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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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漾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一雙目光不知道該放在屏幕上,還是放在阮總的臉上。

二人一對視,視線之間仿佛碰出了一點火花,很快又各自移開。

可是陸漾哪裏忍得住。

眉眼柔軟,雙唇瑩潤,臉頰微紅,別人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阮總。這樣的阮總,在公司裏看不到,甚至在阮總的家裏也看不到,只有在此時此地,在陸漾眸子的倒影裏。

陸漾臉色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心想從這種程度上來說,阮總竟然算得上是我珍藏的寶藏了。

想破這一層,陸漾更覺得心裏一陣羞軟。

她的心緒很亂:阮總為什麽在自己面前就這麽不一樣?還有之前的種種,就連在鬼屋裏面的時候,那些機關鬼影都嚇不到阮總,倒是自己,讓阮總心率加快……

陸漾又忍不住偷眼向阮玉煙看去。

卻沒想到阮總也在看向自己這邊,雙眸一如往日輕冷,卻又和平時的寒意暗暗不同。

仿佛冰層之下的暗湧,看似冰封雪蓋,實則暗潮洶湧,點滴的心思滾燙地蕩漾開來。

“看什麽?”阮玉煙輕聲道,“上次還不夠?”

什麽上次?陸漾怔了怔,立刻又想起來,阮總說的上次,可不就是在雜物室裏的那一次麽。

於是陸漾的臉更燙了,心臟簡直要從胸口蹦出來。

那次在雜物室,陸漾本來沒有那種流氓心思的,也全然知道阮總是自己的上級,這種事情就不該發生在阮總身上。但是也不知道是怎麽的,總是在阮總身上嗅見一縷微妙的暗香,勾引得她渾身血脈又熱又脹,如果強行克制,甚至恐怕會讓自己活生生難受而死。

而且那天,阮總自己好像也撞了什麽邪似的,一心往她懷抱裏鉆,像個渴望被狂擼的小貓似的。

等等,小貓……

陸漾恍然想起那天晚上做的夢來。

她想起夢境裏,那只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氣息奄奄的小貓。

還有夢境裏的聲音:“你只會傷害別人。”

想到這裏,陸漾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連額頭已經沁出了冷汗也不知道:“阮總,對不起!”

阮玉煙狹長的眸子裏透出疑惑:“你對不起什麽?”

“阮總,抱歉,我、我不該……”陸漾連連後退,把臉一轉,“您不應該靠近我的,我這個人……總是會讓身邊的人受傷的。”

阮玉煙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說這種話,目光卻淩厲依舊,陸漾只覺得自己要被她看穿了。

只見阮總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她。

陸漾就慢慢地後退。

直到後背貼到了墻壁上,退無可退。慌亂當中,陸漾只好用手在身前一搪,半掩著面孔:“阮總,您根本就不知道我小時候幹過什麽事,我真的不會給身邊人帶來什麽好運的!您是個好人,我不想害您……”

話音未落,只覺得阮總的手臂從身側伸了過來。

果然,阮玉煙伸出一只手,將陸漾咚在墻角裏,微微俯下身子,以期與她平視。

陸漾心跳怦然地瞅著她。

阮總一直沒說話,臉色上也看不出什麽。陸漾以為她在思索怎麽開口質問自己,差點就要自己全招了,阮總卻忽然開口道:“你看,我在你身邊待了這麽久,也沒什麽事情。”

……阮總!陸漾心下一熱,轉念卻又垂下了腦袋:“您不會懂的。”

“那你告訴我。”

阮玉煙的雙眸微瞇,卻不是平時那樣嚴肅,只是像一只好奇地嗅著氣味的貓瞇罷了。

這個阮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學生一樣好奇兮兮的。陸漾不禁想道,隨即又搖了搖頭:“您聽完以後,肯定會討厭我的。”

說著,又昂起了濕漉漉的小鹿眸子:“阮總,我這個人又佛又宅,但是、但是還是有一點小小的願望……說是私心也好,願望也好,總之我不希望您討厭我。”

“我想在您心裏存一點好的印象,哪怕只有一點點。”

說完又覺得自己好笑。自從阮總認識自己以後,三天一個小社死,五天一個大社死。要是換了別人,這社死程度都看成黃土埋到眉毛了,怎麽可能還有好印象?

不料阮總輕輕地說了一句:“我個子高,不怕埋。”

“阮總您……”

陸漾順勢就要推開阮總,沒想到卻聽阮總說了聲“別走”,接著被阮總反手攬在了懷裏。

二人相距咫尺,陸漾的耳朵連阮總轟烈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都怔了幾秒,阮玉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下意識行為,忙松開了手,向來深沈的臉上有些破防:“……抱歉,我失禮了。”

陸漾也不介意,只是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阮玉煙知道,自己的那些心思陸漾未必懂,而她也沒辦法解釋,畢竟她並不想把滄海月明那身馬甲給脫了。

這些天來的種種,阮玉煙以為自己已經夠明示了,見這個小家夥還是沒有什麽反應,還以為是陸漾仍然對她不能繪畫這件事心有芥蒂,卻沒想到這只小鹿不是對她阮玉煙有芥蒂,而是對自己有芥蒂。

阮玉煙眉頭一皺:我家小鹿長得這麽可愛,業務能力那麽強,性格也好,是誰居然忍心騙她,告訴她那些混賬話?

混賬話,當然就是指“你只會傷害到身邊人”一類的話。

不知不覺間,阮玉煙的手攥緊了些:陸漾是我連抱一下都要考慮是否得當的人,誰敢這麽跟她說話?

既然有人說陸漾只會傷害到身邊人,那我偏要陪在她身邊,反正我命硬,連那麽慘烈的車禍裏也能幸存下來。

阮玉煙正要開口,卻忽然聽見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本來不想理,奈何陸漾想要趁機結束這個話題,於是就推了推她:“阮總,可能是聲音上的事兒呢。”

阮玉煙也知道,只是可惜自己剛才已經離陸漾的心結那麽近了,卻終究是沒有解開。再糾纏也沒什麽意義,阮玉煙也就輕輕點頭,表示自己聽陸漾的話,然後就去拿手機。

來電顯示是個固話的號碼,阮玉煙心說應該是哪家公司的電話。果不其然,一接起來,才知道對方是視幻美術的呂老爺子。

“呂先生有什麽事?”

呂瑋不是什麽好東西,但呂老爺子的名譽,阮玉煙是知道的。也正是呂老爺子留下的這點口碑,才讓視幻美術尚且不被呂瑋給糟蹋了。

只是呂老爺子退居多年,忽然打電話過來,阮玉煙還是有些出乎意料。轉念又一想,多半是為了項目的事情,呂瑋抹不開面子,而且讓呂老爺子來說,自己這邊也不好拒絕。

這倒沒什麽的,阮玉煙本來也沒想著拒絕。畢竟就是因為要和他們合作,才有之前那場戲。

呂老爺子果然是來說這件事的。阮玉煙假意客套了幾下,兩人約好了見面的時間,打算進一步談談。

掛斷電話,想到這幾天的大事終於落成,阮玉煙心頭輕松了幾分。

一旁的陸漾卻不知道他們剛才談了什麽,隱約聽見對方姓呂,不免得擔心起來:“是不是那個呂瑋又有什麽幺蛾子?”

見她這樣真切地擔心自己,阮玉煙心裏一暖,聲音還是淡淡的,但也存了幾分安慰的語氣:“沒有,是呂老爺子要和我談談。”

“這麽說,您那個方法奏效了?”陸漾抿嘴笑了一下,“阮總,其實您不學繪畫,只當個生意人就很了不起了。”

後半句話的意思阮玉煙還沒來得及細想,又聽陸漾小心地說道:“阮總,您睡午覺麽?”

陸漾平時也沒有這種習慣,不過是不想讓阮總繼續之前的話題,因此才就勢說道。

這樣的心思,阮玉煙一想就明白了,知道她現在是不想跟自己說那些事了,也就不再問,順著她的話道:“你想睡麽?我陪你。”

陸漾覺得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睡覺還要人陪啊?”

阮玉煙沒有說話,陸漾也就隨意了,往床上一躺,還真給阮總留了塊地方。

她留的地方在內側,阮玉煙就從床尾爬了上來,一雙蝴蝶骨聳動幾下,然後在陸漾枕邊躺下,越看越像那種漂亮的貓兒。

陸漾不由得心神一晃,只好逼自己閉上眼睛,不再去看她。

眼睛雖然是閉上了,可是覆雜的心緒卻按捺不下。

陸漾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朋友,就像剛開始在公司裏一樣,不少人說她清高不合群,連出去團建也不願意帶著她。只有陳芷還和她說說話,也不過是因為陳芷天生就話多,跟誰都這樣。

因為每次有人過來想要和她交朋友,她都會想起自己的那些事情,別說交朋友,連和人家多說幾句話都有點害怕。

雖說清高的說法是李落落那些人有意流傳出來,好孤立她的。但如果她本人不是這樣總是將人拒之門外,這些流言又哪裏會有可乘之機。

十二歲那年,陸漾挨了母親最重的一頓打。而且這頓打她自知一點都不冤,就硬生生地受著,最後差點被母親給打暈過去。

她是單親家庭,從小不知道父親是誰,跟在母親身邊長大。母親年輕的時候長得漂亮,又喜歡玩。經常以打牌的名義領男人回家來,但每當入了夜,陸漾就能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些可怕的聲音。

每次這種時候,陸漾都是不被允許露面的,連打牌的時候也不能。

有一次她感冒了,不小心在母親打牌的時候咳了一聲,被母親和男人聽見。後來那男人走了,而且臉色很不好,母親則把她按在地上用竹竿狠狠地抽了一頓,一邊打一邊罵:“都是因為你,你個拖油瓶!你跟著誰都好不了,天王老子也能被你給拖累了!”

那時候的陸漾還不明白,只知道害怕。

於是將自己藏在被窩裏,一整夜都睡不著。等第二天早上爬起來,才知道枕頭已經濕了。

十二歲生日的那天,母親一點也沒想起來她的生日。陸漾知道原因,從最近幾天母親和別人的談話裏,她大概聽出母親好像是認識了一個很有錢的男人,這個男人說可以把母親接走,給母親一個大房子住。

母親走了,那我呢?這個男人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樣,一聽說有我就走了?陸漾這樣想著,卻不敢問。

她甚至已經在等著母親和男人走,自己被人扔在大街上乞討了。

沒想到的是,那天男人上門造訪,不僅特意去她的房間找她,還領著一個小妹妹一起過來。

站在門口,男人對那個小妹妹說:“這個姐姐叫陸漾,以後和你就是一家人了。”

小妹妹也不怕,朝瑟縮的陸漾粲然一笑:“陸姐姐好,我叫酥酥!”

陸漾哪見過這麽友好的人,一時間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兀自縮在墻角裏不敢說話。

只聽男人又對酥酥道:“爸爸是大人,你陸漾姐姐害怕爸爸,你去幫爸爸跟姐姐說說話,好不好?你告訴姐姐,不用害怕,她以後就是有家的孩子了。”

酥酥乖巧地點點頭。

接下來的記憶還很美好,男人走了,酥酥像個小肉球似的靠近她,甜甜地喚她姐姐。

陸漾覺得自己的心在動搖。

過了一會兒,酥酥提議道:“姐姐,我們下樓踢毽子去好不好?”

這個人是在邀請我出去玩?陸漾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見酥酥說得很認真,並不像是在逗自己。

陸漾很想答應,又不太敢。

最後酥酥百般央求,陸漾終於打算讓自己任性一回:……那就去試試吧。

酥酥的爸爸應該是在和母親談論什麽,她就和酥酥在樓下踢毽子。這是她十二年裏最開心的時候。

回憶的溫暖到此就戛然而止,後面只有兵荒馬亂。

陸漾的思緒有點模糊了,只記得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個陌生人,一把將酥酥攔腰抱起來,丟進了一輛車裏。陸漾趕緊沖上去,半路卻沖出一條比她還高大的獒犬,一口咬在她手腕上,拖行了好幾步遠。

她疼得差點昏過去,全憑一股精神吊著,奮力大喊,祈禱著有人能來救酥酥。

那個陌生人將她挾在懷裏,捂住她的嘴。

周圍好像還有人在說話,她隱約聽見只言片語:“怎麽還有個孩子?到底哪個才是樣本?”

“不知道,幹脆一人來一針,都試試不就知道了。”

接著,她的手臂上就赫然一痛,冰涼的液體註入肌膚之下,當時就沒了知覺。

等她醒來,第一個念頭就是大喊著快去救人,不料身邊沒有那個男人,更沒有酥酥,只有鐵青著臉的母親。

“看個孩子都看不住,光天化日之下讓她丟了!廢物一個,丟的怎麽不是你啊?”母親訓斥道,“這下好了,人家也不要我了,全都是因為你,你個喪門星!”

陸漾不敢再回憶了。

她霍然睜開眼睛,才知道雙眸濕噠噠的。

她是背對著阮總躺著,尚且慶幸阮總沒有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不過她又感受了一下,發現阮總輕軟的呼息正舒緩地撲在自己後頸上,好像是已經睡著了。

她回過頭去,見阮總果然安和地睡了,不知道夢見了什麽,還往她這邊湊了湊,唇角掛著笑意。

居然有人在自己身邊還能做好夢。陸漾默默無話,又聽床頭的手機響起提示音。

是有人給阮玉煙發文案。

阮總這幾天熬夜寫項目,昨晚又因為陸漾發燒折騰了一夜。剛才陪著陸漾躺下,本來不想睡的,不料躺著躺著,眼皮就沈了起來,連手機的聲音也沒有驚動她。

罷了,讓阮總好好睡吧。陸漾正想把手機拿得遠一點,不料一擡手,竟然看見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是呂瑋,而聊天框裏有一句很刺眼的話:“這下你得意了吧?”

陸漾皺了皺眉。

沒等她把手機放下,呂瑋又發來一條:“你讓我得不到,那就別怪我對你做出什麽事來。得不到就要毀滅,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

陸漾只覺得一股血往心頭上湧,瞬間怒不可遏。

阮總忽然夢囈了幾句,陸漾以為她醒了,慌忙看過去,見她蹭了蹭就又沒了動靜,這才放下心來。

擡手給阮總拽了拽被子,陸漾卻在阮總的口袋裏碰到了一張硬硬的東西。

她心裏奇怪,本來覺得自己不該偷看阮總的東西的,可是總覺得這事涉及到呂瑋,而且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不行,我得看看,不能讓別人害了阮總而我還蒙在鼓裏。想到這裏,陸漾默默地說了聲對不起,然後將阮總口袋裏的東西偷偷拿了出來。

是張房卡。

陸漾臉色一黑。

聯想到前幾日呂瑋簽合同忽然變卦,還有他現在的言語,陸漾大概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看了眼阮總安然的睡顏,陸漾忽然心軟了。她躡手躡腳地起身,在阮總耳邊悄然說了聲:“好夢。”

接著就拿著那張房卡,用自己的手機加了呂瑋的微信,然後就出了門,還把阮總反鎖在了酒店房間裏。

安心睡吧阮總,等您醒來,這幫讓您煩心的家夥就不會再存在了。

陸漾這樣想著,臉色不免冷了下來:什麽得不到就毀滅?狗屁!老子先毀滅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大聰明阮總:做你身邊人不行,我做你枕邊人不就沒事了麽?

今天晚上有事,所以提前更了555,碼了一上午字還沒吃飯,現在要趕緊去吃飯飯了qaq感謝在2021-09-03 19:44:40~2021-09-04 12:38: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wbl 6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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