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顧一只要留下, 樓霄自然也不會一個人走，只得也若無其事地留了下來。

格雷維老先生對此表示了衷心的歡迎，只在知道樓霄和顧一只住一間屋子的時候稍稍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繼而便轉頭若有所指的跟顧一只說：“我之後讓他們給你準備一套鑰匙, 你想‘散心’的時候隨時可以來住。”

——就是說, 什麽時候樓霄欺負了他, 讓他不高興了, 顧一只想“離家出走”都可以來這裏。

格雷維家雖說沒有羅斯柴爾德家族財力雄厚，好歹也是能護住他的。

魔王大人面無表情聽著, 倒沒有多說什麽。

查爾斯的夫人梅琳娜在前幾年去世了，雖然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卻都分布在世界各地, 偌大的宅院裏除了他和仆人便只剩下一條狗和一只貓。

那只狗也就算了，貓不知為何特別喜歡顧一只, 幾乎從他在沙發上坐下開始就一直粘著他, 主動跳上來在他大腿上躺著……

同時卻對樓霄十分嫌棄, 想讓大魔王走開無果後，甚至不惜把狗也弄上沙發，塞在顧一只和樓霄之間。

魔王大人微微皺眉。

顧一只倒是沒註意, 被狗擠得不舒服, 幹脆跑到了格雷維老師身邊坐著, 好方便繼續跟他聊事情。

那兩人一祖一孫, 儼然迅速成為了忘年交, 有說不完的心得要分享, 看不完的資料要討論，寫不完的程序要研究……

樓霄只得狠狠盯著那只狗……老狗好脾氣地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查爾斯果然很快給了顧一只一串鑰匙，又親自帶著他參觀了一圈房子，讓他挑選屬於他的房間。

整棟宅子不僅大，還處處充斥著上世紀建築風格的精致。

格雷維卻似乎是嫌它太大了：“如果不是這棟大宅裏有太多回憶，我早就搬出去了。”

顧一只即便不懂建築也能從各種裝潢擺設看出這座宅院當年鼎盛時期的輝煌，一臉崇敬地讚嘆不覺。

樓霄皺著眉在旁邊道：“下次帶你回樓家本宅看看。”

顧一只毫無所覺：“好啊。”

反倒是老格雷維似乎察覺到了一些什麽，似笑非笑地看了兩人一眼，沒有點破。

查爾斯因為年紀大要睡午覺，醒來之後便愉快地跟顧一只聊起了他們比賽時的幾個讓人眼前一亮的思路，甚至還弄來兩臺電腦進行了模擬。

顧一只時差還沒倒過來，樓霄原本陪著他在睡覺，結果顧小鳥一聽格雷維老師醒了，便怎麽勸都不聽，硬是強撐著爬起來去找老先生聊天了。

魔王大人拿他沒辦法，黑著臉陪他來找了查爾斯，很快發現兩人聊起天來旁若無人，自己一句都聽不懂，頓時臉色更加不好了。

兩人正調試彌賽亞的全息網，站在屋裏的樓霄儼然一個人形路障，被好幾次撞上他的顧一只不客氣地趕了出去。

樓總大人一出門，就見那只貓氣勢洶洶對他齜牙咧嘴，繼而轉身，揚著尾巴耀武揚威蹭到顧一只腳下，被他習慣性撈起來抱在懷裏繼續做測試。

樓霄還不至於幼稚到對格雷維家的貓發火，心情卻顯然更差了。

連續幾天下來，大魔王終於忍無可忍，在格雷維面前拍了桌子。

結果就被顧一只拖出去教育了一頓：“你怎麽能對老師發火？！……他都八十多歲了，萬一被你嚇出什麽好歹怎麽辦？！那我還怎麽……”

他本來想問“我還怎麽安安心心跟你在一起”，見樓霄臉色越來越差，頓時驚覺自己說過火了，差點戳到大魔王的爆點，連忙好聲安撫，又哄又勸簽訂不平等條約，被大魔王好一頓“懲罰”才讓他勉強消了氣。

但顯然這“消氣”治標不治本。

魔王大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長到這麽大，嶼、汐、團、隊、獨、家。這還是頭一次吃癟。

碰到這麽個不能殺、不能碰、甚至連氣一下都不可以的對手，樓霄只能自己生悶氣，整個人都氣鼓鼓的，隨時看到顧一只從身邊經過都恨不得將他捉住禁錮在懷裏不放手。

顧一只起初還以為他要治療副作用，在老師沒看到的時候便由著他親了，很快卻發現大魔王變本加厲，從各種角落裏冒出來，好幾次差點都被格雷維老師看到了！

顧一只完全不知道有些人居然連貓和八十歲老爺爺的醋也要吃，還一本正經跟他商量：“你不要鬧啊！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魔王大人板著臉，抿唇不說話。

不過查爾斯其實已經看到了。

他原以為顧一只慢慢就能察覺出來——兩個人的事，說開了就好了，結果幾天下來，聰明機智的T/T戰神卻楞是壓根沒發現癥結所在。

老先生只好忍笑提醒了他兩句。

“只只，你沒覺得霄這幾天不對勁嗎？”

顧一只瘋狂點頭：“是啊！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麽藥……”

格雷維樂了：“你真的沒發現啊……他是吃醋了吧？”

“啊？！”顧一只一楞，耳朵迅速紅了，“樓霄在吃醋？吃誰的醋？”

格雷維老師看著他不說話。

顧一只尷尬地摸摸耳朵：“他……額，有時候確實有點幼稚……”

這哪裏只是有點幼稚？

八十歲老人的醋也要吃，簡直就是東亞醋王了吧！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想到樓霄在吃醋，顧一只突然就覺得有點可愛……

小鳥大人磕巴道：“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說什麽清楚，吃醋這種事，說是說不清楚的，要哄他啊，”查爾斯笑著嘆了口氣，“一轉眼，霄已經長到這麽大了……”他比了個手勢，“當年見的時候還是個小豆丁，只有這麽點大……”

顧一只一楞。

等等？！查爾斯見過小時候的樓霄？

他試探著開口問：“您見過樓霄小時候？唔，是在哪裏見的啊？”

在歐洲的實驗室裏面隔著玻璃遠遠看到過？

樓燼跟查爾斯到底是什麽關系？！居然會把異能工作室的秘密都告訴對方？！

卻聽查爾斯道：“就在這裏啊？”

顧一只：“啊？！”

“他媽媽有一個研究項目在這附近，”查爾斯道，“梅琳娜——也就是我的夫人，是樓霄母親的老師，他媽媽當時身體不太好，梅琳娜便邀請了她帶著樓霄住在了這裏。”

樓霄的母親帶著他在朋友家居住過？！

這麽說樓霄小時候也不是一直被關在籠子裏的？他的母親也曾好好地照顧過他？！

那是什麽時候？樓霄知道嗎？！

顧一只簡直語音都要顫抖了：“您還記得……當時樓霄多大嗎？”

“好像是兩歲還是三歲？”查爾斯皺眉想了想，大約是時間實在隔得有些久，他也記不清楚了，顧一只正要轉而問點別的，卻聽他道，“梅琳娜那裏似乎還有當時的照片，我找出來給你看看。”

小鳥大人簡直都要驚喜了，登時瘋狂點頭：“好的，謝謝您！”

老格雷維只當他是對幼年的樓霄感興趣，一邊帶著他往書房走便一邊給他講那時候的事：“我記得樓霄當時特別乖，只有餓的時候會哭鬧，餵飽了就一直睡覺——對了，他睡覺是皺著眉頭的，像個小老頭子。”

顧一只心道，那是因為幼年的樓霄也能感覺到副作用帶來的疼痛吧。

顧一只想象著像小老頭一樣睡覺的小嬰兒版大魔王，心頭又軟又酸，恨不得親自穿回去抱抱他親親他。

事情跟他當初想的似乎不太一樣，如果格雷維老師說的是真的，奚雨在殺死樓燼之後不僅沒有死，甚至還帶著樓霄跑到美國來了……那麽她那個時候對樓霄是什麽態度呢？

樓霄的媽媽之後又是怎麽去世的呢？是因為樓家的追殺？樓媽媽強行搶走樓霄跑了，不想讓他繼續當樓家的實驗體，然後樓家的人又追上來把樓霄搶回去了？

顧一只簡直一秒腦補出了無數狗血連續劇，他之前總會把事情都往最好的方面猜，現在大概是被打擊得多了，倒有些不敢往好了想了。

但這一次好像還真的是朝好的方向跨了一步——照片上抱著孩子的女士雖然看上去精神不佳，但那種對樓霄的愛是不容錯認的。

查爾斯的話更是進一步確認了這個事實：“因為樓霄父親去世的事，艾爾莎當時精神情況並不好，但她卻一直堅持自己照顧樓霄，親自哺育，連抱都很少讓其他人抱……”

“梅琳娜告訴我，艾爾莎好幾次說過想要自殺，都是為了這個孩子堅持下來，經常一個人對著搖籃中的樓霄訴說母親的愛和歉意，希望他能好好長大……”

艾爾莎應該是奚雨的英文名。

她會親自哺乳、不讓別人接觸樓霄，多半是怕還是小嬰兒的樓霄控制不住異能傷到別人，而體質特殊的樓霄很可能只能吃母乳維持生命。

但即便這些可以解釋，奚雨對著繈褓中的孩子訴說母愛就完全沒有必要了，除非她想故意誤導梅琳娜和查爾斯……

顧一只又試探了幾句查爾斯有關異能工作室的事，發現老先生完全不知情，連奚雨做的是什麽類型的實驗都不知道。

老格雷維道：“艾爾莎其實並沒有在我這呆多久，是梅琳娜強烈要求，她才在這住了三四天，還沒有你這次住的時間長……但因為梅琳娜一直掛念著她，之後聽聞噩耗一直深感遺憾，我才能記得……”

如果格雷維家跟異能工作室全無關系，奚雨就完全沒有必要在他們面前偽裝什麽了……

所以……他們之前都弄錯了？！

樓霄的母親，其實很愛他？！

顧一只：“您剛剛說，奚……不，艾爾莎女士為了樓霄而活著，是什麽意思？”

“艾爾莎在生下樓霄後患了嚴重的產後抑郁癥，之後樓霄的父親意外去世，艾爾莎非常傷心，一度在家中自殺，好在最後都有驚無險被救了回來……”查爾斯翻了翻，翻到幾封像是書信的東西，遞給顧一只，“梅琳娜一直努力想開導她。”

老格雷維：“之後，大約是還有樓霄，艾爾莎似乎逐漸好轉了，又開始進行一些研究……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我們都以為事情順利過去後，艾爾莎還是自殺了。”

樓霄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她是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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