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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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看起來快哭了。阮玉煙這樣想著,不禁把掌心攥緊了,一時間居然拿不定主意,是先安慰陸漾還是先親自去維持秩序。

就在她一錯神的功夫,陸漾已經站起身來往走廊上走,穿過推搡的人群。

阮玉煙示意會議室裏的人稍安勿躁,自己也跟著過來,正看見陸漾跟保安輕聲說著什麽。保安小哥聽了,立刻皺著眉小聲道:“這怎麽行,萬一這女人傷到你怎麽辦?”

陸漾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眼中泛著阮玉煙從未見過的冷氣:“她是我親生母親,如果她真要傷我,我也怨不得她。”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誰都能看到陸漾眼中的憤怒和失望。

話音一落,圍觀的同事和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都忍不住朝那個中年婦女看過去,全都在不可置信地竊竊私語:這真是陸漾的親媽?陸漾那麽厲害的一個人,脾氣也可可愛愛的,居然會有這麽一個親生母親?怎麽生出來的?

尤其是那些路過駐足的同事。因為美術部門都在會議室裏開會,所以這裏大多是其他部門的,沒怎麽親身和陸漾有過接觸,對陸漾的印象都來自於公司裏的那些傳奇。

傳言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越傳越離譜,再加上這些人自己的想象和腦部,他們心中的陸漾就更懸浮了。

聽說美術部的那個陸漾帶領著部門連月業績第一,還能把視幻美術的二世祖給狠狠地坑一把,今天居然發生了這麽難堪的事情,還是被親生母親為難,太不可思議了。

人群中也有幾個銷售部的,洛平也在其中。自從上次他在陸漾這裏吃了癟,他就一直尋思著陸漾一個小女生,再怎麽厲害又能鬧出多大的動靜?別看現在春風得意,以後有失手的時候。

所以就總是有意無意地觀察著美術部這邊的動靜。不料陸漾不僅沒失手,還升了職,又鬧出反性騷擾的那一套,現在成了熱搜裏現代女性的吾輩楷模。

ctm也有女性向游戲,有了陸漾這個招牌,連游戲的市場額都上升了百分之二十幾,而且有好多都是從視幻手裏硬搶過來的。因此,除了秦東林這個全公司的老大,好幾個有主管業務的副總裁都對陸漾評價甚高。

洛平越聽越覺得牙癢癢。

直到今天,居然鬧出了什麽大的動靜,看陸漾那個眼神好像都快哭了,而且還是親媽上門滋事,給陸漾扣上個不孝順的狼心狗肺大帽子,這下可遂了洛平的心意。路過的時候看見了,趕緊站在這兒津津有味地看熱鬧。

只是沒想到陸漾竟然這麽冷靜,連剛才還在撒潑的母親都嚇了一跳。

陸漾無聲地吸了下鼻尖,逼自己吞下哭意,冷冷地笑道:“我每個月雖然沒給你太多的錢,但是基本的生活費向來是按時匯款。每一次打錢,我這裏都留著相應的證據,包括我的工資條也都留得好好的。以我現在的收入和經濟條件,還給你這些錢,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說罷,又昂起面孔:“解阿梅,你想要的肯定不止是錢,不如直說。”

她直呼了母親的名字,並且冷峻地看著母親輕聲嗤笑,一副我就叫了你能把我怎麽著的樣子。

這一下連阮玉煙都覺得出乎意料,沒想到這個小家夥歲數不大,心裏倒是拎得清,一眼就能看出這女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沒有被這個突然的變故弄得手足無措。

解阿梅顯然也楞了一下,然後趁機借題發揮:“你們都聽見了,她就是這麽跟我說話的!我是生她養她的親媽,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把她拉扯大,她現在就這麽對我!”

有幾個為洛平的遭遇不忿的男同事也跟著指指點點,低聲議論:“就是,陸漾這女的真是鐵石心腸,別是生下來就有什麽情感障礙吧?”

話音未落,就被一個其他部門的小姐姐搶白道:“陸漾做錯什麽了?明明是她媽媽為老不尊,貪得無厭!現在能找到公司來鬧事,以前在家裏還不知道怎麽欺負陸漾呢!”

另一個女生也附和:“就是就是,腦子稍微正常點的親媽都不會讓女兒這麽尷尬的吧?”

洛平身邊的幾個男同事對於陸漾和她媽到底誰對誰錯根本沒興趣,他們只是覺得好笑:現在的女人臉皮可真厚,光天化日之下被這麽為難還不知道羞恥,居然還敢找理由和人頂嘴。正要出聲譏諷,卻聽人群之後傳來一聲輕咳。

聲音不是很大,但是莫名清晰,好像一柄輕巧但淩厲的小刀劃破所有喧鬧,清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陸漾回過頭,見阮總站在自己身後,雙眸冷冰冰地看著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

解阿梅也看見了阮玉煙,她雖然不知道這人是誰,但看這架勢也能猜到是個領導。

嘁,肯定是覺得陸漾幹擾了單位的運轉,所以趕來給陸漾臉色看的。解阿梅看著阮玉煙的臉色,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非常準確。

她這次來,本來也不只是為了錢。解阿梅主要是覺得,陸漾這個女兒開始不聽自己的使喚了,連自己認定的女婿都敢踹,還給人家那麽大的難堪。

她得來鬧一鬧,讓陸漾知道自己的厲害,知道自己再怎麽著也是陸漾的母親。只要她還活著,一旦陸漾不聽她的話,她就不會讓陸漾有好日子過。

她就是要讓陸漾在大半個公司同事面前下不來臺,就是要讓陸漾知道,她輕而易舉地就能毀滅陸漾拼命掙來的一切。陸漾只有一言一行全都聽自己的才能有好日子過。

因此看見有領導來收拾陸漾,解阿梅更加有底氣了,趾高氣昂地睥睨著陸漾。

當年陸漾畢業的時候,她就死活不讓陸漾去大城市打工。女孩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讓她讀到碩士已經是自己讓步了,怎麽還要出去拋頭露面?

看見這位領導臉色冰冷,解阿梅就知道這人肯定是生氣了,心裏更得意洋洋。她早就說過,女人不適合在外面工作。看看陸漾吧,在外面打拼這麽久,領導不還是不向著她嗎?

阮玉煙的目光流轉一圈,最後還是落到陸漾的身上,見陸漾一聲不吭,只是偶爾轉過臉去,用手背狠狠地抹一把眼睛。

阮玉煙只覺得心頭抽搐作痛。

她撫了撫陸漾的肩,接著就把人整個攬進自己懷裏,即使好多同事看著也沒有避諱。

“好了好了,”阮玉煙好像在給哭到打嗝的小孩兒拍背,雖然她懷裏這個小孩覺得自己並沒有任性的資格,“先回去吧,這裏有我。”

陸漾半掩著面孔,聲音小小的,但每個字聽起來都是咬牙迸出來的:“阮總,這是我惹的麻煩,我會負責的。”

阮玉煙卻絕對不會讓陸漾獨自面對這一切。

擋在陸漾身前,她漠然地向保安道:“勸阻不成就報警,尋釁滋事,加上她誹謗陸漾不孝,夠這女人在裏面待幾年了。”

保安們哪能聽不懂阮總的意思,這分明就是不想給這女的留情面。本來就是看解阿梅是員工家屬才沒敢太強制,現在連副總裁都發話了,態度顯然很明確了。

保安小哥也沒有打解阿梅,只是用胳膊攔住她,示意她不可能再上前一步,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哪知道解阿梅根本不肯罷休,居然仗著保安隊長和下屬商量的當口,從保安們身體之間的空隙鉆了進來,還隨手抓起會議室門口存放的投票箱子揮舞著叫嚷:“我說你怎麽腰桿子了啊,陸漾你可真行,連女領導都勾搭,不嫌惡心嗎!”

話音一落,就激起一陣議論喧嚷,解阿梅不由得也得意起來,覺得自己這步棋真是走對了。

她第一次見阮玉煙,連阮玉煙是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阮玉煙和陸漾到底有什麽事情。不過這不重要,只要她能通過胡攪蠻纏,讓其他人覺得這倆人有奸情就行了。

趁保安還沒趕上來,她越發肆意地揮著箱子,甚至要往陸漾腦袋上砸:“你還像模像樣地戴了個項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項圈就能擋住你幹過的齷齪事兒嗎?臭不要臉,蕩婦!”

陸漾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頸部。

本來choker戴得好好的,經過解阿梅這麽一鬧,陸漾沒註意choker有點歪,露出半個吻痕的印記。

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見解阿梅手裏的箱子已經招呼過來了。

陸漾驚呼一聲,躲閃卻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地看著那箱子朝自己狠狠砸來。

這投票箱是保潔剛收拾出來、打算和其他廢品一起賣掉的老舊物品,做工特別厚實,還是用鐵皮圍的,邊邊角角都尖銳無比。

陸漾以為,挨了這一下,不死也要留塊疤了。

然而下一秒,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出現。

甚至過了三秒鐘,她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裏,身上連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

直到她聽見身邊人的呼喊:“血、有血……”

她這才恍然回過神來,然後驚愕地發覺自己被誰牢牢地護在懷裏,那人用整個身子保護著她,連攬住她的雙臂都在發抖。

是阮總。

阮總的臉很近,但也很蒼白,雙唇輕顫。

“阮總!您能聽到我說話嗎?阮總!”

陸漾慌了,趕緊去抱阮玉煙,卻見阮玉煙眉頭緊蹙,朝自己虛弱一笑,接著整個人都軟軟地滑了下去,最後無力地跪在地上。

一道不短的口子在阮玉煙右手小臂上綻開,皮肉外翻,白色的西裝染得血淋淋的。

“阮總,阮總!您……”一口氣哽在咽喉,陸漾不知道自己發出的是話語還是哭聲,“快打120,快送阮總去醫院,快……”

此刻,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我就知道,我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厄運,母親對我的咒罵都是真的,都是我應該背負的罪名。

保安們趕緊行動起來,扶人的扶人,報警的報警,又把解阿梅強行控制起來。這回可是徹底不用客氣了。

陸漾緊緊地抱著阮總的身體,連冷汗浸透了衣服都感覺不到。她只覺得這個傷口劃開了自己的胸膛,心血一點一點地流到枯竭。

到了醫院,無論是打破傷風疫苗,還是給傷口縫針,陸漾都沒有離開半步。

醫生和護士看了她那副架勢,都覺得她好像隨時準備替傷員負傷似的。

等傷口縫好了,護士姐姐告訴她們可以走了,而解阿梅那邊也被警察帶走,陸漾整個人才松弛下來,渾身冷汗淋漓,後知後覺地心臟狂跳。

“你哭了麽?”

她聽見有人問自己,一擡頭,見阮總遞來一張紙巾,將面孔稍微低到她臉側來問道。

陸漾不敢接那張紙,那張紙巾在她看來有千斤重。

見她不接,阮總居然親手握著紙巾,拭去她臉上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淚水:“我不忍心看你流淚,但一想到你的淚是為我而流,就覺得傷口一點也不疼。沒關系,都過去了。”

“可是您的手……!”

陸漾驀然擡眸,聲線顫抖異常,強烈的擔心和自責像是囚在籠子裏的困獸,瘋狂地撕咬著她的心房。

阮玉煙卻無所謂地輕笑:“幸好是傷在我手上,這只手本來就不能畫畫。”

“我連您都拖累了,您都因為我受了這麽重的傷,我是個什麽都幹不好的廢物,我還畫什麽?”

陸漾之前一直隱忍著哭意,連眼淚都是眼睛在未經她允許的情況下私自流下來的,此刻淚意再次湧上來,她後退半步,咬牙硬撐:“我很想照顧您,可是我真的很怕再帶來什麽變故……”

阮玉煙追上一步,堅定地說道:“陸漾,這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好不好?這只是一場意外!”

陸漾卻自卑地使勁搖了搖頭,連直視阮總的眼睛都不敢:“您別過來!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

阮玉煙的心都在顫,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陸漾像一只寒夜裏的小流浪狗,狼狽地打著劇烈地寒顫,對於想要靠近她的人類只會膽怯躲避。

“阮、阮總,我對不起您,我欠您的東西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補償得了,”她吃力地在哽咽中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但是我現在真的很亂,我想自己靜一靜。”

阮玉煙沒有說話,只是目送陸漾掩面跑出醫院。

上了出租車,在沒人能看到她的地方,陸漾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阮玉煙獲得一套皮膚:戰損總裁。西裝染血的戰損總裁誰不愛呢prprpr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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