱幸福了。

陸漾怔怔的沒有說話,半晌,才發出一點聲音:“嗚……”

一點濕潤順著臉頰滑落。

她一下子撲進阮玉煙的懷裏,好像只有真切地嗅到阮總身上的味道,才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她已經切實得到了的。

“您怎麽對我這麽好呀?”

為什麽?阮玉煙回想起陸漾對自己的一幕幕:受傷時日夜陪著自己的小鹿,被人算計時沖進酒局保護自己的小陸,為了自己孤身犯險對付呂瑋的陸漾……

她抹了抹陸漾的腦袋,低聲笑道:“因為你值得。”

***

等三個人風風火火地趕來,阮玉煙和陸漾已經在公安局裏待了一會兒,並且還把事情跟警察講清楚了。

尤其是陸漾,脖子上帶著傷,一雙小鹿似的眼眸還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個小樣子我見猶憐。

陸漾當然已經和阮總商量過了,到了公安局,就可憐巴巴地把童大山的行為講了一遍,而且也沒有隱瞞用石頭打傷人的事情。

只不過陸漾把這件事說成了:她拼命掙紮,童大山卻怎麽也不放手,她沒辦法,一下子推倒了童大山。童大山的頭好像磕在了石頭上,但是陸漾情急之中根本沒細看,只想著逃命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童大山白挨一石頭。

解阿梅領著那倆人進來之後,才發現自己被阮玉煙給騙了。

因為阮玉煙指著解阿梅,跟警察說道:“她身為親生母親卻勾結別人強暴女兒,還有她。”

阮玉煙又指著趙大娘:“我要舉報他們家有家暴行為。”

雖然阮玉煙沒有親眼看見,但就趙大娘家裏這種兒子失業、又沒錢又沒文化的情況,趙大娘的兒媳肯定沒有好日子過。

最後的結果就是,阮玉煙和陸漾做了點記錄就走了,解阿梅等三個人必須在局裏接受調查。

阮玉煙終於載著小鹿,開上了回城的路。

“好了,不要擔心了,”阮玉煙安慰陸漾道,“你手機丟了,正好買一部新的,連電話號也換掉,再租個新房子,以後她就找不到你了,也不會再找你了。”

這個“她”當然指解阿梅。

陸漾點了點頭,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但她知道,阮總是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人。

可是阮總越是這樣,她就越是害怕。在車上小憩的時候,她又夢到了那個糾纏了自己十餘年的噩夢。

她真的害怕,阮總也會像夢裏的小貓一樣,被自己給傷害到。

……不,不會的。就算真的有危險,我也一定不會讓阮總受到任何傷害。望著阮總的側顏,暗中下定了決心。

陸漾折騰了一天,早就疲憊不堪,眼皮沈沈地往下墜。

正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阮總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立馬驚慌地睜開眼:“怎麽了阮總?”

“餃子,”阮玉煙心痛地說道,“餃子都坨了。”

陸漾沒聽明白,這才註意到後座放著一個保溫餐盒。

見她不懂,阮玉煙嘆了一口氣,解釋道:“今天立秋,我給你帶了一盒餃子。現在好了,耽誤了這麽長時間,肯定坨了。”

“沒關系阮總,今天我已經很開心了,”陸漾往她身邊湊了湊,“待會兒進了城,我請您吃飯。”

說著就呲牙一笑,像一朵盛開的小太陽花。

見她這個樣子,阮玉煙的心裏都暖了,淺淡一笑:“好。”

不料剛過了收費站,阮玉煙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看了眼來電顯示,居然是明非游戲的岳崖。

阮玉煙微微沈吟,這才接起來:“岳總。”

“阮大美人的聲音怎麽這麽冷淡,不喜歡我打過來嗎?”岳崖還是那麽放浪不羈,咯咯地笑了一陣,才繼續說道,“不過我今天不想要冰山美人,我想要你手下的那個小奶團子呢。”

小奶團子……是說陸漾麽?這是什麽稱呼?

阮玉煙心中一醋:“你嘴裏莊重些。”

岳崖擺出一副被罵了的委屈:“阮姐姐平時那麽冷淡,怎麽一沾陸漾就急啊?”

小心思被一戳即中,阮玉煙很是窘迫,看了眼陸漾後就轉移話題:“有事說事。”

“也沒什麽事,”岳崖笑了,“就是想見見你家團子,不知道你肯不肯。”

現在?陸漾今天遭遇了很多事情,需要休息。阮玉煙正想回絕,陸漾卻小聲道:“如果是工作的事,我可以。”

阮玉煙捂住了話筒,低聲道:“你現在不能再費神了。”

“沒關系的,”陸漾搖了搖頭,“阮總,您就讓我去吧。”

看著她堅定的樣子,阮玉煙無聲地嘆息了一下。

自家小鹿的脾氣本來就倔,這個時候更不想表現出一副被打擊到了的樣子,何況事情又涉及工作。

阮玉煙知道陸漾的脾氣,只好說道:“那我陪你去。”

問好了地點,阮玉煙就直接開車載著陸漾過去。

沒想到岳崖居然直接把地點約在自家別墅裏。

岳崖顯然已經吩咐過了,秘書早就在門口等著。見兩人過來了,就禮貌地領著二人上了樓。

陸漾的腳還崴著,不好走路。一眼看見那個盤旋的樓梯,阮玉煙不動聲色,直接將陸漾抱了起來。

“還有人看著呢!”

陸漾的臉爆紅,揪著阮總的一副咬唇說道。

阮玉煙還是那副淡定的樣子:“員工身體不好,老板幫忙扶一下,誰敢說什麽?”

陸漾心裏又甜又惱,索性把臉埋進阮玉煙的臂彎裏,不讓岳崖的人看見自己羞紅的臉頰。

誰知道到了茶室,秘書居然說道:“請阮總在外面等候,陸小姐一個人進去就行了。”

阮玉煙對這種事都快有ptsd了,要不是知道岳崖是個直女,阮玉煙都能當場把岳崖給撕了。

幸好岳崖是個直女,因此阮玉煙只是陰沈地說道:“她不方便走路,我抱她進去,等她坐好就出來。”

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阮玉煙就這樣抱著陸漾,將陸漾放在岳崖對面的椅子上。

岳崖正在品一杯茶,見她們這樣,只是用茶杯掩著唇偷笑一下,心中就有了打算。

阮總這是給我擺譜呢,她怕我為難陸漾,所以故意把她對陸漾有多上心表現出來,讓我知道要是惹了陸漾,阮總也會不高興的。

岳崖和阮玉煙都是老狐貍,這點心思二人都動。

最後又看了陸漾一眼,阮玉煙才默默出去。

“好啦小陸,我們來談談吧。”

岳崖放下茶杯。

陸漾只是禮貌地笑了笑,不卑不亢地看著她,等著下文。

不錯,是有點意思。岳崖很滿意,這才緩緩開口:“你們阮總欠我個人情,你知道吧?”

這說的是談那個合作項目的時候,岳崖和阮總聯手詐呂瑋。陸漾知道,所以點點頭。

岳崖又說道:“明非和ctm是競爭關系,這你也知道。”

陸漾又點點頭,這次稍有遲疑。

“我和你們阮總註定不能是朋友,”岳崖的笑容好像紋在臉上的半永久,皮笑肉不笑,“但是我佩服她,所以我雖然和她競爭,但不會幹呂瑋那種下作的勾當。”

說著,岳崖朝秘書勾了勾指尖,秘書就拿過一張協議。

“我這裏有一份對賭協議,不知道陸小姐感不感興趣。”

岳崖的紅唇勾起一點妖嬈的笑意。

陸漾眉頭微皺:“什麽條件?”

岳崖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小家夥:“也沒什麽。贏了,我們雙贏,讓別的企業望塵莫及;輸了,你們ctm元氣大傷。不過也不一定,要看你家阮總的能耐了。”

這句話的功夫,陸漾已經把協議大致瀏覽一番,發現確實像岳崖說的那樣。

雖說作為部門經理,而且還是項目主要負責人,陸漾是有這個權力的。可是這個協議太過重大,她一時間又難以抉擇。

見她提筆猶豫不決,岳崖故意笑道:“怎麽,ctm的人都這麽謹小慎微,這點魄力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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