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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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煙沒有猜錯,陸漾確實在做夢,而且是噩夢。

十二歲那年對於陸漾來說,是個永世難忘的轉折。自從那年過後,她生命裏的所有陰暗都纏上了她:她對於狗的恐懼,對於母親的厭惡,以及這場纏繞至今的噩夢。

噩夢的內容很簡單,雖然每次的細節都不太一樣,但本質都是互通的:她總是在害別人,總是有人因為她而受傷或遭難。而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自己卻永遠沒有辦法阻止。

就像此時此刻,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狼,陰森的爪牙上染滿渾濁的血。自己好像是在追什麽,可她並不知道自己在追什麽。

直到她狂奔到精疲力竭。

她看見前面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倒在路邊,絨毛上凝著厚重的一層血漿,毛茸茸的爪子無力地顫抖了幾下,從濕漉漉的鼻子裏傳出一聲軟軟的“喵嗚”。

是一只小貓。

誰這麽狠心,把小貓貓傷成這個樣子!陸漾心裏一顫,連自己現在的身份都忘了,趕忙上前去看,還低頭用鼻子拱了拱小貓的肚子。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著急地嗚嗚幾聲,用鋒利的爪子刨了刨地。

小貓似乎被這樣的響動弄醒了,喵嗚一聲睜開惺忪的眼,看到是她,立馬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警惕地瞪著她。

我、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想幫幫你……身為一只黑狼,陸漾委屈地搖了搖蓬松的尾巴,然而小貓並沒有放下戒備,面相反而更加兇狠了。

此時,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聲音,拼命往陸漾的耳朵裏面鉆:“你只會傷害到別人,沒有人會喜歡你。”

“你想要保護的東西都會毀滅。”

“生來就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為什麽要出生?”

“你應該去死。”

“不要!不要……”

陸漾驀然驚醒,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滿頭都是虛汗。空調的風一吹,整個額頭都嗖嗖地泛著冷氣。

冷風吹得她頭疼起來:“嘶……”

“怎麽了,頭不舒服麽?”

身邊有一個很關切的聲音問道,聽起來陌生又熟悉。

陸漾轉過臉去,見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而阮總就在旁邊。

阮總那只涼軟的手還在自己額頭上搭了一下,又近乎於自語地喃喃道:“已經不熱了。”

我又沒發燒,怎麽會熱嘛……陸漾這樣想著,想著想著又覺得不對:我好像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雜物室裏的種種還歷歷在目,雖然只是存在於印象當中,可是這個印象實在是太生動了,以至於陸漾現在一閉上眼睛,阮總被自己按在墻角裏從耳朵吻到鎖骨的景象還能浮現出來。

陸漾懵了。

……假的吧!都是做夢的吧!我什麽都沒幹吧!

我不會是禽獸吧嗚嗚嗚……我是流氓,我犯罪了……

想到這裏,她趕緊去看阮總身上的衣服,見阮總的衣服完好無損,一點褶皺也沒有,壓根就不像是被誰給□□過的樣子。

陸漾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看來是我出現幻覺了。

也對,阮總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可能有我想象中的那一面嘛。

她終於放下心來,卻不知道她的阮總心中正怦然而動。

見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阮玉煙心裏稍微緊張了一下:幸好我有兩套一模一樣的西裝,否則就要被她發現了。

想到雜物間裏發生的那些事情,阮玉煙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藥物殘留每次覆發的癥狀,明明是讓她疼痛欲裂,恨不得自己把自己給撕碎了。

可是這次遇到陸漾,也不知道怎麽的,她居然莫名地從陸漾身上嗅到一縷氣息。而正是這點味道,讓她的癥狀驀然發生了改變。

她變得渾身酥癢,灼熱發脹,恨不得把自己給揉進陸漾的懷抱裏,更恨不得讓陸漾狠狠地咬一口自己的身子,最好從頭咬到腳,才能緩解這種錐心的痛癢。

而且看起來,陸漾好像也受到了什麽東西的影響,二人身上的氣味似乎起了什麽反應,所以才……

清醒之後,阮玉煙本來還在想應該怎麽面對陸漾,沒想到陸漾倒一直昏睡著,身子也有點發熱,可能是之前在鬼屋裏受了驚嚇,又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就把病底子給掀出來了。

想到這裏,阮玉煙還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她。

愧疚與羞恥在心底燃起一把火,燒得阮玉煙身心都燥了。她心想既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索性就不要面對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因此,她特意讓小楚取來自己的另一套西裝,該遮的地方也借了粉底遮住。

只是有些地方還是騙不了人的。

“阮總,您今天特別好看。”

望著她泛紅的臉頰,陸漾有些癡怔,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臉紅起來。

阮玉煙心中一惱,臉色瞬間冷了,板著面孔道:“什麽?”

聽到這句話,陸漾就知道剛才對阮總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是從哪裏來的了。

聲音還是阮總的聲音,陌生的是沒聽過她對誰用那麽關切的語氣說話。現在阮總又冷言冷語起來,陸漾就覺得習慣多了。

主要是阮總平時在辦公室裏太嚴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陸漾有什麽特殊癖好。

阮玉煙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覺得自己會裝不下去:“你的肩膀已經上過藥了,不要亂動,在這裏好好休息。”

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椅背上掛著的外衣和包包。見她這樣,陸漾沒聽她的話,一下子從枕頭上彈起來:“您要幹嘛去……嘶!”

肩頭上猝然一痛,疼得她本來就圓的臉皺得像個包子。

阮玉煙清冷的聲線又有些拿捏不住,趕緊過來扶著她在床頭靠著,語氣裏透著幾分埋怨:“說了讓你好好休息!說了不聽,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誰。”

陸漾扁著嘴巴嘟囔了一句:“反正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疼。”

誰說的?難道我不心疼麽?這句話阮玉煙沒有說出來,只是化成一雙頗為嚴厲的目光,盯著自家不聽話的小鹿。

小鹿這下聽話了,乖乖地聽任她把自己放在床頭靠著,又裹上小被子。

本來肩膀上的傷也沒有特別嚴重,好好養幾天也就沒事了。哪想到在雜物室裏居然還有那麽一出,這才讓淤傷又嚴重了起來。

陸漾用餘光瞥了一眼,見肩頭腫得老高。

給肩膀上藥需要脫衣服,至少也要把手從領子裏伸進去。那……小楚是男的,應該不會幹這種事吧?

不會是阮總給我上的藥吧!

陸漾越琢磨越吃驚。

話說回來,如果自己在雜物室裏真的對阮總做了那些事,那好像上藥這點事都不值一提了。

不行,我必須得問個清楚。可是直接問阮總終歸是不好的,問小楚的話,他可能不知道,阮總也根本不可能跟他說,那應該問誰呢……

正想著,卻見阮總已經收拾齊整,要出門了。

陸漾趕緊喚住她:“您要幹什麽去呀?”

“去見pc國際和視幻美術的代表,”說到工作,阮玉煙還是那樣冷言冷語,轉念卻又語氣一緩,“乖,談完生意,我拿掙來的錢補給你一場煙花。”

陸漾這才想起來,昨晚凈忙活這些亂七八糟的了,連煙火表演也錯過了。

不過阮總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就好像是在跟她說:乖,你在家躺著,我賺錢養你。

嘶……這都什麽跟什麽呀!陸漾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荒唐的聯想給搖出去。

***

本來約的時間是中午見面,順便一起吃個飯,但阮玉煙想到陸漾的情況,就和張總那邊協調了一下,把會面時間稍微提前了些。

阮玉煙自詡從小的生活水平還是不錯的,至少總有保姆照顧自己,吃穿用度都不用自己操心。饒是如此,每次生病的時候,還是會不想好好吃飯,要保姆阿姨努力地哄來哄去才能勉強吃一小碗。

昨晚陸漾因為傷勢身子發熱了,她怕陸漾也吃不好飯,所以打算在吃飯的時候就回酒店。

雖說阮玉煙自己也不會哄人,但好歹陸漾是因為自己才折騰了大半夜,她總得陪著陸漾才是。

上了電梯,阮玉煙的手機一響,是小陸套上小鹿的馬甲來給自己發消息了。

【蕉下小鹿】太太,你那個總裁朋友有沒有跟你說什麽呀?就是來我們公司當副總裁的那個qaq。

阮玉煙忍不住抿了下唇:小鹿這是來打聽昨晚的虛實來了。於是故意說道:【滄海月明】沒有呀,發生什麽事情了麽?

陸漾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來一些。雖然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看起來阮總並沒有跟別人聊起什麽。

【蕉下小鹿】沒事沒事,隨便問問。[嘿嘿.jpg]阮玉煙淩厲的雙眸彎了彎,心說我家小鹿連泛起傻來也怪可愛的。

約見的地點就在酒店的咖啡廳裏。到了一樓,阮玉煙轉過走廊,在侍應生的引領之下一進咖啡廳,就看見視幻美術的代表已經坐在那裏了。

是呂瑋。

阮玉煙心中有瞬間的不愉快,但這點情緒轉瞬即逝,臉上禮貌的微笑也沒有被影響絲毫:“呂總監,您好。”

呂瑋的臉色也沒有任何一樣,毫無嫌隙地與她握手:“您好啊阮副總,好久不見。”

說罷,阮玉煙正要將手抽回來,不料呂瑋不僅不松手,反而還用力攥住了,將她往身前拉近了些,壓低聲音靠近道:“阮副總的手很滑嘛,嗯?”

阮玉煙沒有說話,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腕子一翻,將呂瑋的手狠狠地擰了一下。

看見呂瑋疼得想要皺眉卻又故作鎮定的樣子,阮玉煙不動聲色,若無其事地邀他入座:“呂總監先坐。”

這時張一諾也趕了過來,算是暫時緩解了這場齟齬。

其實會見的內容也並不覆雜,雖然在國內業界,這項技術目前掌握得最好的就是視幻美術,但這並不代表另外兩家公司求著它。

正相反,張總還挺感念阮玉煙能夠放棄個人恩怨,同意與視幻美術合作的。

畢竟ctm和pc國際都是大廠,這個項目的質量也是一等一的,合作各方都沾光。以視幻美術的企業規模和聲譽水平來看,讓他們加入是他們高攀了才對。

所以這次見面,無非是把一些細節的事情敲定一下。而且作為主辦方,在這之前,張總已經把很多事情與視幻那邊溝通過了。

“這是合同,請呂總監和阮副總過目一下吧。”

張總將合同推過來。

呂瑋很大度地讓女士優先,阮玉煙也就先拿過合同看了。

不料她才讀到一半,呂瑋卻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說著就站起身來,還給阮玉煙留了一個眼神,然後才走出咖啡廳。

阮玉煙的臉色冷了幾分,也站起身來。

“玉煙,走廊上面有監控,也有侍應生。”

張總適時地提醒道。

阮玉煙感念地點了點頭:“謝謝張總。”

出了咖啡廳,她就看見呂瑋正站在走廊的盡頭那裏等她。

阮玉煙倒是不怕,只是想看看這人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好了,我人也來了,”阮玉煙皮笑肉不笑,“呂總監有什麽話,可以放心地說了吧。”

呂瑋抄著雙臂,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打量:“明白說了吧,我不會簽那個合同的。”

阮玉煙知道他這是想擡價,也沒急著反駁,而是靜靜地聽他說。

呂瑋倒先笑了:“阮總就不好奇,我想要什麽樣的條件嗎?”

說罷,阮玉煙就看見他向自己靠近了一步,然後將一個什麽東西塞進了她的口袋。

她一摸,是一張薄薄的卡片。

是房卡。阮玉煙心中了然。

呂瑋的笑容裏有幾分得意,心說阮玉煙你再怎麽自詡精英女性又怎麽樣?在這生意場裏面,女人還不是要靠出賣一些東西才能上位麽?

我就給你房卡了,你不去的話這生意就談不成,你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想到這裏,呂瑋笑著低聲道:“阮副總,我相信您的身子一定比手更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8-31 19:20:36~2021-09-01 16:12: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成為學霸 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咲咲 30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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